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号。
沈念初站在考场门口,握着准考证。准考证上的字依然在跳,她把准考证翻过去,闭上眼默念了一遍自己的信息,然后走进考场。
语文试卷发下来,满页的文字像惊慌的鸟扑面飞来。她没有慌,用手指点住题目逐字扫描。作文题目读了三遍才确认没有看错,然后闭上眼在脑海中构建文章的框架——一棵立体的树。
下午数学,最后一道压轴大题。她读完题目后闭上眼睛,脑海中一个三维坐标系自动生成,她“看到”了答案的方向。从结论倒推过程,七分钟。
两天考试,六个科目,从头到尾没有波动。
六月八号下午五点,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校门口,顾淮安靠在梧桐树下,举着一块纸板:“不管多少分,你都已经赢了。”
半个月后,总分:721分。全省理科第一名。
江映雪的尖叫差点掀翻房顶。沈念初盯着屏幕上的数字——7、2、1在她眼里依然微微扭曲着,但此刻这种扭曲不再让她害怕。
她想起了那个看倒数第三的下午,想起了英语课上满教室的笑声,想起了林老师那句“你不是笨”,想起了桌洞里出现的第一个白色U盘,想起了天台上顾淮安递来的牛皮纸袋。
她拿起手机,给林若兰老师发了一条消息:“谢谢您。是您让我知道,我值得被看见。”
窗外没有星星,但没关系。她自己就是光。
省状元的消息点燃了整座城市。
电视台记者堵在校门口,区教育局发来贺信,赵德胜在朋友圈发了九宫格合照配文“一直看好的学生”。沈念初没转发。
七月初,继母的电话来了,声音温柔得像另一个人:“妈想着,你那个状元的名头,能不能帮你姐想想办法?她今年连一本线都没上……”
沈念初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第一,她不是我姐。第二,我的成绩是我自己的。第三——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电话挂断。
收拾行李那天,宿舍门被敲响。沈星瑶站在门外,比高考前瘦了一圈。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强的?”
沈念初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和她擦肩而过。然后她停下来,回过头:“从我不再相信‘你就是笨’的那一天。”
校门口,梧桐树下,顾淮安靠在树干上,身边放着两个行李箱。
“全省第11?”
“数学最后一题用了二十分钟。”
“我用了七分钟。”
“……我知道,你不用专门提。”
沈念初笑了。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走吧,我们去北京。”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她把掌心放上去,温的。
他们拖着四个箱子,走进了七月正午的阳光里。身后是困了她十七年的校园和小城,前面是所有还没发生的事情。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均匀的咕噜声。梧桐树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
沈念初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