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过后，桑老师把心一横，和尹阳一起上车去了医学院。
范娅娅委托医学院的教授和香港那边的朋友接应，送出样本后，大家能做的就是等待。
二十四小时，一个难熬的时间。
桑老师让尹阳去大黄家住，韩储正不要脸得很，赖在老宅里，他一个半大的孩子，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大家都没法拉下脸赶人走。
如此也正好有借口避开尹书记。
正准备上车呢，桑老师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得很差：“有什么事。”
“我身上没有这么多钱，你们自己处理吧。”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桑老师厌恶的挂断电话。
出租车上的尹阳，担心的看着妈妈问：“怎么了。”
许是真的被气到，桑老师难得当着孩子的面表现出对其他人的态度：“韩家的人在餐厅吃了饭，太贵了钱不够。”
呵呵，范娅娅不意外，她甚至想到了谁给桑老师打的电话：“韩储正联系的？”
“是，他说联系不上尹书记，求我想想办法。”
“想什么，晾着他们啊，不知道害臊没有羞耻心，我们为什么还想着为他们遮羞。”她就这个态度，桑老师咬着下唇，也不知道想到什么。
约莫是心软吧，所以才说人性就是欺善怕恶的。
预判桑老师可能真去给钱的范娅娅，直接抢先一步说：“我和尹阳去吧，桑老师。”
桑老师不放心：“你们俩个孩子，能顶什么用。”她的意思是，韩家人地痞流氓似的，两个小孩去讨不到好处。
那也看谁讨不到好处：“没事，就当去开开眼界，见见世面。”范娅娅半玩笑似的说，身边的尹阳这几日情绪都不高，却还是和从前一样站在女友这边。
他和桑老师保证可以处理好的，桑老师看他们坚持才松的口。
韩家去吃饭的餐厅在特区也是小有名气。
招待过不少明星的。
算是很早的一个打卡地吧，反正范娅娅没怎么去，出租车停下来前，尹阳脸色已经不太好了：“小丫，我不想进去。”
“我一个人进去也行，你在车里等着吧。”她自己去处理更快些。
尹阳看她要开车门，突然给了一个反应，伸手抓住范娅娅的手，脸色犹豫：“我还是和你一起进去。”
“你到底要怎么样，啰啰嗦嗦的。”她手按在车门把手上问他。
“一起。”
无奈的人结账下车，他们走进茶楼，问了接待的小哥韩家人的包间在什么地方，小哥听了亲自带他们上去。
看小哥的脸色不对，范娅娅和尹阳对视一眼。
他也是个敏锐的人，脸色更差了。
跟着领班小哥走上二楼，还没推开门的范娅娅，脸色马上就变成了尹阳一样的铁青，包厢里热闹得很，不乏发生喧哗的高音。
时不时让二楼大厅里吃饭的人侧目。
尴尬不已的尹阳，请小哥打开了门。
随着门缝大开，一群举杯相碰的人猜拳的声音涌了出来，就如同堤坝崩溃时的情形。
范娅娅仿佛听到了尹阳磨牙的声音。
是气得说不出话了吧。
目睹杯盘狼藉，范娅娅也很想咬牙，她更担心羊咩咩的心情，谁想到自己可能是一群地痞无赖的儿子，能不糟心的，那就是圣母在世，白莲花本花了。
羊咩咩不白也不圣。
顶着领班小哥复杂的脸色，尹阳拉着范娅娅走进了包间，他突然出现，让在桌上勾着兄弟喝酒的韩父更加兴奋了，他喝得脸色通红，对着尹阳就嚷嚷：“你们看，他像不像我年轻的时候，哎呀，多出息的孩子，十七岁就读大学了，还是全国重点，是我老韩家的种。”
“老韩，那你不是捡了个大便宜。”另一个喝醉的男人哈哈大笑。
酒桌上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韩母眼神也迷离了些：“我记得是联系了桑老师的。”她恍惚望着尹阳，酒气和烟味混合起来让室内的空气混杂难闻。
加上她身上使用过度的香水味，逼得范娅娅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她鼻子受不了。
“尹阳，我们来特区，没带这么多现钱，这都是我以前的兄弟，过来认人人。”前一句是让人帮忙结账，后一句俨然和前面起哄的话一样，笃定尹阳是韩家的孩子。
这份自信哪里来了，范娅娅是不懂韩家人的脑回路，或者还有自己没猜到的剧情呢。
“你们有手有脚，好意思让我一个学生结账么。”尹阳不阴不阳的，他从小的环境就相对单纯很多，加上聪明又孤傲得紧。
市井无赖是什么做派，尹阳了解的程度不亚于大多数人对微积分的认识，也就是知道个名词罢了。
听了尹阳的话，韩父不乐意的把手里的酒瓶掇在桌上，砰，他瞪着人，呼呼喝喝道：“怎么，还真以为自己是书记的亲儿子啊，你就是我的种，老子让你给钱怎么了，十七年锦衣玉食白吃的啊。”
“尹阳，我们出来得急，你替我们结账，回去我领了钱还你。”韩母帮腔道。
看来是真没钱了，没钱还想吃霸王餐？
被尹阳护在身后的范娅娅冷眼旁观，保护自己的青年面无表情：“我没有钱，只是来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没脸没皮罢了。”
“哎，你这个小伙子说话怎么这么冲，他们是你亲生父母，真是当了几年大官的儿子，不认亲爹亲妈了是吧。”一个靠尹阳很近的中年男人站起来为韩家人打抱不平。
“亲生父母，请问法院判了吗，还是你们拿到了检测报告。”尹阳面对成年男人，下意识就将范娅娅掩紧，说实在，她打群架没问题，也不晓得羊咩咩记不记得他自己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
他扭头目光寒寒，扫了眼在坐的男男女女：“你们吃的，就自己结账，如果老板报警，也别想尹书记能出面，他一向铁面无私，恨不得大义灭亲，落在他手里未必是好事。”
说完，尹阳就要带范娅娅走，浓妆女人机灵，冲上去关上了包厢的门，她没有喝醉，而是用一种尹阳逃不出她手掌心的眼神盯着他，刷了厚厚一层粉的脸笑出几分胜券在握来：“别一副看不起我们的模样，你还不是留着我们家的血，看你也是个聪明人，我们就把话说开了吧，当年突发停电的时只有我一个家属在，医生和护士手忙脚乱，三个孩子都混在一起了，但是我眼神好啊，看清楚到底谁是谁家的。”
她故弄玄虚的话，让包间里的氛围猛就冷了下来，像喧嚣尘埃沉淀到地面。
范娅娅身前年轻的脊背倏地就收紧了，关心则乱，尹阳脑子还能转也未必可以瞬间理清楚话里的漏洞：“你看得清楚，又何必搞这么多花样，当时医院备用的柴油发电机启动少说也要十分钟，你看见什么，又看到多少，你是暗示尹阳，你当年就是想要自己的侄儿去大官家过好日子？可是当时有三个小孩，你根本就不能肯定能去好人家是你侄子！”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清楚，我就是看的清楚楚的。”浓妆女人很得意。
“哦，是么。”范娅娅挣开尹阳的手，突然拍掉墙上的电灯开关，唰，包间瞬间黑了，众人两眼一抹黑，嘴里叽里呱啦喊道：怎么回事，干什么。
喧哗聒噪如雨夜里的蛙叫。
她上去估摸着位置就抬手甩了一巴掌，啪。
一个女声尖叫起来：“谁打我。”
哒，包间在女人尖叫声里重回光明。
经历黑暗后骤然见光。众人纷纷眯起眼，捂着脸的浓妆女也愣了片刻。
等他们回过神，范娅娅才很欠揍的问她：“怎样，看清楚我用那只手打你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