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远山没想太多,伸手探了探倪凤姿的额头,喃喃道:“这也没生病啊……脸怎么这么红呢?”
倪夫人自始至终没说话,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像是释然一般轻轻拽了拽倪远山的衣角,“吃饭吧。”
饭后倪夫人叫住了哥舒玉章,又支开了倪远山和倪凤姿。
哥舒玉章已经猜到倪夫人要说什么了。
两人相对而坐,倪夫人看起来还是那么慈爱可亲,哥舒玉章也笑着。
“玉章,姨娘也不同你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你同凤姿……你们俩是不是……”
哥舒玉章难得对长辈无礼一次,直接打断了倪夫人的话,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道:“是,姨娘。我喜欢凤姿。”
都说女人比男人更心细,看来不假,自己这才刚跟倪凤姿确定心意呢,不过这也好,他就没打算瞒着谁。倪凤姿从小就被娇惯着长大,顾家爱家,也特别在意家人的看法,哥舒玉章也不想让倪凤姿夹在他和倪远山夫妇之间为难。
倪夫人幽幽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两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从小就惯着凤姿,对凤姿也是比我和你倪叔叔对他还好。之前你倪叔叔说你对凤姿就是哥哥照顾弟弟,可我知道,那不一样,我一直都知道的,你这个孩子不会因为绣章同他母亲的关系就对他不管不问,要说什么起来,唐燃也比你小,同样是弟弟,你对凤姿真的就不一样。”
哥舒玉章:“他值得的。”
倪夫人笑了笑,“他那孩子啊……被惯坏了,也就你能受得了他了,也幸好是你,若是换了别人,姨娘也不放心,我也是存了些私心的,我也希望凤姿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玉章你很好,你应该娶一个像苏姑娘那样的女子,百年之后,子孙满堂的。姨娘……姨娘……”
哥舒玉章接住倪夫人的话:“姨娘,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甘之如饴。若是没有凤姿,五年前大火烧掉藏剑峰的夜晚,哥舒玉章也该死了的。”
提起这件事,倪夫人皱了皱眉,问:“当年那个紫衣人可有下落?我怕他又突然出现……”
哥舒玉章摇摇头,“没有,不过就算他出现又能做什么呢?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五年前任他宰割的那个哥舒玉章了。”
倪夫人又同哥舒玉章说了会话,邢宇过来说有事要哥舒玉章去处理,两人才停了。
哥舒玉章起身离开的时候,郑重其事的俯身对着倪凤姿行了一礼,“多谢姨娘成全!”
倪夫人扶起哥舒玉章,拍了拍哥舒玉章的手背,“好孩子,一家人不说谢不谢的。去忙吧,好好注意身体,我和你倪叔叔今天就得走了。”
“怎么不多留几日?”
“我得回去好好劝你倪叔叔啊,你倪叔叔可不像姨娘这样,他啊,轴得很,可不得好好劝劝。”
哥舒玉章心中无比感激倪夫人,实在不知说什么,又行了个大礼。
——
哥舒玉章处理完事务回到小院的时候,才知道苏落英和凌歌止已经离开了,给他留了一封书信,哥舒玉章就着院门口挂着的灯看完信,抬步走进小院,朦朦胧胧中看到廊下有一团黑影。
倪凤姿不知等了他多久,在廊下靠着柱子就睡着了,脚边还躺着一本翻开的书。
哥舒玉章心中一暖,快步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书放在座椅上,一手穿过倪凤姿的后颈,一手圈住倪凤姿的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倪凤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哥舒玉章后,揽在他颈后的手紧了紧,将人拉低,自己抬头凑去过,却只吻到哥舒玉章的下巴,有些不高兴的哼哼了两声。
哥舒玉章轻笑一声,主动低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倪凤姿的嘴唇。
倪凤姿的脸顿时羞得通红,把头埋进哥舒玉章怀里,“你抱我去哪里啊?”
“去我房间啊,怎么了?”哥舒玉章说的自然,没想到倪凤姿想歪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原本只是脸红,现在耳尖也红的滴血。
“你……这这这这……这不太好吧?我爹娘……才才才走……你就……你就……不不不行……不行的……”
哥舒玉章嘴角一勾,这个小家伙真是,不知道从哪看的这些东西,一天东想西想的。
哥舒玉章故意颠了颠抱着倪凤姿的手臂,将人往上抬了抬,低头凑近倪凤姿的耳朵,轻轻吹了口气,暧昧地问道:“为何不行?”
倪凤姿臊的不行,抬手捂住自己耳朵,警告似的盯着哥舒玉章,“你你你!你怎么这样!不行就是……不行!”
哥舒玉章笑出声来,抱着倪凤姿进了房间,将人丢在榻上。柔软的棉被接住了倪凤姿,看着面前越来越近的人,倪凤姿半是害怕半是期待,往后缩,一直到后背挨到床头的木头,退无可退,索性闭上了眼睛。
谁知哥舒玉章只是亲了亲他的额头,用被子把他裹住,潇洒的转身离开了,“乖,快睡吧,我去隔壁房间休息了。”
听到关门声倪凤姿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一时竟有些怅然若失。一低头,晒过太阳的松软被子满是哥舒玉章的味道,倪凤姿把头埋进被子里,深深吸了口气,抱着被子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就好像他此刻正被哥舒玉章抱着一样。
——
夏日悄然而过,很快就是七夕了,这是两人时隔五年以后第一次在一起过七夕。
哥舒玉章早早将各项事务安排好,空出了七夕那几天时间来,他要带倪凤姿去一个地方。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青莲山脚下,倪凤姿幽幽醒转,看着周遭熟悉的建筑和风景,惊喜之际,激动的抱着哥舒玉章就是一顿猛亲。
“哥舒玉章!你!我……”激动过后,倪凤姿低下了头,他突然觉得很愧疚,哥舒玉章为他做了那么多,自己好像没为哥舒玉章做过什么,还总给他添麻烦。
哥舒玉章做了武林盟主之后,前两个月格外忙,夜已深了才回小院是常有的事。倪凤姿在藏剑峰待的无聊,常常跟着哥舒玉章一起出去办事。如此一来,哥舒玉章不得不顾着他,跟人商议事情中途还得出来看一眼他在干什么。
有一次倪凤姿看茶楼下有表扬杂耍的,便下楼去凑热闹,那杂耍的这边表演完便要去另一条街表演,倪凤姿喜欢看这个,便跟着去了另一条街。哥舒玉章跟人谈完事出来,发现倪凤姿不见了,急得不行,到处去找,最后在另一条街杂耍摊子前围观的人群里找到了人。
偏偏倪凤姿还笑的没心没肺的,冲他招手,让他一起来看杂耍,结果人群中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刺客,还好哥舒玉章反应快,一把拉住倪凤姿,反手一掌打出去,那人的武功不低,即使哥舒玉章动作那么快了,那还是剑擦过了倪凤姿的手臂。
自那以后,只要倪凤姿跟着一起出去,邢宇和刑安两人便会紧紧盯着他,跟着他,寸步不离。
哥舒玉章已经知道面前这个小东西在想什么了,伸手捏了捏倪凤姿的脸,“凤姿啊,你还记得你给我做的酒酿丸子吗?”
倪凤姿不解的点头,“记得啊,怎么了?”
“你再给我做一碗吧。”
倪凤姿愣了片刻,嘴角重新扬起,“好!”整个人又活色生香过来,拉着哥舒玉章的手问他要吃什么馅儿的,要加干梅花碎吗?又说这边没有干梅花碎,可能要委屈一下他,吃桂花碎了。
哥舒玉章早就在这边置办了一处小宅院,不大,两进的小院,四间房。
放下行李后倪凤姿便拉着哥舒玉章去街上买做酒酿丸子的东西了。
——
倪凤姿乐此不疲的做酒酿丸子,于是四个人吃了两天的酒酿丸子,从早吃到晚,刑安现在看着酒酿丸子就想吐,七夕这天一大早,刚上桌,一碗酒酿丸子就摆在了他面前,刑安看着那碗酒酿丸子,满脸愁苦,“少主……我不饿……”
倪凤姿眉头一蹙,恶狠狠的盯着刑安,“我一大早就起来在厨房里忙活半天,就为了给你们做碗酒酿丸子,你还嫌弃这嫌弃那的,不吃算了!”
刑安只好拿起调羹,舀了一个丸子送进嘴里,有气无力道:“好吃……谢谢少主……少主辛苦了……”
倪凤姿翻了个白眼,换了个笑脸看向旁边的哥舒玉章,“好吃吗?”
哥舒玉章原本也跟刑安一样低头苦着脸吃丸子,余光里瞥见倪凤姿转头,赶紧换上笑脸抬头,“好吃!”
倪凤姿得意的抬了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哥舒玉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凤姿啊……我觉得天天吃这个酒酿丸子也不太好……”
“啊?可是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吃吗?是不是今天做的不对你口味?”不等哥舒玉章回答,倪凤姿自己舀了一个送进嘴里,“不对啊,我用的料都跟昨天一模一样啊,味道也一样的啊……”
“不是,凤姿,我很喜欢,只是,我觉得这个东西吧,它是有特殊含义的,哪能天天吃呢,你说呢?”
倪凤姿听了哥舒玉章的话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好像是这个道理,“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怪我怪我,只想着既然你喜欢吃,那我就天天给你做,忘了还有这一层含义了,那从现在开始,除了年节外,我就不做了。”
刑安的眼睛一瞬放出光彩,在心里默默给哥舒玉章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