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辰虽给墨凡留下书信,言明自己离开了。但墨凡猜测他仍在皇城中,不见到皇上不会罢休。现在阮重的儿子染了瘟疫,一旦那个逆子被侍卫抓住,便会与瘟疫源头牵扯不清。
自阮凌锡主仆二人离去,倒真的病倒了十余太监宫女。瘟疫当前,太医们也不敢断言他们只是淋雨后的普通风寒,弄得宫里上下皆人心惶惶。
太后下令减少人流走动往来,把病人、和病人有过接触的人都隔离看管起来。
墨凡当即把清除瘟疫、给全皇宫发药的事情揽了过去,阮重虽疑心他有其他目的,但到底事关瘟疫,也乐得由墨家军来送死。
日暮西垂,数十墨家军步伐整齐,声震如雷,一身身铁衣快速移动在朱红的宫墙下。
墨天向带着他们挨个宫殿送药物,赵信河虽不情愿,但整个长寿宫唯有他最初接触过阮凌锡主仆二人,太后便命他跟随全程。
太后懿旨难违,他带着防瘟疫的面纱,满心惶恐地藏匿于墨家军之内,唯恐沾染了瘟疫。
墨家军途遇去长寿宫的阮重,墨天向只对他拱手行礼,并不停下为他让道。阮重心中虽不满,紧要关头却不敢生出是非。他冷哼一声,挥起袖袍从墨家军身侧穿过。
长寿宫中,络尘正在用玉如意为阮太后研磨容颜,舒展皱纹。络尘手指细长,总是无意间触碰到阮太后的肌肤。
阮太后心中似夏日正午灼热的湖水,不时在金光下泛起涟漪。她合眸享受着这种燥热难忍的滋味,又用宗教礼法抑制着自己。
络尘双唇靠近阮太后耳畔:“太后娘娘玉肌如此好,倒令小人有些惭愧。”呼吸热气袅绕进耳中,阮太后不觉动了动脑袋寻着那丝勾人的热气贴近了些,她唇边弯起:“哀家最近的饮食可是你安排的,连每日的美颜汤药亦是你给的方子,哀家如何胜得过你。”
阮重依旧是不经传召便进了太后寝殿,此次也没有赵信河伺候在外禀告一声,阮太后与络尘亲昵之态悉数落入他眼帘。
他立在帷幔处咳嗽了一声,阮太后惊得睁开了双眸,未看清是谁,便怒道:“哀家不是说过,无哀家的命令都不许进来!”
阮重无声冷笑一下,拱手一礼:“臣阮重,见过太后。”
闻得阮重的声音,阮太后立即坐正身子,扶了扶发髻上的步摇,缓和着方才春意荡漾的面色,又赶紧斜睨络尘一眼:“下去!”
络尘心知阮太后不想别人误会他与她的关系,便乖顺地躬身离去,经过阮重身侧时,规矩地行了一礼。
阮重冷看他一眼,挥起袖袍行至阮太后身侧坐下。
帷幔隐去络尘纤瘦身影,阮重收回探究的眸光,斜睨一眼面色仍不太自然的阮太后,讥讽道:“太后如今愈发容光焕发,不知是有何喜事,也说来与为兄同乐一下。”
阮太后端起玉几案上的花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皇上大婚,哀家如何能不欢喜。”
阮重冷声道:“臣不管太后私下如何寻欢作乐,但不要误了我们的大事!臣看如今,太后是连皇城也守不住了!”
阮太后闻言,手中茶盏重重地放置到玉几案上,亦冷冷蹙起蛾眉回道:“哀家无理由阻拦墨家军进皇城,还不是因为你的好儿子患了瘟疫!若阮大司徒肯派人接替墨家军的差事,哀家这就下旨让他们出皇城。”
阮重只是路上受了墨天向的气,小小发作一下,彼时有些尴尬,只好扯去了别处:“这个且不足为患!太后可有法子处置墨凡安插在小皇帝身边的近身侍卫统领?”
凌云髻下,阮太后比昔日添了一些女子的妩媚,连带着眸中杀意也柔和了许多。她抬眸与阮重相看:“找个缘由杀了她即可,哀家想杀一个侍卫,还不简单么!”
阮重认同的颔首,随即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她是夷川镇将薛崇田之女,要尽快杀了她,以免夜长梦多!我觉得墨凡此次并非单纯的发药物,有可能是在暗中调查些什么,太后须小心些为妙。”
“哀家已经让赵信河随行了。”
络尘候立在帷幔后,并未远离,把二人对话悉数听见。不由心中暗暗思忖着,阮太后与阮重在皇城中隐藏了什么秘密?
以碧云宫为居的翊辰,亦从宫人那里听说阮二公子得了瘟疫。又一连两日在皇城见到墨家军,他便猜测墨家军一面在发药,一面在找他。
本来躲避皇城中的侍卫已令他十分伤神,现在墨家军进来,他连御膳房也不敢轻易去了。终日藏于碧云宫内,想等墨家军离开皇城后,再出来行动。
且不说碧云宫已十数年无人居住,还是宫人心中皆知的禁地,墨家军定不敢轻易搜索碧云宫。
明月倾洒宫阙亭台,墨天向照墨凡吩咐,找由头把皇宫中那些废弃的宫殿也细细搜寻了一遍。当搜寻到碧云宫时,门上封条掉了一半下来,在火把的照耀下随风飘舞。
官兵整齐的步伐似战鼓敲击在翊辰心中,他星目盯看着宫门,墨家军定是墨天向带领着。若是墨天向进来此处,那躲在碧云宫配殿中的他,不就成了瓮中待捉的鳖么。
墨天向刚欲把碧云宫门上的封条全部撕下,赵信河阴柔声惊恐响起,他扑上去死死抱住墨天向的手:“墨将军不可,碧云宫许久未有人居住,用不到抑制瘟疫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