到了中央大街,那里已经热闹非凡。
木头搭起的简陋粥棚,几个士兵正抱着柴烧火,三口大铁锅同时支起,掌厨的,是前不久刚见过的熟人。
壮年厨子指挥着将士们把一袋袋粮食轻放到地上,拿了瓷盆淘米。
沈青歌特地嘱咐过,施粥的粮食,一半用大米,再掺上些玉米粒,煮的稠稠的,才好让百姓们填饱肚子。
军营中,也是这般吃法。
施粥的公告是姜义放出去的,此时整个虎门关大概都知道了这件事。
许多瘦弱贫苦的百姓,纷纷跑出来看动静。
他们一开始只站在远处观望,待见厨子们真的摆足了架势开始熬粥,百姓们脸上露出些惊喜。
几个胆大的百姓踌躇着走上前,却也不敢很凑近粥棚,只在离着四五米的距离,深深的吸了口气。
“真香啊。”一个百姓呢喃道,他眼含怯意的抬头,看向人群中,一眼望去便很矜贵的沈青歌,“大人,您真会施粥吗?”
沈青歌淡淡一笑,带着几分善意,轻声开口:“自然,粮食都搬来了不是吗?”
她抬抬手,让他看身后堆叠在一起的许多袋粮食。
这是最好的证明。
百姓纷纷露出惊喜,沈青歌又再度开口:“你们回家取了自己的身份官碟,按家中人数分粥,无论妇女、儿童,还是青壮小伙子,只要有需要,皆可拿碗来领,唯有一点,除非特别情况,所有人都要在这里吃。”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轰动起来,众人纷纷往家里跑,回去通知家人,拿身份证明。
那场面,几乎是人挤人。
沈青歌早有先见,在路边安排了士兵,此时骚动起来,立刻便有人上去组织秩序,避免造成百姓伤亡。
士兵们一上去,场面顿时维持住,终于不再人挤人。
只是每个百姓回家的步伐还是很急促。
沈青歌望着他们的背影出身,眼神莫名寂寥,不知在想什么。
程虎却是面带疑惑,悄悄凑近沈青歌。
“将军,为什么要让他们在这吃啊,领了回家吃岂不更自在?”程虎小声问道。
沈青歌从回忆里回神,淡淡应声:“刚开始施粥,还是注意点好。”
穷途末路,百姓们一直都处在一个困窘的境遇中,一朝有饭吃,恐怕会引起骚乱。
其实这倒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边塞苦寒,人人未必都心善,粥拿回家后,不一定就能落入真正需要的人的口中。
沈青歌熟知人心至善,更明白苦寒地中,要求一个人宽容善良有多么困难。
她并不因此而看轻边境百姓,战火之下,无人能做的尽善尽孝。
所以对她来讲,维持好秩序,让每个人都能吃上一口热乎饭,是眼下她需要费心经营的事。
持此之外,如何教化百姓,教育下一代的孩子们,以及如何让他们的生活质量提高,都是后面的事。
程虎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倒是一旁站着的姜义,听明白了沈青歌的用意,表情若有所思。
此举倒是确实合理,不仅能避免粥食被抢,还能避免惹出投毒等其他的乱子。
说两句话的功夫,百姓们已经在家里拿了碗,来粥棚打粥。
瞧着人越来越多,沈青歌撇头,给了在一旁无所事事的程虎一脚,“愣住干嘛?去帮忙啊,不是跟我说想亲手施粥吗?”
“哦哦哦。”程虎嘿嘿两声,仗着自己力气大,从一群人里挤过去, 舔着笑脸从壮年厨子手里抢过大勺,而后朝百姓们呼喊:“来来来,都来我这儿领粥了哈,排好队,有秩序的领!”
百姓们立刻呼啦啦的往程虎面前挤,一个个抬高了自己手里的碗。
程虎也不含糊,拿大勺舀起一满勺浓稠的粥,一勺勺分起来。
沈青歌瞧他手下有分寸,分的挺好,瞧了一会儿,便放下心来。
她往日到没瞧出来,程虎还是个细致人。
真是张飞绣花——粗中有细。
一天天的粥被分下去,虎门关百姓们的面色逐渐红润起来,再加上沈青歌撒下的麦种、白菜种子。
虎门关的这个冬天居然没那么难熬。
沈青歌居于城中,每日过的都很滋润,打拳、比武、给百姓们修葺房屋,或是带军队去采煤矿,挖煤给百姓们过冬。
那往年时不时来犯境的匈奴人,今年被沈青歌带军队,直接打到了王庭,活擒了三个皇子,杀了为首的王,只留下一个知道分寸,愿意与祁国永修同好的十四王子登基上位,当了新的匈奴之王。
沈青歌的名号也因此响彻朝野,被祁帝亲自下令,晋升为正经八百的镇国公主,与先长公主位列同等荣耀。
那与祁长祚的婚约,自然也‘遗憾’作废。
——实则是祁长祚配不上沈青歌了,祁国朝堂上下对此心知肚明。
并正四品刑部侍郎,等一回京便可拜刑部尚书为师,名义学习,实则是祁帝亲自许可,等着她来接刑部尚书的班。
三公六卿的职位,第一次启用女子。
并诸多朝野职位,也陆续为女子开放,这是祁晏北和沈青歌的共有努力。
这一遭,载入了祁国历史。
然而名列名爵高位,沈青歌却没急着回京,反而在虎门关一驻扎便是四年。
第四年,又是一年冬。
虎门关中,建起了四五处砖窑,专门用来烧制青砖。
如今城中,百姓们的住所几乎全换成了青砖瓦房,为了御寒,每家每户都盘了土炕,哪怕冬天再严寒,土炕一烧,躲在青砖房里,也依旧温暖如春。
虎门关中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冻死、饿死过人了。
一身青袍的沈青歌,领着两壶秋日酿的桃花酒,悠闲地走在街上,路过的百姓们纷纷跟她打招呼,沈青歌也一一笑着回应。
待她走后,百姓们仍留着真心实意的笑容。
一路慢悠悠的走回城主府,青砖瓦墙映入眼中,沈青歌的心情更好,刚准备走近,忽而发现府门外,有两匹骏马。
一黑一灰,黑色的那匹格外矫健,神采飞扬。
沈青歌愣住,微眯着眼瞧那匹马,越瞧越觉得眼熟。
“这是……追风?”沈青歌轻喊一声,黑马立刻竖起了马耳朵,朝天嘶吼一声。
“还真是啊。”沈青歌瞪大了眼睛,面色不敢置信。
不对!
沈青歌忽而意识到一件事。
连追风都来了,它的主人还会远吗?
耳边忽而传来一阵脚步声,沈青歌猛地侧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金绣玄袍的俊美男子。
天空忽而飘起一阵白色,莹白色的小雪粒慢慢悠悠的落下来,落到两个人的衣袍上。
祁晏北环抱着双臂,朝沈青歌勾出一抹笑,眼底浮出浓厚的深情。
“沈青歌,好久不见。”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