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徐薇不想被苗千儿拉着细细盘问,尾随着何亦辰上了车。
行驶到差不多一半的路程,徐薇还是难以抑制心底的疑惑。
“昨晚我看见千儿来找你了,她是不是跟你说,让吴伯教她做甜点的?”
突然听到这话,何亦辰抬起眼,“怎么你不想让她学?”
“不。”徐薇摆手,“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尊重吴伯的想法。”
何亦辰费解地看着她,“我会尊重他!”
徐薇突然发觉自己很难跟何亦辰说清。
像他这种出生便有许多人围着他转的小少爷,她又怎么能奢求他能懂强人所难的真正含义。
他所谓的尊重是建立在不平等的基础之上的,只要他开口,吴伯即便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会反驳。
棋城就没几个人能反驳过他。
徐薇想了许久后道:“还是让我去跟吴伯说吧。”
“那也行。”
何亦辰不想在这样的小事上跟她纠缠,只要她不再摆出之前的那副臭样子,想怎么着都好。
刚到家,何亦辰便开了口,“吴伯,跟我去趟书房。”
“哦,好。”
男人解下腰间系着的围裙,跟着何亦辰上了楼。
门刚刚合上便听见何亦辰说,“下周二,你去Louis以店长的身份接受个专访。”
“啊!”
现在每天都往Louis跑,替小少爷做糕点,吴伯便已经觉得很对不起他,生怕把小少爷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牌子给砸了。
他每天都会比计划的时间早到半个小时,确定自己所做出来的东西跟小少爷做出来没有区别,才敢拿去给客人吃。
如今竟然还要让他戴着这假身份去接受专访。
吴伯惊得脸色大变,“小少爷,这不行啊,我不能代替你接受媒体的采访的。”
何亦辰染上一丝薄怒,“我说你行,你就行!”
他轻轻拍了下吴伯的肩,“对自己的厨艺应该有信心点。”
吴伯心里在滴血,这根本就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
但他更加明白小少爷从来不求人,如今肯将他叫到书房里提前说这件事,已经是高看他一眼。
何亦辰走到门口忽又调过头,“还有,要是待会儿少夫人跟你提起教她朋友做糕点的话,你也一并应下。”
“哦,好。”
吴伯心慌慌,可面对何亦辰,他却依旧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吞。
徐薇候在大厅里见吴伯尾随着何亦辰下来,狐疑地看着。
还没有开口,何亦辰便先一步道:“公司里还有事,我就不陪你了。”
徐薇勾起丝笑,“好。”
直到何亦辰开着车离去,徐薇这才追着吴伯问:“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何亦辰跟你提什么为难的事了吗?”
为难,是真为难。
只是小少爷特意叮嘱他不能表现出来,连忙打哈哈,“没有的事。小少爷对人其实还是挺好的。”
除了让他伪装成Louis的店长,让他每天冒名给少夫人送汤以外,其他的还真就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徐薇觉得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怪来着。
可直觉告诉她,吴伯的心情不是很好,原本想说的那些话,这一刻被她咽了回去,跟着翻阅起旁边放着的报纸。
徐薇连着断了几天的网,此时的她对于外面所发生的事,一点也不知晓。
刚打开手机便有电话进来。
是小柳打来的。
徐薇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跟着接起。
彼端传来小柳急切的声音,“薇薇姐,你总算是接电话了。”
徐薇没料到小柳竟然这样关心她,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我就是这几天头有点疼,想要在家里多休息一下。”
她还是没办法面对郦阳诊所里传出的那些流言蜚语,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这几天,徐薇想到要尽快结束薇草工作室。
“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有没有。”
徐薇觉得在电话里跟小柳说结束工作室的事不太妥当,于是便约了小柳到冷饮店见面。
打完电话后,徐薇便赶着过去了。
见着女孩过来忙笑着招手,“小柳,这边。”
徐薇笑得比平日里都要灿烂,还给小柳点了最贵的饮料,支支吾吾许久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小柳开口。
直到手里捧着的那杯奶茶凉了,她才从包里拿出信封交到小柳手上。
“薇薇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正喝奶茶的小柳忙推开她递来的那个。
徐薇赶忙抓住,看着女孩明亮的那双眼急切地道:“小柳,我想把工作室结束了。这是我给你的补偿费,没有多少,就是一点心意。”
微笑着的女孩怔了下,连忙又伸手去推,“不不不,薇薇姐,其实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也是想跟你说这件事。我妈一个多月前替我在老家县城里找了份公职,虽然薪水不多,但却还稳定。”
徐薇的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重新坐回自己的那把椅子,强掩欢笑,“都一个多月了?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那个时候你在何氏忙得昏天暗地,我若是再跟你说这事,你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人顶替。”小柳顿了顿又笑,“刚才我进来的那会儿还在想,我走了以后工作室要怎么办。不过现在听你说打算把它结束了,我这颗悬着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徐薇脸上的笑在不知不觉间消散。
若不是名声被徐楠搞臭了,自己又想去山间别墅照顾母亲,薇草工作室,她还是舍不得的。
再怎么说这也是自毕业以后,第一次创办的。
本以为最少也能做个五六年,却不想两年时间不到便要关。
徐薇尴尬地笑,慌乱地捧起餐桌上放着的那杯奶茶,小口饮。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徐薇伸手去拿。
小柳却抢先一步拾起,笑着跟彼端的人说:“罗小姐,你好。这边?这边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她边走边说,走了一段后又回过头来跟徐薇挥手。
捧着奶茶的徐薇轻轻一笑,等到小柳消失在冷饮店的玻璃门外,才将搁置在另一边的信封收回。
上一秒还跟她满脸歉意地说要回老家县城做公职,她当了真。
却不想下一秒,一个电话进来,女孩便原形毕露。
徐薇觉得这世上的人,恐怕大多数的人都跟小柳一样,生性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