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回答天衣无缝，他们无法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只能等待物证科的同事取证。
最后，警察在楚涵的杯子里检测出超量的铊物质。
有了这条线索，警察迅速排查整所学校，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女厕所的垃圾桶中找到了一瓶还剩一半的铊的化合物。
物证科的人从玻璃瓶表面提取了指纹，第一个要求我比对，我毫不心虚，比对结果显示指纹不是我留下的。
那指纹偏小，不像是成年女性留下的，那么目标就只能是初中的学生们。而在这么多学生中，和楚涵交往最为密切的无疑就是最可疑的。
提取了张晓燕的指纹比对后，真相水落石出。
张晓燕到底还是小孩子，警察按着她的手提取指纹时，她就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哭了出来，坦白了一切。
“我……我不知道那个东西会让涵涵变成那样！我以为和清洁剂一样，只是晕一会儿……”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楚涵妈妈在旁边听着，突然就发狂了一样想冲上来挠人。
“就是你！就是你！涵涵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下得了手！你怎么下得了手啊！”
她的声音一点点小下去，慢慢变成了啜泣。
“涵涵说我没时间陪她，她在班上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她说你是她唯一一个真心的朋友……”
张晓燕的脸惨白惨白的，仍然哭个不停，整个人害怕得发抖。
一个警察叹了口气。
“叫张晓燕家长来一趟吧。”
10
张晓燕妈妈沉默地听完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就当我以为她要向楚涵妈妈道歉的时候，她却惊悚地扯出一个笑。
“真是不好意思了楚涵妈妈，是我没看好晓燕。不过孩子年纪还小，还是得给孩子改过自新的机会，是不是？”
这句话好耳熟啊，我在旁边站着，这不就是楚涵妈妈当初对我说的话吗？
楚涵妈妈双眼通红地瞪着张晓燕妈妈，眼神恨不得射出箭捅穿她。
“快十四岁了，哪里还小了！你把涵涵害成这样，你还心安理得吗？！”
她后半句是冲着张晓燕喊的，张晓燕被吓得头都不敢抬，整个人缩在母亲背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化学老师只说了那个东西对人不好，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想让她不要当语文课代表了……她老和我炫耀她和罗鑫一起……我不想这样的……我不知道会这样啊呜呜呜……”
她哆哆嗦嗦地哭着。
小孩子到底没见过这种阵仗，她压根不知道神经系统损伤意味着什么，她只能从楚涵妈妈的面部表情看出来楚涵被她害得很惨很惨。
张晓燕妈妈把张晓燕从背后拉出来，替她擦干净眼泪，又看向泼妇一般的楚涵妈妈。
“就先这样吧，刑法也说了，十四岁以下的孩子犯错误了法律会有所宽待。要不这样吧，你们家蒋涵的医药费我们会尽力赔，你看这个结果满意吗？”
楚涵妈妈又哭又叫的。
“我不要钱！我不要钱！我要钱干什么！我赚的钱你八辈子都花不完！我要我的涵涵平安无事啊！”
张晓燕妈妈的脸色变差了点。她和警察谈了谈后带着张晓燕离开了。
这件事情莫非又要变得跟上次一样不了了之？
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算是报仇了。
但是，我不仅感受不到报仇的快感，反而有些淡淡的惆怅。
楚涵妈妈还在不停地哭着，警察多次劝说无果，只能无奈地看着她。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开口。
“楚涵还在医院躺着，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她猛地抬头，愣愣地看着我。
好一会儿，她想通了似的，站起身来，理了理头发。虽然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但现在看上去冷静多了。
她对我强扯出一点笑，比了个“谢谢”的口型。
转身准备离开时，她又回过头来，眼神复杂。
“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来得太迟了。
尾声
楚涵妈妈不像我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民教师，她是那种有自己的事业的女强人。
我猜，这也是为什么她对女儿疏于管教，只会溺爱。
她拿出了商场上的雷厉风行，收集证据资料，用最快速度起诉了张晓燕和她的母亲。
法律是规定十四岁以下的孩子犯罪不会受到法律惩罚，但情节严重者还是会需要被送去少管所。
相应地，由于父母管教无方，政府有权没收其父母的抚养权。
张晓燕不是初犯，她上一次和楚涵练手给全班下清洁剂的事情震撼全网，这一次又再犯，并且程度重得多。
在楚涵妈妈重金请的律师的帮助之下，张晓燕被送去了少管所。相应的，她的抚养权将被收回，这意味着，就算她将来从少管所出来了，她的父母也无权管教她了。
整个诉讼过程中，张晓燕妈妈的态度从无所谓，到不耐烦，再到紧张，再到愤怒。
她愤怒地质问法官：“我的女儿凭什么我不能管？！”
法官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若是教育不好你的孩子，自然也不能剥夺你的孩子接受好的教育的机会。”
张晓燕妈妈意识到一切已成定局，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良久，一滴说不上是后悔还是愤恨的泪从她的眼角渗出来。
幸运的是，学校的那瓶铊的化合物成分不纯，所以楚涵的中毒程度没有很深。再加上医院抢救及时，蒋涵仅仅是下肢麻木，肌肉酸痛与手足颤动，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媛媛也正在慢慢好起来。我向学校提了离职，这件事情虽说和我没有直接关系，但我多少起到了推动作用。我决定听从医生的建议，带着媛媛去乡下修养一段时间。
会好起来的。
张晓燕妈妈视角
我的女儿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
她比同龄人想的更多，也怀疑的更多。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我不会去关心她的心里在想什么，我只会定时检查她的成绩，看看是否有排名上的落后。
她在学校里交了好朋友，我只会问一句那个孩子的成绩怎么样，听到是个成绩不错的孩子，我就没有多管了，随她去吧。
然后我收到了她带着那个女生在班上的饮水机里放清洁剂的消息。我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得赔多少钱啊。
去到学校里，我冷冷地看着她，和她的那个好朋友。她好朋友的母亲很有钱的样子，张口就担下了所有赔款。我舒了一口气，我们没有很殷实的家境，如果要我们赔偿，我们会大出血。
幸好没让我们赔钱。
我带着女儿回家，她一路上很安静，什么也没说，也没什么想解释的。
有的时候我看到她那个样子就来气，不知道跟谁学的。于是我也懒得再管，只是警告她，要是再闯祸，家里可没有钱给你赔！
我错得离谱。我没有教给她正确的是非观。
有了第一次，没有受到惩罚，就会有第二次。她这次给她最好的朋友下毒了。
我几乎要气晕过去，下意识想的却是：那个女孩精神系统受损，怕是倾家荡产都赔不完！我很想动手揍她，可是她害怕地躲在我身后，我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于是我说，我们尽力赔你医药费。
反正她还小，不会被法律管束，赔医药费是法律唯一能要求我做的了。
只是我小瞧了楚涵妈妈。她让我失去了我的女儿，以一种让人难以接受的方式。
我真的后悔了。
楚涵日记
晓燕这几天老跟我提罗鑫，都不怎么关心我了。她说罗鑫快生日了，她不知道送罗鑫什么礼物比较好。
这有什么难的，包在我身上好了。
罗鑫喜欢玩乐高积木。
男生的爱好真奇怪，我得快去给晓燕通风报信！
张晓燕日记
楚涵这几天和罗鑫的关系好像很好。她老是跟我说罗鑫怎样怎样，是在向我炫耀么？
又是这样，她又来了。
罗鑫喜欢积木？她是在炫耀她知道我不知道的消息吗？她明明知道我喜欢罗鑫，为什么还要这样刺激我？
这是她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