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辰替她整理好礼服,又拿了纸巾替她抹掉脸上的泪痕,看着明亮的一双眼心疼地道:“妆都哭花了。”
跟之前一心想脱她礼服的男人判若两人。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一个人的变化怎么可以这样大?徐薇迟迟反应不过来。
开始怀疑从一开始何亦辰就没有真正的生气,他故意做这么多,就是想看他在自己心中的份量。
若真跟她想的一样,那这个男人也太恶劣了。
徐薇慌忙接过他手里的纸巾,“我自己来。”
转身拧着包去了洗手间,站在镜子前仔细补妆。
刚画好右边的眉,关着的那扇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是之前跟何亦辰谈得极欢的管芯彤。
徐薇礼貌地点了点头,又接着画左边。
哗哗的流水声响起,管芯彤一边洗手一边道:“徐小姐,你的命真好!”
拿在指尖的眉笔一抖,向着眼尾下方歪去,徐薇忙拿了棉签将画错的抹掉,“管小姐,你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她一个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孤儿,从小便被苏梓勤领养了,稀里糊涂地跟着徐三金一家住了二十三年,然后又被王桢桢想方设法的嫁给何家。
就这样的连自己命运都不能掌控的,还说她命好,那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管芯彤将水龙头关上,笑着说:“刚才你来得迟了,我也不好在何亦辰面前多说,便没怎么跟你说话。你不要误会,其实我跟何亦辰是高中同学,好多年不见面了便多说了几句。”
突然听到这话,徐薇收起手里捏着的眉笔,“管小姐,这些话你应该去跟何亦辰的女朋友解释。”
女人脸色瞬变,错愕地看着徐薇,“这么说,徐小姐,你不是何亦辰的女朋友?”
那会儿管芯彤看何亦辰的样子,眼里全是柔光。
若不是深爱,一个人看另一个人是不会有这样的眼神出现的。
徐薇不想给自己树敌,更不想将自己跟何亦辰的事往外泄露,当即便坚定地道:“不是,你误会了。”
将化妆包收起,头也不回地离开。
徐薇见着何亦辰,开口便说:“我感觉有点闷,想先回去了。”
男人看了眼她略显苍白的脸,又低头看了腕间戴着的表,“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直到回了车里,徐薇的一颗心依旧怦怦直跳,几次忍不住想要问问何亦辰,是否知道管芯彤是喜欢他的。
可话到嘴边,看见那张冷硬的脸却又说不出。
好不容易他才不再抓着隋中悦送给她的手镯说事,这个时候再提,恐怕又得生出别的事端。
闭上眼不让自己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到了香苑也没有多说一句便独自回了屋。
想了许多办法,终于将戴着的那只镯子取下,准备另外再挑个日子送还给隋中悦。
何亦辰将徐薇送回香苑,便赶着回了翠禾别墅。
房门突然被推开,正说话的何丰澄猛地抬起头。
何亦辰铁青着张脸站在门口。
何庆林淡淡扫了一眼,“丰澄,你先出去。”
等到那扇门合上,何丰澄走远以后,何亦辰冷冷开了口,“管芯彤是你安排的?”
有着一头白发的老人把玩着手中的铁球,“你们以前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何亦辰阴下脸,“所以你就把她安排到美枫,跟在隋中悦身旁?”
咚的一声,何庆林丢下手中的铁球,“若不是你执意不肯回公司,我又何须这样做?”
老人的眸里闪过一道复杂的光,声音放轻柔了,“只要你肯回来接管何氏,其他的事,我都随你。”
何庆林的手段,何亦辰自是再清楚不过。
能将早计划好要去国外发展的管芯彤挽留下来,还悄无声息安插进美枫,即便是他也未必能做到。
美枫在棋城虽算不是数一数二,却有着别的文化公司更多更好的资源。即便是何氏这样已经发展到金字塔顶端的企业,也少不了跟它合作。
将管芯彤安插过去,除了帮助何氏发展,更重要的是,她还能在隋中悦跟前煽风点火。
“成风还有许多事需要我处理。”想了许久,何亦辰终开了口。
这一刻,何庆林抬起眼,“再给你三个月,把成风的事处理好。三个月后,若还是不回,那就不要怪爷爷。”
何亦辰刚走到小客厅,何丰澄便跟着追了过来,“你知道的,大哥一向说一不二,凡事只求结果不管过程,你这么跟他闹下去,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何亦辰回头看了眼满脸担忧的男人,不动声色地道:“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比较要紧。”
至于他自己,何亦辰觉得一定是有办法解决的,只是现阶段他还没有想到罢了。
“徐薇,她没有受到管芯彤的事影响吧?”何丰澄自顾自地说:“她虽然看着外表柔软,但骨子里却是很坚强的,我相信只要你肯如实同她说,她会理解你的。”
低低的笑从他唇边溢出,他轻轻理着被何丰澄弄乱的西服,“要怎么做,我心里已经有数。”
何丰澄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垂在身边的两只手微微曲起,在即将握成半拳的时候,何亦辰又一次开了口,“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忠告,我会把它们都记在心底。”
看着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银白轿车,何丰澄立在别墅门前久久不能平静。
心里的那丝不甘像野草般野蛮生长,他明明是善意的提醒。再怎么说,他也还是何庆林的幼弟,何亦辰的长辈,没有起码的尊重,甚至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
直到此刻,何丰澄才意识到自己在何家虽然人人称他一声小老爷,却没有一个人将他当作小老爷对待。
垂着的手不由握成了拳头,冷不丁的砸在了一旁的罗马柱上。
白皙的指骨处多出些殷红的血丝,何丰澄看着那些红色的星星点点,冷冷笑开。
何亦辰思考了许久,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刘秘书,知道是谁把我跟隋中悦的那些事说出去的吗?”
把着方向盘的那双手一紧,“前些时候,徐小姐的父亲徐三金来家里拜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