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涵妈妈说的有道理。涵涵和晓燕也是无心之失，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么坏心思呢。既然没出什么大乱子，我们还是各退一步，事情在这里结束吧。”
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了。
“谁说没出大乱子？你们知不知道，因为你们女儿的投毒行为，我的女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楚涵妈妈微微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对我勾起一个不屑的轻笑。
“这样啊，怪不得萧老师这么着急呢，原来是自己的女儿也在班上啊。”她话里话外透露着我是因为自己的女儿才如此看中这件事的意思，“既然这样，那我给萧老师的女儿赔双倍赔偿金，满意了吗？”
她说完，不等我说话，拉着楚涵的手离开了，张晓燕妈妈牵着张晓燕立刻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离开了。
我愤怒极了，上前一步想要拦住她，但老秦拉住了我，轻轻对我摇了摇头。
我顿时泄了气。
我能拿她们怎样呢？
我只是一个老师，我拿什么跟楚涵妈妈斗？
连法律都无法制裁她们，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求助似的看向警察，警察同志也有些尴尬。
“抱歉，孩子年龄太小，根据相关规定，我们不能单独审问她们。你们可以向法院提出诉讼，但法律确实对十四岁以下的孩子有所宽容，除非她们做出了情节特别恶劣的违法犯罪行为，不然她们是不用负法律责任的。”
我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怎么办？
5
整整失眠了一个晚上，我脑海中有了大致的计划。
警察靠不住，法律靠不住，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媛媛还在医院里等我为她讨回公道，我不能让媛媛白白遭了这个罪。
警察说不能单独审问楚涵和张晓燕，所以她们的动机到现在都不清楚。
作为她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我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她们的日记本上。
为了培养班上孩子的写作能力，我有意让他们养成写日记的习惯。
但出于对孩子隐私的尊重，我还没有让孩子们上交过日记，只是让她们保守自己的小秘密。
但现在情况特殊，我只能寄希望于她们的日记本了。
孩子们康复后慢慢回归学校，现在已经差不多复课了，只有我的女儿还在医院接受治疗，我只能每天下班后再去医院看看她。
但是今日我可能会迟到了，但我相信媛媛不会怪我的。
放学后，我微笑着站在门口，目送孩子们一个个离开教室。
自从这件事情发生后，我以为张晓燕和楚涵会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也不会像往常一样总是粘着我问问题。
但我猜错了，她俩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整天开开心心的，无忧无虑。此刻，她俩正拉着小手，往班级门口走来。
她俩看见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用警惕的目光看着我。
我面不改色，面对她俩时仍然笑眯眯的，嘱咐她们路上注意安全。
她们不像别的孩子一样给我回应，尤其是楚涵，她和她妈妈一样哼了一声，拉着张晓燕快步离开了。
我的笑僵硬在脸上，回过神来时竟觉得脸上的肌肉隐隐作痛。
我揉了揉脸颊，刚刚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确认学生都离开之后，我用抹布罩住教室的监控器，然后走到张晓燕的课桌前，开始查看她的桌洞。
她的桌洞不像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的，非常干净整洁，左侧是堆叠的练习册，右侧是几本教材书。
没有她的日记本。看来是她把日记本带回家去了。
想到这里，我更加坚定了她们会在日记本里写点什么的想法。
我把她的桌洞恢复原样，转身来到楚涵课桌前。
她的桌洞更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比较杂乱。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中，一本笔记本分外显眼。
正准备细细翻看，走廊却隐隐穿来脚步声和小女孩的说笑声，声音在放学后寂静的校园中分外明显。
我急急忙忙把楚涵的日记本中写了字的页面拍了照片，然后迅速放了回去。
好在楚涵的桌洞本来就乱，我随意一塞就和没人动过一样。
随后，在人进来之前，我快步走到讲台上，假装操控显示器。
“萧老师，您还没走啊？”
我抬头，楚涵和张晓燕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我。
6
“哦，我在调试明天的课件，你们怎么还不回家？”
楚涵看上去不想搭理我，张晓燕拽了拽她的衣角，回答了我的问题。
“老师，楚涵落下了她的日记本，我陪她回来拿一下。”
“这样啊，挺好的，养成写日记的好习惯。”
我点点头，看着楚涵和张晓燕分别走向自己的座位。
到底是年纪小，心情都写在脸上。
张晓燕看着自己的桌洞仍然整整齐齐，明显松了口气。
而楚涵不耐烦地从一堆废纸中翻出了自己的日记本，塞进了书包。
“找到了，走吧。”
楚涵头也不回地拉着张晓燕就要离开。张晓燕还记得教室里还有我这么个活人，她回过头，很有礼貌地跟我道别。
“老师再见。”
我对她点点头，同时听到了楚涵小声的催促。
“快走快走，真不知道你干嘛突然叫我回来拿日记本……不是说今天去我家玩嘛？”
我挑了挑眉。
看楚涵妈妈和张晓燕妈妈的关系，似乎是张晓燕妈妈很听楚涵妈妈的话，指哪打哪。
但是今天看来，楚涵似乎很听张晓燕的话啊。
真是有意思的关系。
晚上回到医院，我坐在媛媛的病床边上，看着手机里拍下的照片，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日记9月8日晴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写日记。
不过晓燕让我写，那我就写两句吧。
日记9月9日晴
晓燕告诉我她喜欢上了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她是不是要谈恋爱了？
日记10月2日小雨
晓燕说我们班的张妍跟那个男生关系很好的样子，她看上去很难过。
日记10月5日阴
晓燕说，我们这个岁数，做了坏事也不会被罚。她说，如果班上的同学都生病了，张妍也就没机会去和隔壁班那个男生玩了。
为什么要班上的同学都生病呢？只让张妍生病不就好了？晓燕说我不懂，我倒是无所谓，就听晓燕的吧。
日记10月11日晴
今天体育课，我们把晓燕弄的这瓶东西倒进了饮水机，班上的同学回来后都不舒服去医院了。
我有点害怕。晓燕跟我说不用害怕，我们不会被罚的。
我放心了。
看到这里，我气得呼吸困难。就因为小女生对一个男生的喜欢，要搭上一整个班学生的健康？
我一开始以为是楚涵出的主意，从日记看来，怕是张晓燕带的头！
我沉思起来。
张晓燕远比我想象中成熟，她刚刚非要楚涵回来拿日记本，肯定是猜到了我要做什么。
楚涵既然这么在意张晓燕，对她言听计从，那么如果张晓燕伤害她了，她会原谅吗？
张晓燕愿意为了那个男生做到这个地步，那我是不是可以从这个男生下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