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玉章抿了抿唇,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冬日哪里来的什么星星可看,零零散散几颗布在夜幕之上。
“你小时候很乖,很可爱,跟现在一样,特别爱笑,谁看见你都会很开心,都想伸手捏捏你的脸。不过啊,你那个时候好像不太喜欢倪叔叔,一看见他你就哭,他抱你你也哭,不过后来好些了,只是皱眉撇嘴。”哥舒玉章说着这些,嘴角不由得上翘。
倪凤姿淡淡道:“其实我现在看见他也愁,他总是说我,我才多大啊,老是拿我跟你比,一点也不公平嘛……”
哥舒玉章抬手摸摸倪凤姿的头,“倪叔叔其实很关心你,他只是想你能成才啊,就像你的名字一样,如凤展翼,自在翱翔。”
“知道了,对了,今天不是除夕夜吗?你怎么突然来了啊?不跟哥舒伯伯多待一会吗?还是说发生了什么事啊?”
哥舒玉章低头不说话,他心里还有些难受,这些年来,他同哥舒朗的关系算不得有多亲近,他那么努力也只是想得到哥舒朗的认可。他从未在哥舒朗面前提过自己的母亲,他也没有刻意卖惨去博哥舒朗的关注,可今晚哥舒朗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根根冰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冰冷又刺痛。
倪凤姿见哥舒玉章不说话了,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不合时宜的问题,他从小到大就被哄着宠着长大,实在不懂怎么安慰人,他想着每次哥舒玉章都会摸摸他的头,于是直起身子,抬手摸了摸哥舒玉章的头。
哥舒玉章感觉头上有异样,抬眼就对上倪凤姿的笑颜,倪凤姿说:“那我就勉强收留你了,新年快乐,哥舒玉章。”
哥舒玉章嘴角微弯,歪头一笑,“好啊,新年快乐,倪凤姿。”
——
好容易把倪凤姿从床上薅起来,倪凤姿换了新衣,枣红色的圆领锦袍,白狐毛领衬得他肤白如雪,一笑起来,眼睛也亮晶晶的。
一进厅堂,倪凤姿就笑眯眯的给倪夫人请安,“娘亲,新年快乐,是不是该给我发红包了啊?”
倪夫人无奈的笑着,掏出红包给倪凤姿,又拿了一个给哥舒玉章。
“谢谢姨娘。”
“玉章啊,来,叔叔这也有你的。”倪远山掏出红包塞给哥舒玉章。
哥舒玉章笑着接过,“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倪叔叔,祝叔叔和姨娘恩恩爱爱,白首到老。”
“我的呢!为什么不给我!”倪凤姿朝倪远山伸出手,理直气壮的样子着实惹人发笑。
倪远山没好气的白了倪凤姿一眼,还是掏出红包给了倪凤姿。倪凤姿得了红包高兴得很,甜甜的笑着,“谢谢爹爹!爹爹真好!”
“瞧你那点出息,能不能沉住气一点!”
“吃饭吧,今日我做了酒酿丸子,里面加了一些桂花碎,快尝尝好不好吃。”倪夫人招呼着几人坐下。
哥舒玉章看着那碗酒酿丸子,记忆中苏皖也会在大年初一的早上给他和哥舒朗做一碗软糯香甜的酒酿丸子,只不过苏皖喜欢加些干梅花碎。
哥舒玉章尝了一口,桂花是用蜜糖渍过的,不同于干梅花碎的那份清苦,甜甜的,在嘴里化开,让人心情都甜蜜起来。
吃过早饭,倪远山带着他们下山去逛庙会,好容易挤进庙里,捐了香火钱,取了香,点香祈福。
哥舒玉章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于胸前,闭上眼睛,轻轻跟金佛说:“求佛祖佑我家人平安康健,倪叔叔和姨娘喜乐安康,还有……还有凤姿,开心快乐,永远这么幸福。”
哥舒玉章许了愿,偏头看向倪凤姿,倪凤姿嘴里念念有词的样子着实好笑,他凑近,听到的全是:“天天吃好吃的!夫子少布置一些课业,师父不要老盯着我,我爹不要老说我,但是他人还挺好,就让他和我娘都好好的,最后……最后希望哥舒玉章能开心一点,我可以分他一半快乐……”
哥舒玉章心头一暖,看着倪凤姿,嘴角慢慢上扬,他还是那个盘盘,那个从小缠着他的盘盘。
出了庙子,倪远山便不管他们了,让他们两个孩子自己玩去。倪凤姿早就按捺不住了,得了一大笔压岁钱,自然是要大吃大喝一顿,再买些小玩意儿什么的。
一路人挤人,倪凤姿都看不清那些摊子上卖的是什么东西,好容易在转角处人少一些,倪凤姿总算可以停下来好好看看这些摊子都在卖什么了。
一眼扫去,倪凤姿的目光停在了一串剑穗上,那串剑穗是红色的,穗子火红火红的,上面坠了个小貔貅,红中带黑,跟他手上带的手链上那个红珊瑚貔貅有些相似。
“怎么?喜欢?”哥舒玉章见倪凤姿看那个剑穗看了好久,便问道。
倪凤姿点点头,哥舒玉章刚要掏钱买却被倪凤姿拦下了,“我自己买,这回我有钱了。”倪凤姿说着扬了扬手中的红包,哥舒玉章笑了笑,有几分宠溺感。
倪凤姿买下了那个剑穗,取下哥舒玉章腰间的佩剑,将剑穗系在了剑柄上,末了还晃了晃剑身,满意的点点头,“呐,送你的,好看吧!”
“送我的?你怎么突然就送我东西了?”
“之前你生辰,我没送东西,现在补上了。”倪凤姿抬了抬下巴,说完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哥舒玉章还愣在原地,又叫了声:“哥舒玉章!走啦!”
哥舒玉章跟上去,轻轻说了句:“谢谢,我很喜欢。”
倪凤姿嘴角都要翘上天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
——
九重天上,天后磕着瓜子看水镜,问旁边的烨姚,“烨姚啊,你说你上次给他们系的红线是那种可以系住三生三世的那种吧?”
“是的。”
天后皱了皱眉,“那为什么他们这一世进展这么慢?还有啊,为啥年龄差这么多?现在的滔桀就是个小萝卜头嘛,你让我家宣邺怎么下手?”
烨姚依旧十分淡定,“本来是相差无几的,但是司文仙君那时突然有事,冥界一日,人间十年,他晚了几个时辰,自然也就晚了几年了。不过娘娘你放心,他们的红线还在,没有断。”
天后松了口气,突然又想起什么,眉头复又皱在一起,“不对啊,万一又出意外怎么办?上一世明明好好的,突然后面就来了那些糟心事,你可得好好盯着司命,别让他这回又乱写!”
烨姚想起那人那日也是哭着看自己的命格薄,咬着鼻头不敢下笔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对着天后行了一礼,“是,烨姚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