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姜眠很难受。
醒来时,距离那荒唐一夜的开始都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仔细算算,她也昏睡了足足十小时,但还是不够。
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痛,尤其是后背和双腿。
疼就算了,偏偏还累。
累到下不了床,走路都腿抖的地步。
她勉强去了卫生间,泡了好一会儿的热水澡,才觉得勉强缓过来。
重新收拾好,她才发现贺明川给自己留了一张纸条。
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苍劲有力,又不失端庄华美。
贺明川的字如他的人一样,见之难忘。
她的目光落在纸条的内容上,一阵轻怔后,又嘲弄地笑笑:“备孕……呵,笑话。”
那纸条上写的就是一句:好好备孕。
多余的字一个没有。
这激起了她的反骨。
如果贺明川现在在她眼前,她肯定会把这张纸条撕得粉碎,然后丢到他脸上。
都快离婚的两个人,现在还说什么备孕。
是她可笑,还是这个人生太可笑了。
结婚三年,从未说过要孩子的男人,在自己的白月光回归之后,在提出离婚之后,现在又说想和她要个孩子了……
一阵自嘲的笑过后,她冷静下来。
现在反抗肯定是不可能的。
贺明川这人她多少了解,骨子里的执拗,与她的倔强非常像,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想让她怀孕,只要这个念头冒出来,只要他坚定,那她是根本反抗不了的。
爸爸还在牢里……
这就狠狠捉住了她的命脉。
姜眠冷静下来,随手将纸条丢进了垃圾桶里。
洗了脸出门,这个家她是待不下去的,连早餐都没吃,在外面随便找了一家奶茶店,点了奶茶和点心,一坐就是大半天。
手里抱着一本专业的播音书籍看着,她喜欢这样打磨时间。
只有这样的独处,她才觉得自己掌控了时间。
与对方约定的是晚上九点。
晚是晚了点,但姜眠一想到能用正当理由晚点回去,心情就忍不住雀跃。
曾几何时,能见到贺明川,是支撑她一天的精神动力。
可现在呢……见不见的,好像也不怎么重要了。
正看得入神,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抬眼望向屏幕,那上面跳出一条消息。
来自陌生号码。
——能见一面吗?我是傅苒。
看到这个名字,姜眠的心轻轻颤抖了一下。
很快,她重新垂下纤长的睫毛,又缓缓翻过了一页——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贺明川她都不想见了,更不要说他的白月光。
但她明显低估了傅苒的决心。
一条消息石沉大海,紧接着是一通接一通的电话。
姜眠摁掉了,还在继续,好像颇有她不接就不罢休的势头。
她被气笑了。
神经。
“喂?”她抬起雪白的手腕,接了这一通不知打了多少次的号码,“我没空见你,忙得很。”
电话那头的傅苒愣了一下:“姜小姐,你就真的……这么恨我吗?”
这话把姜眠听乐了。
什么叫恨啊……
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从很多年开始就变得复杂纠葛,她,贺明川,傅苒……如果姜家没有出事,如果贺爷爷没有求她,她说不定真的会放手成全。
可惜,命运的大手从不会停止摆弄。
它依然会将他们这些行走在时间线上的人们肆意安排。
真要恨,从傅苒出现的那一刻,从她高调地出现在贺明川身边时,她就该恨了。
一晃数年过去,人事物早就面目全非,早就全无往日痕迹。
姜眠轻轻咬着下唇,轻嗤了一声:“我恨得过来吗?”
傅苒呼吸一凝:“姜小姐,能……见一面吗?我们当面聊。”
“不必了。”
“我已经看见你了。”
这话一出,姜眠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外。
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傅苒坐在轮椅上,身边站着的是贺明川为她找来的保姆。
躲不掉了啊……
姜眠有些不快地想。
很快,傅苒坐在了她对面。
和从前一样,这个女人好像天生的自来熟,柔弱中带了几分灿烂活泼的气质,这种反差是男人最喜欢的,哪怕姜眠看见她这样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大约是她的视线太过露骨直白,傅苒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
合起菜单,傅苒小心翼翼地问:“是我刚刚点的不合姜小姐的口味吗?不好意思,我是按照之前明川跟我说的来点的。”
看着她脸上的歉意,姜眠想笑。
“点得挺好的。”
都是她不爱吃的。
傅苒笑了:“那就好。”
久久无言后,傅苒率先开口:“我今天是来道歉的,我知道其实姜小姐你是很讨厌我,对不对?”
姜眠沉默。
“我的出现让你与明川彼此误会,但我想说……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我知道你们当初有婚约,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告白了……”她声音怯怯颤抖,带着哽咽,“还好明川也喜欢我,所以我们才能在一起。”
姜眠微微蹙起眉:“你们这些往事我没兴趣知道。”
“姜小姐……”
“如果你真的很有诚意的话,请叫我贺太太。”
语毕,姜眠撩起眼皮,眼底尽是挑衅,“你明知道我是贺明川的妻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介入我们的婚姻,现在还装得无辜,说什么道歉,却连称呼都搞不对。”
傅苒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惨白如纸。
望着对方吃惊又愤怒的神色,姜眠觉得痛快极了:“你道不道歉的,我不在意,如果你是想找我说贺明川的事情,也大可不必。不过,你要是真想帮我,那就帮我跟贺明川说说,让他快点跟我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傅苒抖着唇瓣,可见气得不轻。
而姜眠已经觉得没什么意思。
好好的一个下午却被毁了,扫兴。
她起身离去。
傅苒在身后叫住她:“姜眠,你会后悔的。”
她步子顿了顿,没有回头。
而傅苒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会让你知道,我才是明川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
姜眠腾地一下回眸:“是吗?那你不如也跟他说说你胸口纹身的事情好了。他既然这么爱你,也一定能理解,你说对吧。”
瞬间,傅苒的眼睛瞪圆了,一手紧紧扣住扶手,指甲几乎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