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由哥舒玉章做东,几人终于告别酒酿丸子,到这边的酒楼吃了一顿饭,倪凤姿是吃的最多的那个,专捡着肉吃,就像被饿了好几天的人。
灯会在晚上,下午没什么事可做,哥舒玉章和倪凤姿便待在小院里看书写字。
倪凤姿一笔一划一遍一遍重复的写哥舒玉章的名字,写满了不知几张纸后才挑出了他最满意的一行邀功似的拿给哥舒玉章看。
哥舒玉章扫了一眼桌上那些纸,都是他的名字,便笑了起来,“你怎么不写自己的名字?”
倪凤姿撇撇嘴,用撒娇般的语气说道:“我这不是等着你写呢嘛~”
哥舒玉章了然,提笔铺纸,在倪凤姿写的最满意的自己的名字下一笔一划写下倪凤姿的名字。
倪凤姿看着纸上那遒劲有力的字体,两种不同的字体在一张纸上并不显得突兀,排在一起的名字看起来也格外相配。
“玉章凤姿,我突然发现我们俩连名字都很配诶!等等,我记得我的名字是你取的,”倪凤姿眯起眼睛看着哥舒玉章,“说,你当时是不是就别有所图?”
哥舒玉章无奈的笑笑,“嗯,那时他们都给我说你以后就是我的媳妇儿,所以让我给你取名字,我那时也才六岁,也是想了很久的,最后也是你被抱到我怀里,我看着你的笑,你笑的时候,天空的云翳散开,阳光倾泄而下,一瞬就照亮了整个世界,那光就像凤凰浴火一样,看着那光和你的笑,我才想出这个名字,并没有想那么多,也是倪叔叔说我们两的名字还挺搭我才发现的。”
倪凤姿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再看那张纸只觉得有些不舒服。
哥舒玉章笑着摸摸倪凤姿的头,“不过我一直觉得,凤凰与玉并不很相配,我得去改个名比较好。”
“嗯?你要改成什么?”
“我想想啊,”哥舒玉章一手撑着头,一手轻叩着桌面,看向倪凤姿的眼中带着满满的笑,“不如就叫龙章好了,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不是说龙凤配吗,我看这才更配一些。”
倪凤姿噗嗤笑出声来,“什么啊,哥舒龙章,一点也不好听,玉章也好,你这个人啊,就像玉一样,温润尔雅,跟龙倒搭不上什么关系,凤凰五行属火,有你这玉镇一镇也好。”
哥舒玉章看着倪凤姿的笑颜,心中一动,俯身前倾,轻轻浅浅的吻先落在倪凤姿的嘴角,倪凤姿最是受不了哥舒玉章这样的吻,索性抬手勾住哥舒玉章的脖子,把人拉近自己,重重的吻上去。
阳光正好,透过轩窗落在两人身上,邢宇捂着刑安的眼睛。
刑安:“什么啊?”
邢宇:“小孩子别看!”
刑安扒拉着邢宇的手,语气兴奋道:“啊?怎么了?他们怎么了?”
邢宇无奈,用蛮力拖着刑安走了。
——
街灯一盏盏亮起,从街头连接着巷尾,买花的抱着鲜花穿过人群,留下一阵阵花香。少女穿着鲜艳的衣裙,抹了颜值,笑容娇俏的将早就准备好的香囊拿给心仪的少年,少年挠挠头,接过香囊,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唇边挂着一抹浅笑,耳尖却红透了。
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从怀里摸出也是早就准备好的簪子,少女偏头,让少年替他簪上,末了,摸着头上的簪子娇羞的笑着。
通常这时少年要夸上一句:“真好看。”
少女会问一句:“什么啊?是簪子好看还是……还是我啊?”
少年则会笑着说:“当然是你啊。”
“就……就会哄我……我哪有那么好看啊?”
少年会轻轻抱住少女,说一句:“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看的。”
少女会羞得把通红的脸埋进少年怀里,两人都不说话,但两人身边却萦绕着一种名为“情”的气息,弯弯绕绕,缠缠绵绵。
哥舒玉章见倪凤姿看得出神,从旁边的摊子上挑了一只发簪,金镶玉的簪尾,祥云的花纹,通体流畅,简单却大气。
哥舒玉章轻轻取下倪凤姿原本簪在头上的簪子,倪凤姿察觉到哥舒玉章的动作回过神来,不解的问:“你干什么啊?”
哥舒玉章换上他选的玉簪,扶正簪尾,由衷的夸了句:“真好看。”
倪凤姿歪头凑近哥舒玉章,接着他的眼睛看里面映出的自己,今天是哥舒玉章帮他束的发,高高的马尾,显得他格外俊秀,身上的是掩不住的少年气。原本的金簪衬的他像一个贵公子,现在这玉簪子倒好,给他添了一分温文之感,簪尾祥云用金丝勾了边,也不失贵气。
倪凤姿满意的点点头,“是很好看,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啊,就是带根木簪子也好看,不对,我披头散发也好看!”
哥舒玉章失笑,握拳抵着嘴唇闷笑两声,“嗯!我们家凤姿最最最好看了!武林第一美人!”
倪凤姿一点也不觉得臊,得意的抬了抬下巴,“那是!”
倪凤姿又拉着哥舒玉章去画花灯,两人循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没想到那摊主还在,也没想到那摊主还记得两人。
“是你们啊!你们有好多年没来了吧?”
倪凤姿有些惊喜:“老板你还记得我们啊!”
“是啊,两位气度不凡,好记得很,加上那位公子画的一手好画,来我这画花灯的人那么多,就数那位公子画的最好了!”老板赞赏的看着哥舒玉章。
倪凤姿心有不满,“老板,我画的就不好看了吗?!”
老板干笑两声,“也好也好,只是……只是我觉得我能从那位公子的画中看出他对画中人的情意,一笔一划皆是心意,世上好画那么多,能让人读出故事的画可不多。”老板说到此处不免唏嘘两声。
倪凤姿听了老板的话不再多说了,默默掏钱买了花灯,拿着笔和颜料递给哥舒玉章,小声道:“你快给我画花灯吧。”
哥舒玉章挑眉,“你不画吗?”
倪凤姿挤眉弄眼了一阵,最后小声又无奈的说:“你画的更好看嘛!”
哥舒玉章了然的笑笑,揉了揉倪凤姿的头,“我们一起画吧。”
一盏花灯八个面,面对面,一人画一边。画画的时间过得又快又静,花灯一转,上面的画面让人倍觉熟悉。
圆滚滚的小童身后跟了一身清水蓝的清俊小少年,手中拿着糖葫芦,小童微微偏头,笑的可爱又天真。
黑衣少年,于竹林舞剑,竹林的一角,红衣少年抱着手臂站在那里静静看着。红衣少年抬头仰望星辰,黑衣少年亦抬头,却微微偏了头,用余光看着那红衣少年。
红衣少年坐在院里看书看的打瞌睡,黑衣少年靠着门框抱着手臂低头浅笑。
剩下几副,红衣烈烈,斜斜一枝桃花,红衣少年舞剑,发丝伴着花瓣飞扬,桃花从初绽枝头到盛开,再到花谢,再结果,红衣少年一点点长大,一点点转身,最后捧着一颗桃子,对着面前一直看着他的黑衣少年,笑容灿烂。
还有一面是黑衣少年的背影,旁边加上了跟着红衣少年,两人相携而去,远处是星辰大海……
摊主看了之后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后笑着说了几声好。
倪凤姿捧着那花灯傻笑,其实刚拿到花灯的时候他也不知道画什么,索性就把从前画过的选了几副最好看的又画了一遍,末了又在每副画里加上了自己。
谁知道哥舒玉章跟他想的一样,两人不约而同的画了彼此,又在身边加了自己,一幅幅看过去,两人一起长大,中间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有了隔阂,最后解开误会,和好如初,或者说,比以前更好了。
最后提着花灯路过月老庙时,倪凤姿看着那棵飘满红绸的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哥舒玉章,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这写了心愿的事吗?”
哥舒玉章点头,“怎么了?”
倪凤姿笑了,把手伸过去,哥舒玉章不明所以的牵住,倪凤姿撇撇嘴,手指穿过哥舒玉章摊开的手指缝隙,十指相扣,他指着树梢上那些红绸,其实早已分不清那个是他的了,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我那时不让你看,现在我说给你听,其实我写的是,愿哥舒玉章事事顺遂,时时念吾。”
哥舒玉章其实早就知道了,他刚被阿满放出来,又不能去见倪凤姿,也不知怎的,就走到了青莲山,碰巧又路过了月老庙,刚好又看到了那棵桃花树,也刚好想起了他们一起在红绸上写下愿望的事,当时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便跃上树梢去看了,也是巧了,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飘扬的红绸。
的亏月老庙香火好,用的墨好,在外面经历了那么久的风吹雨淋,那墨还未晕完,依稀可辩字。可和此刻倪凤姿亲口说出来的感觉又不一样。
哥舒玉章嘴角漾开一抹笑,“那你知道我写的是什么吗?”
“既见良人,云胡不喜。”
——
夜里落了雨,倪凤姿赖在哥舒玉章房里不肯走,哥舒玉章有心逗倪凤姿,抱起人往床上一丢,欺身而上,亲他的眉眼,鼻头,嘴角,声音低沉的问:“你是不是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