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不是军营出事,护国公老将军的表情显然一松。
紧绷的状态立刻缓和不少。
可又听到自家孙女去了粮仓,不免露出几分疑惑。
护国公老将军一边伸手接信,面带不解问道:“青歌怎么去了粮仓?方才不还在军营吗?”
这话小兵答不上来,挠了挠头。
索性护国公老将军也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想问他。
护国公老将军打开信,一目十行看完,惊讶的嗯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管家不由得出声发问:“怎么了将军,粮仓又被老鼠钻了?”
前些日子,连着下了几场寒雨,粮仓外墙不知为何破了个洞。
后来仔细瞧才发现,这是个老鼠洞,里面有一窝肥硕的老鼠,还有许多它们偷来的的麦粒。
在一瞧粮仓里,好几袋靠近墙角的麻袋都被钻了洞,让原本就不富裕的粮食雪上加霜。
护国公老将军摇摇头,“不是老鼠,信上青歌说,想开仓放粮,摆个粥棚给百姓们施粥。”
他边说着,苍老沉着的脸上露出一丝沉思。
可一旁的管家,却不淡定了。
“什么?小姐要放粮?”
大概是太惊讶,管家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惹得小兵连连抬头瞧。
察觉到自己失态,管家连忙捂住嘴消声,可眼睛里仍满是惊讶。
“将军,”管家忍不住提醒道,“虽然小姐带来了粮食,咱们虎门关的将士足足有四万多人,您可要好好斟酌啊。”
管家不是心硬之人,知道百姓们的贫苦,他自己也有家室,足足十几口人,都是平民,家中并不富裕。
然而在其位谋其职,他身为城主府的管家,心中自然多为将士们考虑一番。
若这批粮放下去,将士们少不得又要吃苦,他们可是驻守城池的主要力量!
管家担心的这些,护国公老将军又何尝不知。
但他脸上并无过多担忧。
“青歌信上说,今天下午,北征军便会抵达虎门关,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批粮食,数量之多,不在上一批之下。”
其实信上还有一件事护国公老将军没说,沈青歌在信上说自己寻得了一批新麦种,不惧严寒,生长期只有两个月。
只要北征军一到,便能开荒种粮,在过年前还能收获一批粮食。
然而这件事听起来实在太天方夜谭,是以护国公老将军并未说出。
只待沈青歌回家后再与她详细询问。
然而就单是粮食的到来,便足够管家欣喜。
他顿时如墙头草一般迅速改变了话风。
“将军!我觉得小姐施粥的想法实在妙!虎门关百姓们实在太苦了,就该开仓放粮!”
管家前后两套面孔,看的台阶下的小兵一愣一愣的。
乖乖,小兵在心里感叹,这变脸速度,比戏台子上的川剧变脸都快。
护国公老将军沉吟一番,不过半分钟左右,心里便有了计较。
他转身走回屋中,取出自己的私印,写下一道命令,出门交到小兵手上。
“你携这份手令,去找姜义,让他调遣两百士兵,迅速赶往粮仓搬粮,并于中央大街,设粥棚,施粥!”
小兵得令,风一般的速度,便窜出了院中,向军营跑去。
护国公老将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屋换了身衣服,拿上佩刀便往外走。
施粥最易生乱,他还是得亲自去瞧着。
恰好厨房刚来禀报午饭已经做好,管家刚想告知护国公老将军,一扭头的功夫,人便已经走远了。
管家连忙去追,“将军!您不吃午饭了?”
护国公老将军步伐未停,只朝背后摆了摆手。
管家止住脚,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望着护国公老将军远去。
——
沈青歌在粮仓里等了一会儿,守卫给她搬来板凳时,正要坐下,忽而想起一件事。
她扭头望着两处相隔不远的粮仓,问道:“这粮仓后面是空地吗?我瞧着似乎有些空?”
守卫顺着沈青歌的视线望过去,连忙点头,“是的,那里原本准备再建两处粮仓,但因为……粮食没那么多,建粮仓的计划便暂时搁置了。”
守卫的话说的还是收敛了,粮食何止没那么多,若不是沈青歌带来的这一批粮食,他们恐怕连第二处粮仓都不会建。
——旧粮仓尚且放不满呢。
这话他没说明,沈青歌却不傻,稍作思索,便想通了关节。
她手撑着脸,望着那一片空地,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既然粮仓没建好,为何不能以工代赈,征一批百姓,让他们去建粮仓?
再以官府的名义,给他们按劳发放工钱?
新粮仓的粮食几乎堆满,哪怕她分一部分粮食发放给百姓,然而北征军带来的粮食只多不少,恐怕也放不下。
更何况,等麦种种下,日后还会有更多粮食入仓。
她早上亲眼目睹百姓们只能贱卖一点自家种的菜为生,再如何放粮,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要想让百姓真正的活下去,还要从根源解决问题。
眼前要建的粮仓,便是个很好的机会!
沈青歌越想,越觉得这主意靠谱,恨不得当场写一个计划书。
巧的是姜义刚好带人来搬粮食,过来给沈青歌行礼,纵使沈青歌满脑子的计划,也只好暂时按下。
姜义接了命令,原本还满头雾水,想询问一番,哪知沈青歌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一见他来便指挥着让他们去粮仓搬粮食。
程虎与其他几个,不知道寻了什么办法,忽悠着也跟来了,都不用沈青歌命令,直接窜进了粮仓,个个积极地不行。
姜义无奈,只好也跟他们一起去搬粮食。
一车车的粮食被搬上车,因为离中央大街有些远,这次直接舍弃了小推车,同一换成了驴车。
青驴吃饱了草,晃悠悠载着粮食,赶车的车夫便赶着它们出门。
还没到门口,忽而窜出一匹健硕高大的白马,往里探头,把车夫吓了一跳,鞭子差点没拿稳掉下来。
为首的驴子也被吓住,慌乱的后退,引得后面一长溜驴车都不安分的叫起来。
沈青歌正跟姜义说着话,余光瞥见后,眉尾一挑。
“行者,停下!”
白马顿时停下乱晃的脑袋,兴奋的朝沈青歌喊。
那架势,似乎是知道这群人要走,想让沈青歌也带着它一道走。
沈青歌无奈笑笑,朝姜义歉意一点头。
“我要是再不过去,我家马儿就要扬蹄踹人了。”
她无奈又好笑的语气,逗得姜义有些乐。
“既然如此,小沈将军便先去止住马蹄吧,建粮仓的事,咱们回军营见了老将军,再详谈也不迟。”
沈青歌认同的点头。
她微一抬手,轻声高喊行者,白马便如一阵风般,挤过驴车,跑向沈青歌。
“出发。”沈青歌上马,沉声道。
满载粮食的驴车大队顿时浩浩荡荡的往中央大街赶去,姜义、程虎等人,也一同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