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翠羽紫绮太后怒
汀州2026-10-19 13:592,761

一路上,泠泠飒飒的风从阮凌锡耳侧呼啸而过,他心中的担忧蔓延在冰寒面容上。他不仅担心宇文绾,更担心元瑾。

元瑾此番前来,一定是萧渃去找的她。可她不该如此冲动行事,命人阉了阮凌辗。

元瑾非太后亲生,此举是把她自己推向了悬崖虎口。若太后不顾念大局和多年的“母女”情分,他父亲一定会伺机把今日的仇恨百倍的还给元瑾。

飞扬的马鞭一下一下打在马儿的身上,更像打在了阮凌锡的心上。春风黯,月色冷。一路上,对宇文绾的愧疚,对元瑾的担忧,令他慌乱到对自己愤怒起来。

阮凌锡匆匆赶到琴画楼之际,赵忠已宣读完皇上口谕。

琴画楼诗情画意,一波春影转银光,阮凌锡却周身泛起恶寒。他手中来不及丢弃的马鞭骤然落下,他一路上都在担忧她,她却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把已经濒临死亡的宇文绾推向悬崖深渊。

宇文绾对他的感情,他并非不知。若不是他,宇文绾今日不会遭此羞辱。惨遭羞辱之后入宫,又要担起媚惑君主的祸水之名,宇文绾如何承受得住。

一怒之下,阮凌锡轻点沥青色石板,飞向琴画楼的阁楼。

赵忠不知阮凌锡骤然来临所为何事,毕竟他是阮家人,他怕阮凌锡给皇上添乱,便令御前侍卫阻拦住了阮凌锡求见圣驾。却不想阮凌锡有此举,御前侍卫未执弓箭,只得眼看阮凌锡攀上阁楼的栅栏。

闻风辨影,薛漪澜听觉灵敏,立即拔出手中的宝剑,与恍若移形换影快速上来的一干侍卫,围护住正欲下楼的元瑾。

冷月下,阮凌锡不仅面容冰寒着,周身亦凝聚起寒意。元瑾对薛漪澜等人道:“你们退下,无朕的命令不得近前。”

薛漪澜把剑插回剑鞘,临转身之际冷声对阮凌锡道:“阮二公子,你若敢伤皇上丝毫,本统领绝不会让你活着出琴画楼!”

阮凌锡立于栅栏旁,一身紫袍在新月的映衬下披了层银纱,整个人遗世独立而冰冷。

待所有人退下,元瑾走向他,见他绝色面容冰寒到几乎透明,痛楚缥缈。她猜想他已经回过府上,知晓发生了何事,不然也不会寻来此处。

近乎一年的分别,她的思念望极冬寒春愁。此刻见面,竟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她内心的情愫黯黯无法溢于言表,微仰起面庞,平缓了语气问他:“凌锡,你应是从你府上过来的罢?你大哥可还好?”

阮凌锡是带着质问元瑾的心情上来的,然一见她,许多思念情愫沾满心头,他一时无法开口。

听得元瑾先问他,他才喉咙滚动一下,发出干涩痛楚的声音:“元瑾,你为何要纳宇文姑娘为妃,你这样做和我大哥的行为有什么两样,同样会害死她的!”

愧对了宇文绾,回宫还要面对太后,元瑾的心境已有些慌乱无措。乍一见到日思夜想的阮凌锡,他没有一句宽慰,竟是来责怪她的。

宇文绾时常去幽澜园看望阮凌锡,她并非不知晓,只是心中存着对他的一份信任。可眼下呢?让她如何再信任他!

她心中的委屈与愤怒无处发泄,扬手就拂去了案上的瑶琴。阮凌锡眼疾手快,冷着眉眼接琴之际,元瑾的手指被琴弦划伤。

她拳起受伤的手指束在身后,看着阮凌锡,清秀面容满是嘲讽:“阮二公子真是爱屋及乌啊,从在皇宫,便对这把破琴视为珍宝。心疼宇文绾?好啊,朕现在就收回圣旨,给你二人赐婚可好。孽是你大哥做的,你这个弟弟替他善后,也不算吃亏。”

两耳听得这般话语,阮凌锡眉眼愈发冷了,不免困惑着。元瑾从小被当作天子养大,他是否对元瑾了解得并不深,她远没有他看到的那般柔弱需要人保护,反而性情顽劣、冰冷无情。

他把瑶琴置于琴案上时,看见琴弦上旋转着几滴血珠,被凄冷月色一照,凄美得诡异。他心中一软,看向元瑾解释道:“若我对她有半分男女之情,我和她早就离开帝都这个是非之地了,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元瑾,你收回圣旨,放她一条生路罢。”

元瑾嫣红唇瓣扯动了一下,弯起冷笑:“我为了你,处处忍让阮重!原来在你心中,宇文绾才是你阮凌锡可比翼双飞的佳人。是,宇文绾是你的红颜知己,又生得才貌双全。你想我收回圣旨,我偏不!今晚,我容你和她好好地告别。从明日起,她就是后宫嫔妃。你若敢染指她半分,我就杀了她!”

阮凌锡已经解释了和宇文绾的关系,然元瑾还是不讲道理,他拉住欲转身离开的元瑾,无奈道:“元瑾,要我怎么解释,你才能相信我和宇文姑娘并非情投意合?”

元瑾放了狠话,心中畅快一些,亦有点冷静了下来:“你无须解释,我想你比我清楚。现在已经不是我放不放过宇文绾,而是你父亲放不放过我和我的侍卫。宇文绾必须进宫,否则我没办法保住我的人。我也须得给宇文相拓一个交代,宇文绾这辈子应也不会再嫁人了,进宫为妃,可为宇文一家增添荣耀。你莫要再劝我了,宇文绾就是死,也得死在皇宫里!”

对视之间,阮凌锡觉得元瑾好像长大了,已不再是那个只一心逃离皇位的小皇帝。

她说完即离去,独留阮凌锡一人在阁楼。他回首望了一眼,锦纱轻舞,宇文绾昔日的笑颜浮现在眼前。他心知此刻宇文绾最不想见的便是他,故也无法前去探听宇文绾的意思。

如今罪是他大哥犯下的,大哥的惩罚是元瑾施的,为了避免此事连罪过多的人,还需在宇文绾的伤痕上再狠狠加一道。

可他才是罪魁祸首不是吗?只要能令宇文绾不再痛苦,什么样的惩罚他都愿意去领。

元瑾临离开前,望见阮凌锡立于木栅栏无言望着她。

清冷月色下,她眸中尽是翠玉帔、紫绮裘,冷露无声湿铃兰。她想,阮凌锡旁观最好。若他再牵扯进来,她当真不知该如何处理目前的局面。眼下,倘若萧渃不能治好阮凌辗,那阮家仅剩了阮凌锡这一可传宗接代的公子了,阮重怕是不会再轻易放阮凌锡离开帝都。

金辇进皇城之际,萧渃纵马前来复命。

薛漪澜心生愧疚,故问得详细了些,“萧院首用了何法子治阮左光禄大夫?”

萧渃尴尬地看她一眼,见元瑾并不出声,便垂眸答道:“你并未全部切断,我已为他接好。但以后能不能有子嗣,还要等些时日,方能知晓。”

薛漪澜正欲再问时,萧渃看她一眼,许是男装穿得久了,又自小混在军营中长大,薛漪澜的男儿心比元瑾还重了许多。

薛漪澜也察觉到自己问得太多了,便心生羞意地木讷着脸,不再看萧渃。

元瑾心中一直在思忖着如何应对太后,耳边只听到萧渃说阮凌辗子嗣堪忧,并未注意到二人之间的尴尬。

虽是深夜,但勤政殿灯火通明,仿若白昼。

明晃晃的灯盏映衬得月色更加凄冷,殿庭内,一个刽子手手执砍刀向元瑾跪拜。元瑾瞥了一眼那不知沾染过多少人鲜血的砍刀,扶着赵忠的手出了一层细汗。她面上的恭谨带着惶恐,步履蹒跚地往大殿走去。

阮太后端坐在主位,朝天发髻上的发丝莹亮,牡丹吐蕊、凤凰泣血的朝袍更加衬得她威严不可冒犯。元瑾拱手,声音无了底气,“儿臣,儿臣见过母后。”

阮太后并未理会元瑾,一手拍在了紫檀木扶手上,愤怒的声音冰冷刺人,“来人,把薛漪澜拖出去就地正法!还请皇上下旨,其兄薛沛割去夷川军镇镇将一职!”

赵信河手托一张圣旨锦布,朝元瑾走来,请她盖下玉玺。

两个侍卫从宫门外走进,夹持了薛漪澜离开。因是太后身侧的侍卫来绑,薛漪澜无法反抗,只能被他们拖着往外走。她早已知晓皇上被阮太后一家操控,皇上在琴画楼那番话已令她非常感动。她是臣子,一条命丢了便丢了,不能连累了皇上。

她只叹,此生那保家卫国的壮志难酬。

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 母子决裂星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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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霜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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