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例是五更天气进宫。
不过,这次吴良进宫,没有去找赵公公,而是和七皇子一同进去的。
此刻的成都府,白茫茫一片,地上的积雪竟然足足有两尺厚,这是吴良从未见到过的厚度。在他前世,想要见到这种厚度的雪,除非去北方,在南方的话,休想见到。
吴良出得皇子府,街道两端已经有人拿着扫帚清理积雪了。他们将积雪扫到街道两侧,方便来往的人马行走。
早有人拉来马车。七皇子站在马车边上,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阿哥请。”
“七弟,这可使不得!在外人面前,还是称呼你为七皇子吧!不然很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吴良小声说道,“还是七皇子先,小民怎能冒昧?”
七皇子会意,也不推脱,大喇喇走上马车,吴良才跟着进去了。
即便是七皇子,也没有特例,都要在皇宫外经过严厉的盘查,然后再进宫去。
来到皇宫外面,早有人通报七皇子来了,那些侍卫搜寻过后,略带歉意说道:“七皇子,小的们也是没有办法,还望见谅!”
“不怪你们。”七皇子和蔼地说道,“做得很好。你们保护好父皇的安全,到时候我会给父皇说的,有好处不会忘记你们,但要好好盘查。”
“是!”侍卫沉声应道,“七皇子请!”
七皇子与吴良从马车上下来,他们绕过太和殿,走到了皇帝的寝宫。
吴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问道:“七皇子,你不去给你的母亲请安吗?”
七皇子听得吴良这样问,神色顿时黯然下来,他沉着脸,没有说话,快步走上前去了。
正在吴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跟着七皇子来的手下,来到吴良身边,小声说道:“阿哥,七皇子他母亲,被害死了的……”
“啊?”吴良一惊,方知自己刚才说错了话,想要道歉,却不见了七皇子。没奈何,吴良只得问那个手下:“你可否具体说说?”
那手下面露难色,吴良见状,摸出一锭银子,正准备塞给那个手下,手下连忙推辞道:“阿哥,这可使不得!我不是不说,只是觉得,在七皇子背后嚼他的舌根,有些不大好……”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尽管说就好。”吴良发誓道,“要是这话从我这里传出去,天打五雷轰!”
那个手下吴良发誓,顿了顿,“阿哥,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这件事只有七皇子身边的人知道,委实不能传出去。若是传出去了,是要犯大忌的!”
吴良神色庄重地说道:“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
那手下左右看了一下,见没人,仍旧将吴良拉到墙角边,小声地说了起来。
原来,七皇子的母亲,原是皇宫里面,服侍皇帝,也就是现在的皇上的一位侍女。不知怎么的,皇上竟然爱上了这位侍女,于是便渐渐冷落了现在的皇后。
现在的皇后,也就是太子和三皇子的母亲,见皇上整日与那个宫女厮混在一起,心生妒意,使了个恶毒的计策,要置宫女于死地。
但皇上于心不忍,只是将宫女驱逐出宫。岂料这个宫女刚烈异常,并且当初她离宫的时候,早有身孕,等到她将孩子,也就是七皇子生下来之后,想尽千方百计,托了一个信得过的老太监,将孩子抱还给皇上,自己却在大雪纷飞的夜晚,投江而亡,至今仍旧没有找到她的遗体。
皇上这才幡然醒悟,但为时已晚,他只得将七皇子抚养长大。长大的七皇子,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并没有愤怒,但却经常坐在他母亲曾经居住过的静怡宫前发呆。
“阿哥,这事千万不能说出去哈!”手下说完了之后,再一次郑重地告诫吴良。
吴良心里有些沉沉的,虽说剧情有些狗血,但事实如此,他对七皇子的身世,十分同情,怪不得三皇子经常对他冷嘲热讽,说他不懂规矩,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知道七皇子他到什么地方去了吗?”吴良四周看看,依然没有发现七皇子的身影。现在皇上还在早朝,七皇子没有去处,他会去哪里呢?
“阿哥,跟我来。七皇子十成是在静怡宫前的呢。”
手下带着吴良在皇宫里绕来绕去,路上还遭遇了好几拨盘查,才来到静怡宫那里。
静怡宫不算大,有点四合院的感觉,但是十分的小巧玲珑。宫内种得有很多竹子,在积雪的作用下,竹子承受不住重量,渐渐往地上靠去,等弯到一定的程度之后,积雪落下,竹子又忽地一声弹回来,残留的积雪飞得到处都是。
七皇子坐在静怡宫大门前,静怡宫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积雪铺了一层,半个脚印都没有,正对大门不远处,有一株腊梅,在雪花飞舞的寒冬中,独自绽放,香味飘散开来,令人精神一震。
吴良走过去,坐在七皇子身边,“七弟,我都知道了……方才却是对不住你,害你又伤心了。”
七皇子神色依旧有些落寞,“没事,早就习惯了。我在这里坐坐就好,阿哥不用太担心。”
“这静怡宫,我听父皇说,在我母亲离去后,就再也没有人能住进去了,父皇派人定期过来打扫,他还说,那一株梅花,是我母亲亲手种下去的,我想母亲的时候,就过来,看着那一株梅花,愣愣地出神……”七皇子盯着那株开得繁茂而端庄典雅的腊梅树说道。
吴良默默地听着七皇子的念叨,等七皇子停下来之后,他才指着那些竹子安慰道:“七皇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体肤,饿其筋骨……”
“你看见那些竹子没有?它们被积雪所压,却只是被压弯了,从未被压断。等到某一个时候,积雪开始松动时,竹子就会开始反弹,并且一飞冲天,七皇子是一个聪明人,相信能听得懂我的意思吧?”
七皇子眼前一亮,他落寞的脸上又出现了希冀的神情。“好一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阿哥此番劝诫,让小弟豁然开朗,大恩大德,小弟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吴良与七皇子坐在静怡宫门前,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很快,早朝下了之后,七皇子站起来,他的神色已经好了很多,“阿哥,走吧,父皇应该已经下早朝了。”
来到寝宫,皇上刚吃过东西,刚刚回到寝宫。七皇子上去请安道:“儿臣祝父皇万岁万岁……”
皇上听得是七皇子来了,急忙招手道:“泉儿,快过来,父皇想死你了。”
“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怎么不进宫来?上次进宫来,还是一月前吧?”
七皇子默默算了一下,“好像是的。父皇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儿臣最近在帮大理寺办一件案子,故而忘记了时间,下次定然每旬都来探望。”
“帮大理寺办案,这是好事啊!你三哥他好像也在帮大理寺办案吧?”皇上摸了摸胡子,说道。
“是的。”
七皇子脸色变化一下,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皇上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问道:“怎么?泉儿有什么要说的吗?”
七皇子本来想说的是,他在天牢里面遇见三皇子的事情,但他想了想,又不想说了。
“回父皇,儿臣今天进宫的时候,遇见了一位小神医,他也要进宫,说是来为父皇看病的,不知道有这回事没有?”七皇子最终还是决定不把这件事说出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解决便好。
“小神医?”皇上一下子来了精神,“泉儿,小神医在哪里呢?”
“小民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吴良从七皇子身后绕出来,跪下道。
“小神医,快请起!”皇上见吴良跪在地上,立刻起身将吴良扶起来。
“小神医,以后见朕,不必行此大礼!”
吴良恭恭敬敬地起来,坐在一旁。皇上见过吴良之后,并未与他说太多的话,而是一直在与七皇子说闲话。
说了半晌,皇上才说道:“泉儿,父皇还要请小神医看病,你就先回去吧!没事的话,可以去静怡宫看看,你娘种的那株梅花,又开了,而且,今年开得远比去年茂盛。”
七皇子身体明显地颤动一下,他刻制着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变得平稳:“是,父皇,儿臣告退。”
等到七皇子走了之后,皇上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人全部退下,并且,还把四周的帷幔都放了下来,房间里顿时变得暖和许多。
“皇上,你的病好些了没有?”不待皇上说话,吴良就问道。
“好多了!”皇上脸上挂满了笑容,看得出来,他是真心高兴。“现在已经不疼不痒了,真不愧是小神医!等我的病好了,我要重重的犒劳你!到时候,你只要提条件,我能满足的,一定满足!即使你要当我的驸马,那也可以!”
“咳咳”
吴良见皇上开始跑偏了,他立即打断皇上的话:“皇上,能让我看看病情吗?”
皇上这才停住话语,他将衣服撩开,露出下腹部。吴良简单地查看一下,红色的小点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些色素沉着,但已经没有大碍。
“皇上,这里还有一些药,你再放几次,应该就能痊愈了。”吴良摸出装着青霉素的罐子,递给皇上道。这次出来的时候,幸好罗方塞了一罐子青霉素给吴良,不然的话,现在吴良真的是抓石头打天,无法。
他还留了一些青霉素的,因为太医署的那个妇女,他还没有去探望过。阑尾已经被他切除,过几天还要进行拆线,所以他要留一些青霉素备用。
皇上接过青霉素,像是收藏宝藏一般,用一块丝绸包好,郑重地放了起来。
“小神医的药,堪称神药!不知这药有什么名字吗?”皇上问道。
“这等神药,小民怎敢胡乱起名字?还请皇上赐名。”吴良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
“哈哈,依寡人之见,不如就叫它……五仙散,如何?”皇上略作思考,说道。
什么五仙散?吴良一阵腹诽,真是胡诌。要不是碍于面子,让你为青霉素起个名字,自己才懒得搭理你呢!不过,吴良还是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名字:“多谢皇上赐名!”
“这五仙散还有没有?有的话,每年倒是可以上供一些。”皇上突然想到,要是这青霉素上供的话,那自己不就拥有很多了吗?到时候,自己再犯病,拿五仙散来擦一擦,泡一泡,百病不侵。
吴良吓了一跳,还想要上供?门都没有。他苦着脸说道:“回皇上,这五仙散是小的家传,十年才能得到这么一小撮,今天带给皇上的,是我祖辈几百年的积累,恐怕……以后想要获得此药的话,还要过个千百年,方可积累起来。”
“也罢。”
皇上见要这么多年才能得到,他只得悻悻作罢,“那小神医最近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不如在我皇宫内住下几日,让寡人略尽地主之谊,可否?”
“回皇上,小的今天下午还要去太医署一趟,张医师与我约定好了,他那里有一个疑难杂症,需要我去看一下。”
“至于皇上的邀请,小民万不敢推辞,只是小民已经与他人约定好了,人命关天,还请皇上饶恕小民。”
“等小民将疑难杂症治好了,立即回到皇宫与皇上赔罪,不知可否?”
皇上见吴良拒绝了自己的邀请,有些不悦,但吴良说是要去治病救人,他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救命要紧!你尽管去,什么时候弄好了,什么时候再来,不打紧的。”
吴良大喜,这下就有推脱的机会了。自己去太医署,大可再待一两天,一直耗到皇后娘娘请自己入宫的日子之后,他要看三皇子究竟要做什么?
三皇子那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与你谈笑风生,但吴良总觉得他有些心术不正,还是尽量远离为妙。
吴良又嘱咐了皇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他才离开皇宫,朝着太医署而来。
他离开皇宫之后,皇上眯着眼睛,打量着装着青霉素的罐子,半晌之后,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