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从第二天早上开始。
沈念初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趴在课本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啃”。她带了一副入耳式耳机和一支新买的录音笔，坐在座位上，把手机靠在桌角——录音键常亮红色。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推导二次函数的极值问题。她没有低头抄板书，而是眼睛盯着黑板上的图形，耳朵追着老师每一句话。
图形她能看懂。线条、箭头、坐标轴——这些不是文字，它们不会跳。
课后，她把录音导出，戴上耳机从头听。第一遍抓主干，第二遍补细节，第三遍在脑海里构建整个推导过程的立体流程图。
原来“函数极值”这件事，在她脑子里可以变成一座山的形状——山顶是极大值，山谷是极小值，导数等于零就是坡度变平的那个瞬间。
物理课更惊人。老师讲力学模型，沈念初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生成了一个三维的物体——斜面、滑块、弹簧、摩擦力的方向箭头，全部悬浮在一个透明的空间里，可以旋转、拆解、重组。
但困难也是真实的。化学方程式必须手写记忆。她写出来的字母和数字经常是镜像反转的——Na写成反的，系数2和5分不清。每次默写，卷面就像被一只喝醉酒的手写过。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沈念初埋头跟一张化学练习卷搏斗，擦了写、写了擦，橡皮屑铺了半张桌面。她的眉头拧在一起，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下课后她去倒垃圾，回来打开桌洞——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一个白色U盘。
没有便签，没有署名。她插进手机，打开文件夹——里面按学科分成六个子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都是录制好的课堂重点语音笔记。每一段录音都标注了对应的课本页码和知识点名称，文件命名规整得像一本目录。
录音者的声音低沉，语速偏慢，每个重点会刻意停顿半秒，方便听的人在脑海中做标记。
沈念初呆呆地听了十几秒。然后她回过头。
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顾淮安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姿势和往常一模一样——但他的耳朵尖在日光灯下红得清楚。
一个月后，月考。
全班第38名。 全班共45人。不再是倒数第三。
赵德胜翻到她的名字，鼻腔里挤出一声轻哼：“38名也值得高兴？”
沈念初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值不值得高兴，不需要他来定义。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视线扫过走廊尽头——顾淮安斜靠在窗台上，手里转着笔，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没有恭喜，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确认——“我知道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