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玉章进了院子，一身华服的女人正坐在院里修剪梅花枝，见他来了忙放下剪子，招呼他：“玉章来了啊，快来坐，你们快备些热茶和点心来。”
记忆中，他每次出去玩完，到苏皖那里去讨茶水喝。苏皖也喜欢梅花，他跑进院子，叫着“娘亲”苏皖修剪她的梅花，却会告诉他，“给你留了点心，小孩子不要喝太多茶，给你备了碗酒酿丸子，快去吃吧。”
等他捧着酒酿丸子吃的不亦乐乎的时候，苏皖会把修剪好的梅花一支支插进花瓶里，整个房间，整个小院都弥漫着幽幽的暗香，还有酒酿丸子的甜腻。
哥舒玉章微微皱了皱眉，颔首行了一礼，并未落座，“玉章见过……夫人，昨晚去见过父亲后实在有些累，就没过来请安，望夫人不要见怪。”
林芝闻言只是笑笑，“不妨事的，绣章也是，怎的不与你同路呢，他可能今日午时才能到。”
哥舒玉章垂下眼睑，他能帮哥舒绣章一次不代表他真的对他毫无芥蒂，要他与哥舒绣章同路，那苦的多半是哥舒绣章。
“玉章这半年似乎又长高了许多，这身冬衣穿着可还舒服？”林芝见哥舒玉章不说话，心下了然，扯开了话题。
“嗯，劳夫人费心了。”
林芝又问：“在青莲山庄怎么样？”
“挺好的，认识了新朋友，学了新剑法。”
几番问答下来，林芝又问哥舒玉章：“可要留下来用午饭？绣章应该快回来了。”
“不了吧，我还得回去整理一下行李，昨日太匆忙，没来得及整理。”
林芝也知道哥舒玉章会拒绝，她也不在意，只说等会让厨房做些好吃的给哥舒玉章送过去。
哥舒玉章走出院子，松了一口气，想了想，提步往另一个小院走去。
院里种着几棵梅花，红的娇艳，白的似雪，腊梅阵阵飘香，他站在梅树下，伸手勾住一支梅花，雪白的，上面压了些雪，他轻轻扫开，“娘亲，梅花又开了……”
他折了枝梅花，坐在廊下，看着这个昔日温暖而今却清冷的小院，青苔覆上台阶，雪花纷纷扬扬落下，不知怎的，他就想到了倪凤姿，这会他应该已经到了听风山庄了吧。
——
倪凤姿这会吃了饭，带着唐燃回自己的院子，一路上唐燃都在哇哇乱叫。
“唐燃，你好歹也是唐门少主，这些东西不该没见过啊。”倪凤姿忍不住吐槽。
唐燃撇嘴，“你不知道，唐门没有这些亭台楼阁，你们这里的花草更多更好看。”
路过花园，唐燃又说：“从没见过哪户人家在花园里种桃树的，还有柿子树……诶！那个柿子看起来很好吃啊！”
倪凤姿得意的抬了抬下巴，“这棵桃树还是我央着父亲移来的！我觉得特别好看！”
唐燃早就没听倪凤姿说话了，自顾自跑到柿子树底下去，摩拳擦掌的准备爬树。
倪凤姿指挥着唐燃：“唐燃，我想要那个柿子！对对对！那个大的！”
唐燃跳下树干的时候踩到了上面的雪，脚下一滑，栽下来时差点摔着，还好他反应快，扑腾两下就站稳了。
倪凤姿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画面，满手的血，比柿子还红……
唐燃啃了一口柿子，“甜！哎，这树上有积雪，你可别爬这棵树，万一摔了，磕到哪就不好了。”
“知道了，我要吃都是让刑安给我打下来的，我带你去住的地方吧。”
倪凤姿回头看了一眼那柿子树，一个小少年哭着抱着另一个小娃跑的飞快，跌倒又赶紧爬起来……
倪凤姿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有了，他刚刚是出现幻觉了吗？那小少年和小娃是谁？
唐燃在听风山庄停留了两人就走了，走的时候倪夫人又给唐燃塞了些好吃的，还让他给唐门门主带了些礼物回去。
唐燃一走，听风山庄又只有倪凤姿一人了，习惯了每天有人陪自己玩，陪自己闹，现在突然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他倒有些不自在了，每天望着外面叹气。
倪远山见倪凤姿无聊，提了剑来，说带他一起练剑。
“哎哟，要是玉章在就好了，他肯定一两遍就学会了，你这都第几遍了还没学会？”倪远山扶额，惆怅无比。
倪凤姿丢了剑坐在地上，难得没有跟倪远山顶嘴，跟着他一起惆怅，“我也好想哥舒玉章啊……”
倪远山：“在青莲山庄的时候，玉章没少照顾你吧？”
倪凤姿点头，掰着指头数：“他带我去灯会，给我买糖葫芦，给我画八角宫灯，陪我放河灯，又替我受罚，我受伤了给我擦药，还给我煮面……”
“那你现在不讨厌玉章了吧？”
倪凤姿嘴角一弯，“哥舒玉章人还挺好的，就是那个他弟弟，哥舒绣章，实在讨厌得很！”
倪远山来了兴致，“哦？”
“他老想害哥舒玉章，要不是我和唐燃替他挡了，他屁股得开花，脑袋也得开花。他还去给哥舒绣章求情！爹，你说这是为什么啊？他们不是亲兄弟吗？”
倪远山摇摇头，“算不得亲兄弟吧，哥舒绣章那个娘林芝颇有手段，你的姨娘，也就是玉章的娘啊，就是被林芝气死的，偏偏找不到任何证据，在外人面前她也对玉章极好，出身也很好，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来。”
倪凤姿撑着脸，小小的脸皱成一团，“那不应该是他很讨厌哥舒绣章吗？”
倪远山摸了摸倪凤姿的头，“玉章是个好孩子，他从小就善良，懂事，他知道这些都不关哥舒绣章的事，他是把哥舒绣章当弟弟的，但是我猜啊，他应该对你更好一点。”
倪凤姿点头，“那是，我可帮他挡了一拳！”
“傻孩子，他从小就对你好，你小时候特别喜欢哭，但一看到他就会笑。就连走路都是他牵着你教会你的。”
“啊？为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啊，我怎么不记得这些了啊？”
倪远山无奈的叹了口气，“没事，这些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你也要多多关心他，跟他好好相处，别再对着人家大吼大叫了。”
“知道啦！”倪凤姿嘟嘴，心里却盘算着改日有机会再缠着他娘讲讲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