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天川牵着叶轻舟的手，一步步走向戏台，上了台阶，他想起那年，他和叶轻舟还太小，喜服又长又大，两人将袖子束成一团，抱着宽大的衣摆艰难的上了台阶，现在他们都长大了，长高了，昔日不合身的喜服现在穿在身上居然还有些小。
曲天川想着，等他回来，他要去定做一套喜服，用最好看的红布，请最好的绣娘，为他的轻舟做一套最好看的喜服。
戏台边的灯盏一如当年，昏昏暗暗的，朦胧的光柔柔的打在戏台上，带出了几分缱绻的意味来。
曲天川像那年一样，握着红绸的这头，叶轻舟握着那头，大红花球垂在两人中间。
良久，曲天川清了清嗓子，含笑的声音道：“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空荡荡的大堂，弯腰一拜。
“二拜高堂！”
有风轻轻吹过，微微掀起盖头的一角，曲天川侧目看到叶轻舟的下颌线，不由的嘴角一弯，握着红绸将人往自己这边扯了扯。
叶轻舟被曲天川的动作弄的更害羞了，小声道：“别闹……”
“好，那就……夫妻对拜！”
曲天川和叶轻舟转过身，曲天川看着眼前这人，隔着红盖头，他能想象到叶轻舟比这盖头更红的脸。
两人对着弯腰，头又磕到一起，却迟迟不愿起身，好一会，曲天川一声轻笑，丢了手中的红绸，上前一步抱住叶轻舟，嘴贴在叶轻舟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风流的意味，“轻舟啊，我要掀盖头了哦～”
叶轻舟没说话，也没敢动。
曲天川抱了叶轻舟一会才放开了他，重新站好，手摸着红盖头的一角，慢慢的，一寸寸的往上掀开。
叶轻舟的脸一点点露出来，那张他看了十七年的脸，在大红色的映衬下，格外鲜明，曲天川才觉得，叶轻舟最适合的就是这绯红的颜色啊，青衫白衣都将他的美掩盖了。
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副画面，白玉石铺就的大道之上，有霞光柔柔的撒下来，前面一身绯衣的人转过头来，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红色的发带随风飘扬，绯衣烈烈。
曲天川握住叶轻舟的手，道：“轻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叶轻舟轻轻点头，“少爷……”
“你叫我的名字好不好？”
叶轻舟有片刻怔愣，抬眸看着曲天川的眼睛，张了张嘴，飞快又小声的叫了一声：“天川。”
曲天川捏了捏叶轻舟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舟，喊我名字这么难吗？你好好叫一声。”
叶轻舟在曲天川的注视下，脸比红盖头还红，好容易才憋出那两个字：“天……川……少爷……”
曲天川也不为难叶轻舟了，笑着揉了揉叶轻舟的脸，“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
两人换回自己的衣服，提着灯走出戏院，外面的灯会还没散，卖糖葫芦的阿伯拦住曲天川，曲天川掏钱买了一串糖葫芦给叶轻舟，就想起小时候他逃学，叶轻舟来找他，他看到那小小的一只蹲在花坛边上哭，像一只小猫一样，就那样撩着他的心，当下就买了一串糖葫芦去哄人。
一串糖葫芦，一块绿豆糕就能哄好的人，曲天川是真的舍不得啊。
“轻舟，抱紧我。”曲天川突然揽住叶轻舟的腰，叶轻舟一声轻呼，随即乖乖抱住了曲天川，将头埋在他的胸膛上，隔着衣服能听到曲天川的心跳，清晰而亲近。
禾城原来有一座古塔，适合看星星，看月亮，谈情说爱，可后来有一个姑娘被负心汉伤害了，绝望之中从他们定情的古塔跳了下去，从那之后，人们害怕，加上一些莫须有的流言，就没人敢在夜里靠近这座古塔了。
曲天川不怕这些东西，他带着叶轻舟上了古塔，取了火折子，点亮一盏灯。
两人静静靠着栏杆，看着底下，人潮川流不息，灯河斑斓灿灿，夜风轻轻吹过，带着人间的烟火气。
两人都没有说话，良久，叶轻舟先笑了一声，然后将头靠在曲天川肩上，“少爷，你去吧。”
曲天川知道叶轻舟说的是什么，他抱住叶轻舟，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轻舟闭上眼，感受着夜风，也感受着曲天川身上的温暖，“那天，我把你换洗的衣服送去让他们洗，掉了一封信出来。”
“那你怎么不说……可我舍不得你……”
叶轻舟难得打断曲天川的话，“少爷……天川啊，你知道吗，老爷每次都跟我们说官场有多么险恶，他多么不希望你去踏那趟浑水，可我们都知道，他从小就对你寄予厚望，”
叶轻舟说的这里顿了顿，抬头对曲天川笑了一下，继续道：“我也知道，少爷你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都是装的，你从来都是一只雄鹰，要翱翔于九天的，你有抱负，你有野心，你也有你该去做的事，该完成的使命，所以，”
叶轻舟看着曲天川，眼圈有些红，有水光在眼眶里闪烁，“天川啊，是银河该发光的，不能因为一叶轻舟就甘做凡物……”
曲天川眉头一皱，紧紧抱住叶轻舟，“轻舟……轻舟……我舍不得你……”
叶轻舟抬手，抱住曲天川的背，“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我希望你会越来越好……我会等你……一直等你……”
曲天川松开叶轻舟，伸出小指，叶轻舟会心一笑，也伸出小指，勾在一起，曲天川说：“轻舟，你等我，我回来，重新补给你一场婚礼，我要在春日灼灼里，百花盛放的时候，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迎你过门。”
“好，我等你。”
小指勾在一起，有红光悄悄闪着。
“嘭！”天空炸开一朵烟火，一朵接着一朵，那一场烟火盛会，是少年时光的结束。
曲天川揽住叶轻舟，微微低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一滴眼泪滑落，冰凉的触感，混着叶轻舟眼角的泪落在古塔的青石板上，洇出一团深色。
——
元宵过后，曲天川就开始准备奔赴北方边境的东西了。曲青峰则抓紧时间，每天拉着曲天川，给他讲军营里要注意的事，还有现在镇守边关的几个将军，给他讲漠北军队惯用的套路，作战习惯。
曲天川难得不跟曲青峰抬杠，认真听着，一点点记在心里。
三日后，一封圣旨到了曲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边庭告急，漠北军队残暴不堪，夺我城池，杀我百姓，为扬我大国国威，夺回我国疆土，宣朕之仁义，朕闻曲家天川英武不凡，可堪重任，现封卿为镇北大将军，统兵十万，即刻出发！讨伐凶逆，收回疆土，救百姓于水火。卿所到之处，如朕亲临。望卿勉励，不负朕托。钦此！”
来宣旨的太监姓刘，是圣上身边的人。刘公公看着曲天川，点了点头，“曲小将军，快接旨吧。”
曲天川跪着接过圣旨，向着都城的方向拜了拜，“臣，定不负圣上所托！”
“快起来快起来！”刘公公又看向曲青峰，笑着道：“曲将军，好久不见了，最近身体如何？旧疾不曾复发了吧？圣上可是关心你得很。”
曲青峰行了一礼，“多谢圣上挂念老臣，老臣一切都好，公公进府喝杯茶吧。”
刘公公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得回去复命，对了，兵符！”
刘公公从后面的内侍那拿过一个小匣子，郑重其事的将匣子放到曲天川手上，“曲小将军，如果准备好了就出发吧，圣上很看好你，也怕你适应不了边关的环境，所以给你派了个帮手。”
刘公公拍了拍手，绛紫色的衣袍从曲府大门转出，一张笑嘻嘻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秦贺月？”曲天川皱了皱眉头。
“公公好，曲伯父好，曲小将军好。”秦贺月乖乖给几人打了招呼。
刘公公解释道：“秦公子和曲小将军是好友，这次他们秦家负责运送兵器和粮草，圣上便想着，不如让他们俩做个伴，曲小将军在军营里也不至于一个知心人都没有。”
曲青峰颔首，“圣上费心了。”
曲天川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秦贺月，“可真沉得住气啊，都不告诉我，你行李什么的都收拾好了？”
秦贺月挑眉：“那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我早就准备好了。曲小将军放心，我绝不拖你后腿！”
曲天川抱着手臂，斜睨了一眼秦贺月，“但愿吧。”
圣旨都下来了，边关也等不了那么久了，曲青峰催着曲天川明日就出发，曲天川也知道，也同意了。
曲天川进了银河轩，叶轻舟坐在廊下看书，院里的梅花开的正好，幽幽的香气让整个院子看起来美好。
“轻舟。”曲天川走到叶轻舟身边蹲下，轻轻叫了他一声。
叶轻舟放下书，看着曲天川就开始笑，“曲小将军怎么了啊？怎么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啊？”
曲天川噘嘴，拉起叶轻舟的手按在自己头上，自己蹭了两下，“我明天就得走了。”
叶轻舟脸上的笑一滞，“那……那你都准备好了吗？”
“没有，我还没有准备好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