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镜湖迷离梦魇现
汀州2026-10-19 13:593,102

阮凌锡一身白袍倚在窗棂处的竹榻上,他发束依旧用嵌玉紫金冠束在项上,遗留了少许随意散在肩上,手中书卷被袖袍遮去大半。

元瑾走上前,阮凌锡合着双眸,倾城容貌似雪山寒玉逸出冷意。元瑾坐在竹榻一侧,凝看着熟睡的他,灵动双眸呆滞起来。

察觉到声响,阮凌锡弯长的睫毛动了动,元瑾的身影渐渐清晰地映在他眸中,他嘴角浅弯起:“皇上屏退左右,当真如此觊觎我的容貌吗?”

元瑾见阮凌锡毫无起身之意,被他浅弯笑容弄得心生窘意,她屏退左右不过是不想旁人识破她身份而已。

对于阮凌锡的玩语,她略有些生气,于是弯起唇角,反击道:“爱妃倾城美貌,朕当然要怜惜喽。”她的手戏谑般地略过阮凌锡的脸庞,到底存着些羞意,不敢去触碰他肌肤,只挑了挑眉毛,挑衅似的看着他。

阮凌锡顺势拉过她晃在自己面前的手,她坐立不稳,倒伏在他身上,瞬间通红的面容与他冰冷的面容咫尺相隔。

铜镜映着窗棂外的绿光似镜湖,粼粼波光折射在二人身上,元瑾渐渐迷离在阮凌锡漆黑的眸光中。他的手拂上她脖颈处的白色丝帕,冰凉的双唇渐渐靠近她嫣红娇小的唇瓣。

她心跳声与莺燕啼鸣声和鸣着,唇瓣上传来一丝冰凉。瞬间,她灵动双眸睁大呆愣住,手不觉抓紧了他的白色衣袍。

偷偷候在帷幔处的薛佩堂,看到元瑾压在阮凌锡身上,猛地掀开帷幔跑了进来,大声冲二人喊道:“公子,我来救你了。”

他上前一把拉开面红耳赤的元瑾,蹲坐在竹榻前,双手伸开护住身后的阮凌锡。

阮凌锡在他身后坐起,冰冷面庞亦浮现些红晕,与元瑾相望着。

元瑾面红耳赤地垂眸,有些哭笑不得,又立即对防猛兽般防着自己的薛佩堂道:“好你个小厮,竟然敢违逆朕的圣旨,朕明日就找人砍了你的脑袋。”

她威胁完薛佩堂,手背贴着发热的面颊跑了出去。

阮凌锡透过窗棂看着元瑾急急走动的娇小身影,垂眸之际,心中漾起清浅的笑意。

薛佩堂手摸着脑袋和脖子,悲痛欲绝地看着阮凌锡道:“公子,小的,小的无法再伺候公子了。”阮凌锡心里对他也有些恼意,拿起身旁书册敲打在他脑袋上:“如今,本公子也救不了你了。”

薛佩堂蹲坐在地上,满面泪痕,泪眼蒙眬地看着阮凌锡轻盈地起身、无事地离去。他心想,为救公子而死,也算没白活这十几年。

可自家公子瞧着也太无情了些!

宫墙巍峨,金瓦朱墙遮去了大半日光,丝丝凉风吹拂着龙辇后的龙凤扇。回勤政殿的路上,元瑾一直紧抿唇瓣,眼神亦有些涣散。

赵忠瞧了瞧日头,已过正午,天气转凉,为何皇上的面容还热得红通。他拿起袖袍中的丝帕为元瑾扇着凉风,元瑾疑惑地看他一眼,“朕又没说自己热,你拿丝帕挥什么挥!”

赵忠面色一愣,笑着收起丝帕:“奴才瞧着皇上面色发热,以为是染了暑气。”

元瑾闻言,双手不觉捂上了自己的面颊,唇瓣间的冰凉早已化为了嫣红的羞意。

明黄仪仗刚跨过一道宫门,墨凡矫健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龙辇之前,令抬龙辇的太监们惊了一跳,脚下后退几步,险些把元瑾颠下来。

赵忠扶稳了前倾的元瑾,尖起嗓子慌道:“你们活腻了吗?摔到皇上,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抬龙辇的太监们也不敢屈身认罪,只得直挺着身子垂首听骂。

墨凡上前立于赵忠旁边,拱手向元瑾行礼道:“末将参见皇上!”

元瑾见墨凡眼眸似雄鹰锐利盯看着自己,手不觉捂紧了脖颈处的丝帕,压低声音道:“墨爱卿可是有事找朕?”

墨凡盯看着元瑾脖颈处的丝帕,冷冽问赵忠:“皇上怎么受伤了?”

赵忠立即跪下来,怯懦着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也曾问过元瑾,元瑾却只告知是朱红颜料绘上去的红梅。墨凡无耐心地冷哼一声,赵忠脱口而出,“是朱红颜料绘的红梅。”

墨凡大怒:“本将军驰骋沙场数十年,手刃敌人无数,一双手染满鲜血,难不成连颜料与血都分不清!”

眼见自己的人被呵斥,心虚的元瑾早无了那日大骂墨凡的气魄,她身子不觉往后倒了倒:“墨爱卿若是无事,朕便回寝殿了。”

墨凡转了眸光,依旧盯住元瑾手捂的丝帕,缓缓道:“末将是为皇上大婚之事而来的。”

元瑾明知此事躲不过去,并且阮重一直想送阮灵鸢入宫为后,就由着他二人相争罢。于是,她对墨凡道:“此事由墨爱卿与阮爱卿决议罢,明日早朝告知朕结果,朕拟旨即可。”她对赵忠使了使眼色,赵忠立即会意起身,喊道:“起驾勤政殿!”

墨凡退后一步,目送龙辇离去,他回首望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姽婳宫,眉眼锁得更深了。

回府的路上,墨凡身侧缓缓驶过一辆马车。大道虽宽敞,但街巷中行人聚集,墨凡为马车退后让道之际,认出了马车后面所跟随的两个常服下人是长寿宫的侍卫。马车后的两个侍卫也认出了墨凡,垂下面容不敢看向墨凡。

墨凡对眼前这辆普通人家的马车起了疑心,他脚下一踩,几粒碎石飞起,他手捏住一粒石块打向了马车车厢的轱辘下。车厢一颠,车厢内的人稳住身子之时,扯动了那一方小小的幕帘。

是已出家的萧夫人,她为何由太后的侍卫护送着?

墨凡紧锁眉眼目送马车离去,随后转了方向朝千金阁走去。千金阁依旧繁华鼎盛,文人侠士络绎不绝。那些想要入仕途的人看到墨凡,即刻围了上来,却又被墨凡一身戾气吓得离他数步远行礼。

墨天向得到门童的禀告立即出来,迎着墨凡去了一处偏僻安静的厢房。墨凡一坐定,便问墨天向道:“那个逆子在哪里?”

墨天向心虚地拱手道:“公子已经回了卞陵。”墨凡眸子凌厉地扫看了他一眼,“你告知他,让他密切注意萧渃府上的动静。”墨天向见再也隐瞒不下去,拱手应着,送墨凡离去。

龙辇刚进勤政殿宫门,元瑾从龙辇上跳下来,跑进了寝殿中。她对身后紧紧跟随的赵忠命令道:“派人去唤萧院首!” 赵忠应着“是”,出了殿门让小哼子去太医院。

元瑾整个人虚弱地瘫软在龙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墨凡刚刚的眼神曾是她夜夜的梦魇。她解下脖颈处的白色丝帕,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上的汗。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命丧墨凡之手了。

不一会儿,小哼子便顶着西垂的太阳回来了。他躬身在帷幔外,禀告道:“皇上,太医院的人说萧院首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太医院,奴才已经派人去萧院首府上了。”

元瑾待在勤政殿内再不敢出去,蹙着眉眼思忖了一会儿。勤政殿内已无了假皮囊,若是墨凡与阮重商议完了来勤政殿找她,那墨凡一眼便可看穿一切。

她越想越怕,好像墨凡已经提着剑在来勤政殿的路上似的。

她焦急地在殿内转着圈,仿佛自己的性命全系在了萧渃的假皮囊上。外殿宫人打扫时碰掉了一个花瓶,那并不刺耳的声音却吓得她瘫软在地,对外面大喊道:“赵忠,摆驾去萧府!”待赵总应着去准备,她又喊住了赵总:“不要声张,你同朕悄悄地出宫。”

萧府内,萧夫人喝着萧渃斟的茶,茶入愁肠化为眸中的相思泪。她身上缁衣散着皂角的清新,三千发丝用尼姑帽子遮着。她眼睛已因日夜哭泣,近乎失明。但却一眼便看出来萧渃比之去年相见之时,又清瘦了许多。

她摸索着想把手中茶盏放于桌子上,跪在她跟前的萧渃眸中闪过痛楚,从母亲手中接过茶盏放好。萧夫人空出来的手拉起萧渃坐在自己身侧,而后轻轻捧住萧渃的脸,慈爱问道:“渃儿可娶妻了?渃儿已是双十年岁,要早些为萧家开枝散叶,来日为娘才好去见你父亲。”

萧渃闻言,温润似玉的面容挂着担忧:“让孩儿为母亲看一看眼睛罢,若是治得不及时,孩儿怕是也无力回天了。”

萧夫人拉住萧渃要为她治病的手,叹道:“数十年的繁华似梦已与为娘无关,为娘这三千愁思与华鬓是为你留下的,寺庙清冷影孤、眼前景不看也罢。如今,为娘就像那白昼的残烛,所剩命数无几。为娘只盼着你能早日成亲,为我萧家开枝散叶,若你父亲泉下有知也可安下心来!”

萧渃温润面容带些愧疚:“孩儿其实已有了倾心之人,却不知她心中到底是何意。孩儿只知,此生孩儿非她不娶,可她却无法嫁人。”

萧夫人心知自家儿子腼腆,循循教道:“你从小性子温顺腼腆,可这男婚女嫁之事,你不说,那位姑娘如何能得知呢?若你说了,却没有说明白,别人姑娘又不好开口问,可不白白误了你同那姑娘的佳期。你且告诉为娘是何人,为娘让管家寻了媒人上门去提亲。”

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 缘深情浅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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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霜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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