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背地里却偷偷观察着张晓燕的动向。
她喜欢的那个男生叫罗鑫，是我教的另一个班上的孩子，一个阳光开朗的男生，很会照顾人，我猜年级里有不少女生喜欢他。
我看到，张晓燕好几次偷偷去隔壁班找他，脸色羞红的给他递上什么东西，有的时候是一瓶饮料，有的时候是自己的笔记。
每当这时候，楚涵就站在他俩旁边，不耐烦又无可奈何地等着。
看来可以借助罗鑫来离间她俩的关系了。
如果张晓燕发现，自己喜欢的男生突然对自己的好姐妹有了好感，她会怎么做呢？
一整个班的同学她都可以轻易下手，那么如果仅仅是楚涵一个人呢？
我也曾犹豫过，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她们毕竟还是孩子，而且把罗鑫牵扯进来，对罗鑫也不太公平。
但每次看到楚涵和张晓燕若无其事的样子，毫无反省之心的样子，甚至是有意无意戳我痛处的样子，我就坚定了我的想法。
每当我犹豫的时候，我就逼自己想想她俩对着我笑眯眯问问题的样子。
“萧老师，媛媛什么时候才来上课呀？”
“快了，快了。”
我对她们微笑着。
快了，快了，媛媛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但你们俩就不好说了。
现在整个计划，可能就只委屈罗鑫了。
我把罗鑫叫来办公室，笑眯眯地拉着他跟他谈话。
“罗鑫，你愿不愿意成为老师的语文课代表呀？”
罗鑫点头，我满意极了。
最关键的一环准备好了，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
同一天，我当着张晓燕的面把楚涵叫去办公室。
以张晓燕对罗鑫的关注度，她不可能不知道罗鑫成了我的课代表的消息，何况我留了充足的时间给她去打探这个消息。
所以当她看见我试图叫楚涵单独去办公室时，脸色一下子焦急了起来。
“老师，我能和楚涵一起去吗？”
楚涵本来因为我叫她去办公室很不耐烦，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起来。
我笑笑。
“当然可以。”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在我的办公室，我拉着楚涵的手，语重心长。
“楚涵啊，你愿不愿意当老师的课代表啊，你在班上的语文成绩很不错，希望你能帮老师带动同学学习语文的热情啊。”
楚涵挺乐意听我夸她的，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我满意极了。
“好，好孩子。那以后你就和隔壁班语文课代表一起合作，当老师的小助手啦！”
楚涵点头，完全没注意到拉着她的张晓燕的脸色黑了下去。
我微微勾起嘴角。
鱼上钩了。
8
按照计划，让罗鑫和楚涵都成为我的课代表后，他们有了比以前多得多的接触与交流。
楚涵对罗鑫并不陌生，毕竟以前张晓燕去找罗鑫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等着。
也许对楚涵来说，罗鑫是跟她争夺张晓燕友谊的劲敌。
而对罗鑫来说，他也不反感楚涵。
张晓燕来找他的时候，楚涵也曾和他有过短暂交流，只不过大部分时候是在旁边看着张晓燕和罗鑫聊天。
经过我的观察，我大概能猜到张晓燕为什么喜欢罗鑫。
罗鑫是那种很容易被小女生喜欢上的类型，尤其是对这帮情窦初开的女孩来说。他个子比同龄人高，挺拔不少，在一群同学中，他像高年级的学长。
他五官端正，学习又好，待人处事都很有礼貌，老师都对他赞不绝口。
这样一个几乎完美的男生，喜欢上他不是一件难事。
楚涵是个例外。
一方面，楚涵本身的条件也很优越。
她家里有权有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尽管孩子们年纪不大，但到底已经上初中了，也到了知晓权势与金钱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在楚涵和张晓燕往饮水机里下东西的事情败露后，班上的同学并没有排挤或是孤立二人。
除去家庭条件，楚涵的外貌遗传了她的母亲，皮肤白皙，面容姣好，年级里不缺喜欢她的小男生。
另一方面，楚涵和张晓燕关系特别亲近，楚涵知道张晓燕喜欢罗鑫，出于避嫌的心理，她对罗鑫并没有多少好感。
相反地，张晓燕多次拉着她去找罗鑫，但在和罗鑫聊上后，她又把楚涵丢在一边，这种行为多多少少让楚涵有些责怪罗鑫。
我不太理解的是楚涵为何与张晓燕如此交好，她俩关系好到让我一度觉得我的计划会失败。
但突破口显然在张晓燕身上，楚涵对张晓燕死心塌地的，张晓燕却对楚涵或多或少有了些猜忌。
当然这是我的手笔。
这些天，我经常让罗鑫和楚涵一起去数试卷，抱作业，甚至是让他们同时来我办公室，帮我批改一些简单的学生作业。
起初张晓燕还陪着楚涵一起来，但她在发现楚涵不知不觉与罗鑫愈发熟稔后，她就再也没有跟着来过了。
我知道，她快要忍不住了。
我当了她们好几年的班主任，从小学一直到初中，可以说是看着她们长大。
我对她俩的性格不说了如指掌，也是知道个七七八八。
楚涵和张晓燕是初中之后莫名其妙地好上的，楚涵条件比张晓燕优越许多，但她在二人的友谊中似乎是比较顺从的那个。
张晓燕平时平易近人，老老实实从不惹事，但她才是二人之中出鬼主意的那个。
张晓燕平时和楚涵待在一起，表面上和楚涵同样骄傲，但她的家庭并没有楚涵家庭那样的权势。
她表面上是这段友谊的主宰者，实际上却是更加自卑的那个。
她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她什么都清楚。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尤其是楚涵日记中写道，赵晓燕知道她俩未满十四岁，不会被法律制裁。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做犯罪的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全，谁见了不得夸一句心思缜密？
想到这里，我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张晓燕也太可怕了。
9
事情发展的迅速程度超乎我的意料。
楚涵进医院了，被诊断为铊中毒。
这种化学物质对人体带来的损伤是不能和稀释过的清洁剂相提并论的，它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转性的。
铊中毒给楚涵带来了精神系统的损伤，具体程度还需要医院诊断，目前只能靠护工贴身照料着。
楚涵的母亲气得快疯了，一扫当初冷静傲慢的贵妇形象。
她到学校大吵大闹，并且几次试图冲上来掐我脖子，向我讨要说法。
她跟个疯婆子一样，被保安用手臂架着无法动弹，只能歇斯底里地怒吼尖叫。
“萧晨！是你做的！是你做的对不对！你还在记恨我家涵涵害了你的女儿，你在报复我对不对！”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眶中滚落，她颤抖着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涵涵，涵涵……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我静静地看着她瘫在地上，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慰。
同样是母亲，我当然理解她现在的感受。但是我不会同情她，当初我的女儿躺在医院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个嘴脸。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已经报警了，我要送你去坐牢！”
她猛地抬头指向我，声音尖利极了。
我心下冷笑。
是有人要被抓起来了，不过那个人不会是我。
警察局派来的工作人员把楚涵妈妈请到一边，耐心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冷静地接受警察的询问，毕竟这么多人中，我的作案动机最好猜。
可惜要让他们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