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方才你为何要说我住在你的府上?”三皇子走后,起来不解地问道。
“唉”
七皇子叹了口气,“阿哥,你有所不知,我那三哥,却是一个……算了,此处不是说话之地,等回到我的府上再细说与阿哥听。”
刚才吴良还在问那两个女人话的时候,摩天钻闯进来说三皇子来了,吴良见已经来不及细问,便拣了精要的问,现在,对于皇帝的病症,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三人离开天牢之后,没做过多的逗留,便回到了七皇子府。让吴良觉得奇怪的是,去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监视自己,回来的时候,那个一直在身后注视着他的目光却消失不见了。
“阿哥,不是我刚才不告诉你,实在是天牢里面,人多口杂,不方便说哪。”府上,七皇子沏了一杯茶,围着铜炉,一边取暖,一边解释道。
“七哥,这不碍事。只是刚才我听你提到禁局二字的时候,三皇子脸色大变,这是为何?难道禁局是什么恐怖的存在吗?”
“不是。”七皇子抿到一片茶叶,他用力地咀嚼起来,茶叶略带苦涩的清香顿时弥漫在他的嘴里,“阿哥初来成都府,有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这禁局,有点类似于大理寺,但却不是为官府服务,只是一个民间组织。”
“而我那三哥,就是禁局暗地里的掌控者,一般的人不知道,我这个做弟弟的,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禁局有时候也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好巧不巧,我也知道一些,所以,三哥见我说起禁局,顿时脸色就变了。”
“关于我三哥掌控禁局这件事,阿哥可不能对任何一个外人说起,否则,很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吴良点点头,七皇子又说道:“阿哥,你别看我三哥平时假不正经,对我们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其实,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与他打交道的人,经常会被他的笑脸所蒙蔽,然后在不知不觉间被他一刀干掉。”
“刚才我要是不说你住在我府上,铁定的今晚你就会到他府上去了,是被禁局劫去的。”
“刚才我三哥与阿哥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要告诉阿哥的是,与我三哥打交道,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注意,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吞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吴良也喝到了一片茶叶,只不过这茶叶在他嘴里,不是清香,而只有苦涩了。他皱着眉头,自己只不过是进成都府为皇帝治一个病,为何会被这么多人盯上?
他又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自己被卷进这个漩涡不要紧,怕的是牛惠儿也被卷进来,那麻烦就不是一丁半点了。
“七哥,我有一个请求,七哥一定要答应。”吴良斩钉截铁地说道。
七皇子见吴良一脸严肃,他放下茶杯,端坐起身子,“阿哥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的,绝不二话!”
“我想要一个身手敏捷的弟兄去保护一下牛惠儿,昨天晚上……”
七皇子打断吴良的话,“老摩已经告诉我了,人手我已经为你准备好,只是刚才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拍拍手,从外面走进来六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一点也不比先前他们遇见的那些打手差。
“阿哥,这些人够不够?”
“够了!没想到七哥这么贴心,都为小弟准备好了。这个情,小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上!”吴良大喜,没想到七皇子如此迅速,都为自己想到这一步了。
“阿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问你,你救了我两个兄弟的命,这个情我又去哪里还给你?”
“这……医者救人,那是天经地义的嘛!”吴良终于体会到七皇子的伶牙俐齿,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说了。
“不要瞎胡扯!阿哥,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兄弟,咱兄弟之间的事情,还要说什么情不情的?”七皇子正色道,“以后阿哥的事,就是我王泉的事!”
“既然七皇子不嫌弃小弟,小弟就高攀了!”
“老摩,你去取香案来,我要与阿哥八拜为交!”七皇子大喜道。
登时,摩天钻取过香案来,七皇子王泉与吴良,两人对着关公拜了三拜,竟结成了异姓兄弟。吴良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世界里,与一个皇子结成了兄弟!
吴良年长七皇子一岁,做了大哥,七皇子仍旧喊吴良阿哥,但却不允许吴良以“小弟”自称了。
“七弟,你不知道,我还有三位好兄弟,一位是跟着我来的那个,名叫黎平,也叫黎阿四;还有一位,在吴家寨的,名叫罗方,也是一位神医;最后一位,你也许知道,他叫周青,都是过命的,有机会介绍给七弟认识。”
“你是说那位兄弟叫周青?”七皇子皱着眉头,想了想,“周青这名字我却有点耳熟,他是不是经常穿一袭白袍?一旦披挂,必定是白盔白甲,使一杆红缨枪?”
“正是他!”吴良点头道,“那小子无法无天,想必在成都府这里闹腾得欢哪!”
“阿哥,不知周青兄弟现在在什么地方?”
“现在周青在黔州,跟随镇西将军守着边关,谨防楚国来犯。”
“原来如此!”七皇子好像想起什么事情,突然说道:“阿哥,你知道,周青兄弟为何突然去了黔州吗?”
“这是为何?我伯父不是说他是想要去锻炼吗?”吴良不解地问道,“难道里面还有隐情?”
“阿哥一语中的。周青兄弟在成都府算不上什么纨绔,不知怎么惹到了真正的纨绔小衙内,他竟然打了小衙内一顿,后来小衙内气不过,纠结人马将周青狠狠羞辱,周青差点就要找小衙内拼命了,他父亲见形势不对,这才将周青兄弟送出去的。”
“又是这个小衙内!行,我记住他了!”吴良想了想,“不对,这账得周青回来找他算!”
两人结为兄弟之后,顿觉亲近了许多,竟然一直聊到天黑,吴良记得牛惠儿叫他要早点回家,便辞别七皇子,带着摩天钻和六位汉子往周平家来。
现在天还没黑透,街上行人颇多。街的对面就是周平家,吴良走转过街角,朦朦胧胧地,他看见,周平家门口竟然围着好些人,再仔细一看,竟然全是巡逻的官兵!
出事了!
吴良脑袋里闪过的只有这个念头,他顾不得身后的摩天钻他们,现在他心里只有牛惠儿,可不要出什么事情了!
平时很长的街道,此刻却变短了。吴良跑到周平家门口,那些捕快将周平家门口围了起来,周围还有一些老百姓,三三两两围做一群,朝着房间里面探望,却什么也看不到。
“来者何人?捕快办案,闲人免进!”一个捕快见吴良气喘嘘嘘地跑来,就要进到屋子里面去,他腰刀露出半截,拦住吴良喝道。
摩天钻带着人也赶到了。刚才他们见吴良突然飞奔起来,摩天钻抬头一看,看见周平家里围了好多人,顿时知道出事情了,便带人跟着跑过来,他们只比吴良慢了半拍。
“让开!”
摩天钻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丢给捕快,“大理寺办案,赶紧闪开!”
那人接过令牌,见果然是大理寺的,急忙告罪一声,闪开一条道路来。
吴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院子里,院子里一片狼藉,有几个捕快正在勘察现场,他的心顿时沉下去了,又快步走进屋子,屋子里传来了细微的哭泣声。
屋子里也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散乱的纸张、破碎的碗盏,周平坐在一旁,他面前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双目炯炯有神,时不时闪过一丝精光,正在说着话。
中年男子见外面走进来几个人,蹙着眉头,就要呵斥,见到摩天钻时,站起来抱了抱拳,有些意外道:“老摩,你怎么在这里?”
摩天钻抱拳道:“原来是杨兄!这是我恩人家,我送恩人回来,没想到他家中糟了变故,便进来看一看。”
吴良没心思理会两人的寒暄,他焦急地问周平:“伯父,惠儿呢?”
“唉……”周平叹了一口气,吴良顿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头凉到脚。
“你去问问你伯母吧,她在里屋,我也才刚回来……”
吴良听了,心里更加焦急,他来到里屋,见他伯母正坐在床边,低声地抽噎着,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全是血迹,不知死活。
“伯母!惠儿她……”
周平的妻子听到有人说话,抬头一看,却是吴良,她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阿良啊,惠儿她被人劫走了!”
轰!
吴良顿觉脑袋里面有千万个爆竹同时爆炸,他太阳穴嗡嗡作响,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手脚却冰凉不已。
“伯母,你再说一遍,惠儿她?”
“阿良,伯母没有骗你,刚才我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家里就一片狼藉,惠儿不知去向,只有黎平这孩子躺在院子里,浑身是血,没了知觉。”周平的妻子一边哭泣,一边自责道:“都怪我,不该这个时候出去买菜的……”
吴良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平复过来,他走到床边,轻声安慰道:“伯母,这不怪你,先别哭了,我会想办法把惠儿救回来的,先让我看看黎平的伤势。”
周平的妻子站起来,吴良将黎平身上盖的被子掀开,他感觉这被子要比平时重一些。
吴良将被子丢到一旁,顿时,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吴良面前。
从黎平的左锁骨处,到肚脐上方,斜斜地被人砍了一刀,现在已经结痂了,但有些地方还在缓慢地往外面渗血。怪不得刚才那被子会这么重,挨着黎平的那一面,满是鲜血,那是吃了黎平的鲜血才变重的!
“阿良,黎平的伤口,我撒上了困经散,那血虽然止住一点,但却还是不停地往外渗……”
“伯母,不碍事。”吴良此刻反而冷静下来了,他眯起眼睛,沉声道。
熟悉吴良脾气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爆发前的表现。
吴良掏出手术工具,叫周平妻子去打一盆热水来,他小心地将黎平的伤口清理干净,然后麻利地将伤口缝起来,这下好了,黎平背上有一条蜈蚣,那是被王家寨的人砍伤的,现在黎平的胸口也有一条蜈蚣,却刚好对称了。
吴良仔细地将黎平的伤口缝上,他并没有让黎平喝困经散,黎平已经昏迷了,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不用喝困经散也不会醒过来。
黎平脸色惨白,嘴唇更是像注过水的牛肉,没有一丝光泽。吴良将伤口缝好之后,黎平的呼吸渐渐平稳起来。他没有将被子给黎平盖上,而是端了一盆炭火来,保持室内的温度,让黎平半裸着上身,就这样躺在床上。
做完这一切,他擦干净手上的血迹,走到外面的屋子,周平还在向那位捕快的头领诉说什么,摩天钻却不见了。
“伯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平满脸焦急,“阿良,我也不知道啊!今天周大人叫我去办事情,我刚回来,就看见家里乱七八糟的,我以为遭了贼,进来一看,见惠儿她干娘正在为黎平上药,惠儿不见了踪影,我就去报案了,现在正向杨捕快诉说事情的经过。”
“这位兄弟,你别急,敢在成都府闹事,并且还如此嚣张,光天化日之下劫人的,天底下没几个,本捕快一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的!”捕快首领站起来,抱拳沉声道。
“有劳杨大人了!”吴良回了一礼。他环顾四周,见摩天钻不见了,问道:“摩天钻呢?”
“摩兄他出去了,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一直没有回来……”杨捕快正说着,摩天钻从门外走了进来,“阿哥,我在这里!”
跟着摩天钻走进来的,还有七皇子。原来刚才摩天钻是去通知七皇子了。
杨捕快和周平见来人是七皇子,唬得就要跪下,七皇子一把扶住两人,道:“二位不必如此,办事要紧。”
“阿哥,你放心,就是把成都府掘地三尺,我也会帮你把惠儿嫂子找回来的!”
七皇子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圈,他看见黎平的伤势后,他点点头,语气里面透露出一股死亡的味道:“行,这伙人我记住了。敢伤我兄弟劫我嫂子,等我王泉抓到他们,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杨捕快,接下来的事情你不要管了,由我全盘负责。”
“老摩,吩咐下去,启用暗网!”
“七哥,这……”摩天钻有些犹豫,“暗网”可是一个很隐秘的存在,甚至比三皇子的禁局还要鲜为人知,是七皇子建立起来的一个保护伞,平时是不能轻易启用的,否则很容易暴露。
“我说,启用暗网!”七皇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摩天钻见七皇子发怒了,缩了缩头应声出去了。
杨捕快本来还要说些什么,因为办案这些事情,都是他们捕快来做的,一个皇子能做些什么?但他听到“暗网”二字时,不由得颤了颤身子,同样抱拳道:“既然七皇子接手,那我就率手下在一旁候着,要是七皇子需要人手,尽管招呼我们便是。”
七皇子背着手,看着凌乱不堪的屋子,沉声道:“那本皇子先谢过杨捕快了。”
“阿哥,你跟我走,去找惠儿嫂子!”这里并不是处理事情的地方,黎平又受了伤,现在能帮吴良的,只有七皇子了。
“伯父,家里你先打点着,黎平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不过,以防意外,你派个人去太医署请张医师来守着,我与七皇子去找惠儿了!”
周平站起来,脸上有些悲伤与落寞:“阿良,我是老了,帮不了你们什么忙了,惠儿你一定要找回来,不然我是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伯父尽管放心,找不到惠儿,我绝不会回来的!”
七皇子带着吴良,在街上七转八转。现在已经天黑了,街道上行人逐渐稀少,巡逻的人开始多了起来。有好几队人马看见两人形色可疑,都过来盘问,却正好撞在两人霉头上,被七皇子指着鼻子骂了一顿。
最终来到地方,是上次七皇子带吴良来给他部下看病的那里。
七皇子敲了敲门,这回却没有对暗号,门就打开了。摩天钻走出来,左右探望一下,道:“七哥,安全的,快进来!”
走进破败民居,七皇子径直往后花园走去。后花园只有这么大,吴良实在不知道那天七皇子是怎么带进来那么多人的。
七皇子走到假山旁边,轻拍两下其中的一块石头,又朝着另一个地方摸了摸,假山忽然摇晃起来,向后移动,原先假山所处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洞穴。
洞穴里面有阶梯,七皇子率先迈步走进洞中,摩天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阿哥先走。”
吴良跟着走下去,摩天钻殿后,他不知摸了什么地方的机关,假山又移回来,将入口遮住了。
被遮住入口的甬道,并不显得黑暗,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月光照耀下来。吴良抬头一看,甬道的顶部,每隔四五步远的样子,就镶嵌得有拇指大小的一颗夜明珠,在黑暗中,夜明珠闪烁着月光般的光芒。
甬道不算狭小,但却有些冗长。走了约莫半刻钟,才豁然开朗。
尽头是一个大厅,大厅顶部镶嵌得有百十颗夜明珠,其中最大的有七颗,在顶部的正中心排成一个北斗七星的样子,周围的夜明珠都围着七颗最大的夜明珠散开。
大厅四周,不止一条甬道,而是四面八方一共有七条甬道连接,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大厅中央,有一张八仙桌,四面各摆放着两把椅子。七皇子走过去坐在一方的椅子上,冷声问道:“老摩,我叫你通知下去,怎么暗网现在还没有消息?”
“七哥,暗网平时不会关注这种打斗事件的,现在临时吩咐下去,他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勘察,故而慢了些。”
“我能等得,可惠儿嫂子等不得!”七皇子焦急地说道,“成都府里面,鱼龙混杂,各种势力在里面盘根错节,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劫走了惠儿嫂子,万一迟了,恐有不测。”
吴良现在反而冷静下来了,将惠儿劫走的这伙人,多半是昨天晚上踩点子的那伙人。他们踩点子的时候,行踪暴露,所以不得不提前采取措施。
“七弟,你先别着急,那伙人应该不是冲着惠儿来的,我觉得,是有人在针对我,或者是在针对你,找不到突破口,才拿惠儿来开刀。”
“这些杂碎!”七皇子一拳头砸在桌子上,闷响在大厅里回荡着,钻进甬道里面,传出去很远。
“他们最好祈祷,不要让我发现他们是谁,否则我不扒了他们的皮,我王字倒过来写!”
吴良一阵腹诽,你王字倒过来写,还不是王字?
三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其中一个甬道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随即走出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黑衣人单膝跪在地上,抱拳道:“七哥,属下来迟。”
“快说说,查到了什么吗?”
“我们在周平家周围查看半天,又询问一些路人,最终确定,那伙人从周平家出来之后,好像抱着什么东西,上了一辆马车,往西边而去。只是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还要等一会儿才知道。”
“我知道了,去吧,继续查探。”七皇子揉着额头,这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是。属下告退。”黑衣人又消失在甬道中,继续查探去了。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从另外一处甬道中,走出来一位青衣人,同样是蒙着面的,那人单膝跪地,从怀中摸出一封书信,递给七皇子,道:“这是属下在周平家房梁上发现的,请七哥过目。”
七皇子愁云密布的脸上才有一丝笑容,他接过信封,撕开之后,里面只有轻飘飘一张黄纸,上面写着一行绳头小楷:欲寻牛惠儿,城西七里亭。
看完之后,七皇子脸色又变得很难看,他将纸条递给吴良,吴良看了,不解地问道:“七弟,这七里亭是个什么地方?”
七皇子沉默一会儿,才说道:“乱坟岗。”
吴良将纸条收起来,起身就走。七皇子拦住他,问道:“阿哥,你要做啥子去?”
吴良脸上满是坚毅的神情,“纵然是乱坟岗,我也要去将惠儿救回来!小丫头胆子很小,在那里会被吓坏的!”
成都府西。
今夜出奇的没有月亮,天空阴沉无比,像是吸了千百斤墨水的棉花,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现在已是隆冬时节,按道理是下雪的时候,但今年的天气很是怪异,虽说冷得不行,别说雪花了,就连一滴雨水也没见到过。
吴良的心情很沉重,也很焦急。七皇子带着他从一个甬道走出去,绕了半圈,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成都府外面了。
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打起火把,辨别方向,朝着城西的七里亭而来。
天这么黑,惠儿一个人在乱坟岗,会不会被吓坏?吴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要是在乱坟岗抓到那伙人的话,那么乱坟岗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七里亭,在成都府西十余里处,那里原先是一座驿站,专门为那些去乱坟岗的人修建的,但七里亭离乱坟岗如此近,阴气重,谁会住在七里亭?久而久之,七里亭就成了一座空亭。大家都觉得乱坟岗晦气,就用七里亭来代替了。
一行人直奔七里亭,没过多久,一座飞檐小亭子的轮廓就出现在众人眼中。
黑夜里,大地寂静无声,偶尔有风刮过,在乱坟岗引起一阵怪异的声响,让人听了顿时毛骨悚然。
众人来到亭子里,火把将亭子照得通透,里面破败不已,亭子的一只飞檐甚至都已经断裂,歪斜地掉在一旁,上面结了好些蜘蛛网,在冷风的吹动下,蛛网来回晃动,随时都可能会掉下来。
地上散乱地分布着好些脚印,亭子里有一张破败的桌子,上面的灰尘像是被谁抹去了一半,吴良注意到,桌子的一角,好像挂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将那东西摘下来,原来是一缕布条,只有寸许大小。他捻了捻布条,越看越熟悉,这不就是惠儿身上穿的衣服吗?
那是还没有来成都府之前,牛惠儿用皇上赏赐的绸缎做成的,吴良也有一件,所以他对这块不料熟悉无比。
惠儿一定就在这乱坟岗中。吴良心里越发焦急的同时,也更加愤怒。这些人真是丧心病狂,竟然把一个小丫头带到这乱坟岗中!
但是,吴良眺望乱坟岗的方向,只见乱坟岗里面一片死寂,就连鬼火也没有冒出一星半点,成千上万具枯骨就这样静悄悄地躺在乱坟岗,配上呜咽的寒风,着实有些吓人。
“惠儿!”
吴良走到乱坟岗外面,大声喊着惠儿的名字。七皇子带了十几个身手矫健的人,都一齐打着火把,在乱坟岗里面,分散开来,找寻牛惠儿的踪影。
乱坟岗是很大的一片区域,光凭这几十号人,想要找遍,还是要花一些时间的。
众人找了一半的地域,仍旧没有看见牛惠儿的身影,吴良焦急不已,但他也只得按奈住焦急的心情,慢慢寻找。
摩天钻跟在吴良身后不远处,他正找着,忽然听到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爆裂声响,他耳朵微动,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颗铁珠子,屈指一弹,铁珠子就朝着破空之处射去。
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铁珠子射出去没多久,不知和什么东西碰撞出一阵火星,然后,当的一声传来,在寂静的乱坟岗,声音扩散出去很远。
随后,有人轻“咦”了一声,然后又是一声细微的爆裂响起。摩天钻眯着眼睛,略微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东西,竟然是一支箭矢!
“阿哥,快趴下!”
吴良正在聚精会神地搜寻着,他不能放过任何一处可能藏得人的地方。听到摩天钻的喊声后,他没有多想,立刻条件反射地趴下了。
刚趴在地上,吴良就听到头顶有破空之声传来。摩天钻见吴良无碍,他举着火把,朝着听到声音的那个方向跑去。
“有刺客!大家小心!”
摩天钻边跑边喊,所有的人听见之后,都一齐围过来。
他们瞬间就把那个区域围起来了,吴良从地上爬起来,用火把照亮前方的草地,只见一座孤坟上,插着一根箭矢。吴良心中默念叨扰,将那只箭矢拔下来,箭头上面竟然也是泛着蓝光的,有毒!
吴良又惊又怒,这到底是何人在暗算自己?几次三番想要置自己于死地!他跟着走过去,摩天钻喊道:“里面的贼子,现在出来投降,饶你不死,否则的话,抓住你之后,定将你剁碎了喂狼!”
众人围起来的地方,是一片乱坟,大大小小的土包石包垒在一起,里面情况复杂,他们不知道里面埋伏得有多少人,故而不敢深入。
里面没有人回答摩天钻。摩天钻向前走了两步,威胁道:“你再不出来,我要点火烧了这片乱坟!”
还是没有响动。摩天钻作势就要将火把丢出去,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你敢!要是你点着了火把,那就等着给那个小妞收尸吧!”
“你说什么?”吴良抢上前去,“有种你出来,把姑娘放了,我和你单挑!不就是想要的命吗?来,我让你来拿!”
“哼!”里面的人冷哼一声,“我是傻子吗?出来还不被你们捅死?你们全都退后!”
“你先出来!”吴良根本没有退后的意思,要不是还没有惠儿的消息,他早就冲进去了。
“我叫你退后!否则,你就等着给小妞收尸吧!”那人话音刚落,里面就传出来牛惠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官人,你快走,惠儿没事……”
吴良眼眶都快裂开了,“行,你有本事!别伤害她,我这就退后!”
“算你识相!”里面传出这句话之后,再也没了响动。吴良朝着后面退去,一直退了十来丈,他高喊道:“行了吧?还不赶紧放人?”
“谁说我要放人了?来,你一个人走上来,其他的人都不要动!否则,这妞儿的脸蛋就保不住了!”
我草你仙人板板的!吴良就要暴走,不过他还是冷静下来了,“咱们一命换一命!你放人,我过来!否则我们就鱼死网破!”
里面沉默一会儿,才说道:“行!你一个人过来!”
七皇子拦住吴良,“阿哥,别去,里面有诈!”
吴良无奈道:“不去怎么办?惠儿还在里面,最主要的是,里面的情况,我们不是很了解,我进去的话,可以探一探里面的情况,也可以把惠儿救出来。”
“可是……”
“别可是了,我没事。七弟,一会儿我把惠儿换出来之后,你保护好惠儿,再寻机攻进去,相信我,我会没事的。”吴良止住七皇子的话,他缓步朝着坟堆走过去。
“我过来了,你也放人!”吴良走到坟堆不远处,停住脚步,喊道。
坟堆里面走出一个黑衣男子,他一只手勒着牛惠儿的脖子,一只手提着腰刀,背靠坟堆,“你先过来,我再放人!”
吴良笑笑,“好好,我答应你,只是你的那只手要稍微松一些,别勒着惠儿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待会儿你落到我的手上,看我不把你剁成三半截!”黑衣人恶狠狠地道。
吴良举着双手,慢慢走过去。一步两步,快接近黑衣人的时候,吴良厉声喝道:“还不放人!”
黑衣人把牛惠儿一推,顺势将吴良控制住了。牛惠儿跌倒在地,由于她是被捆起来的,根本动弹不得。
七皇子见牛惠儿已经脱身,大喝一声,所有人一齐冲上去,黑衣人却冷笑一声,朝后退了一步,吴良只觉得脚底一空,他和黑衣人竟然同时掉入地里面去了。
将捆着牛惠儿的绳子解开之后,牛惠儿疯也似地跑向吴良掉落的地方,“小官人!小官人……”
七皇子一把将牛惠儿抱住,安慰道:“惠儿嫂子,我会把阿哥救回来的,你先冷静一下!”
不管七皇子怎么安慰,牛惠儿认定了就是要往乱坟堆里面冲。摩天钻手掌作刀,一下子砍在牛惠儿脖子上,牛惠儿便软绵绵地倒在了七皇子的怀里。
“将他照顾好!”七皇子将牛惠儿交给身边的人,“你们用三个人守着她,要是她出了意外,你们三个提头来见!”
“是!七哥!”
七皇子将牛惠儿暂时安置后,他探头看了看那个乱坟堆里面的深坑,刚才吴良和那个人就是从这个深坑掉下去的。
深坑里面,什么也看不见。七皇子不敢贸然丢火把下去,万一下面有杂草等引火物,那吴良岂不是要被他活活烧死?
“取火把来!”
众多火把围成一圈,他们将乱坟堆搜了一遍,没有发现黑衣人的踪影,看来他们都从这个深坑逃走了。
七皇子就要跳下去,摩天钻拦住了他,道:“七哥,我先来。”
吴良只觉得脖子一紧,落空感传来,然后他就结结实实地掉在了地上,不过,幸好勒着他的那人在他身下,所以他并没有摔着哪里,反而是那个黑衣人被摔的昏七素八的。
“你个仙人板板的,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跌下来都能被压到!”黑人骂骂咧咧,尽管他摔的够呛,但勒着吴良的手并没有放松,“小子,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别耍什么花样!否则,这乱坟岗,可就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吴良假装也摔得很疼,他一撅一拐的,“这位爷,我也摔伤了啊!要不我们找一个地方歇一会儿再走吧?他们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的。”
“别格老子耍花样!赶紧走!”黑衣人晃了晃手中的刀,朝着四周喊了一下:“得手,撤退!”
这也是一条长长的通道,走不了多远,就会有一个比较大的房间,刚开始吴良还纳闷甬道为什么要修成这样,当他看见一个房间里面出现的棺材之后,才恍然大悟:这些王八羔子,原来是盗墓的!他们将盗洞与各个墓室相连起来,就组成了如此错综复杂的甬道。
坏了!
这下,七皇子来找自己,可就要费一番功夫了!吴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办法,他忽然想起那只袖箭还放在自己怀里的,就趁黑衣人不注意,摸出来,时不时在墙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小子,你又在整啥子幺蛾子?我弄你哦!”黑衣人察觉到吴良的异样,他停下来,正要举刀,吴良见情况不对,加上现在又只有他和黑衣人两人,是最好的脱身时机,胆子便壮起来,他也停下来,却朝着前面一扑。
“哎哟,我的脚被崴到了!这位大哥,你拿火把照照地上,看看是什么东西?”
黑衣人信以为真,他拿着火把往地下一照,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吴良趁黑衣人查看地上情况的时候,突然暴起,一个懒驴打滚,接着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手中的袖箭闪过一丝寒光,直朝着黑衣人喉咙刺去。
黑衣人的反应也是极快,他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急忙丢了火把,双手架刀,挡在自己前面。
锋利的袖箭刺在刀刃上,泛起一串火花,吴良见一击未中,作势要将袖箭从上面往下滑,袖箭上淬有剧毒,只要能擦破对方一点皮肤,那就等于宣判了对方的死刑。
可是黑衣人已经回过神来,根本不给吴良反击的机会。他手中的刀上下翻飞,吴良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小子,你以为能逃脱吗?不要做白日梦了!乖乖地跟着老子,老子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黑衣人满脸狞笑,就像一只从乱坟岗里面爬出来的僵尸。
吴良没有回答黑衣人的话,他提着袖箭就冲了上去。
“你还来!”黑衣人大怒,“等我把那根筷子劈掉,看你拿什么和我斗!”
袖箭即将碰到黑衣人的腰刀,吴良却突然收回来,他折了个方向,出其不意地来到火把边,火把掉在地上,依旧还在燃烧,刚才两人就是借助这微弱的光芒在打斗。
吴良来到火把边之后,伸手捡起火把,猛地在墙上敲打几下,甬道里面顿时一片漆黑。他在熄灭火把之前就看准了方向,火把熄灭之后,他使劲一扔,不知道将火把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扔掉火把,吴良朝着辨认好的方向,没命地跑。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吼,吴良不敢回头,黑暗中跌跌撞撞,不知摔倒了多少回,身后的怒吼声才消失不见。
嗤。
吴良吹亮火折子,轻微的燃烧声音传开,在寂静的甬道中,显得很是刺耳。
他捏着火折子,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似乎是一间墓室,左边有一具棺材,棺盖已经被掀开了,里面陪葬的物品,不值钱的东西散乱地丢在地上,值钱的东西,不用说,早就被盗墓的人拿走了。
要是旁人掉在乱坟岗里面,别说是待在墓室了,即便让他在乱坟岗随便一座坟前坐着,大白天他也不敢。
不过吴良的胆子还是很大的,他本身就是医学出身,生生死死看得多了,再加上他是一个无神论者,所以此刻只是有些担心七皇子他们找不到自己,至于周围的环境,吴良却不太害怕。
吴良本来想要往回走的,他一回头,却见一个没有眼珠子的头颅正瞪着他,漆黑的眼眶十分巨大,几乎占去三分之一的脸,纵然吴良是无神论者,在这种突然的刺激下,也被吓了一大跳。
他吓得手中的火折子差点飞出去,蹬蹬蹬退了好几步。然而那个骷髅却没有走上来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吴良惊魂未定,背上全是冷汗,他仔细一看,却是个骷髅头!只不过这个骷髅头,从脖子以下都没有了,剩下的这个骷髅头,被一根树藤吊着,刚才吴良跑过来的时候,应该是慌不择路,加上不见光亮,所以就没有注意到这个骷髅头吊在他身后。
靠!
这是哪个缺德的盗墓贼干的好事?差点把自己吓死!吴良靠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自己身体中,那叫肾上腺素的玩意儿,止不住地飙升,现在吴良却觉得浑身瘫软,提不起一丝力气。
吴良躺在地上,休息半天,体力才逐渐恢复。他用袖箭将棺材板抠出来一小块,裹着那些不值钱的烂棉絮等东西,做了三五个简易的火把。
被骷髅头这么一吓,吴良再也不想回去了。他骂骂咧咧,一直在诅咒那个缺德的盗墓贼,诅咒他以后一定生不出儿子来。
简易的火把,没有油脂的浸泡,根本禁不住燃烧。吴良沿着前面的路没走多远,第一只火把就熄灭了。他又点起第二支火把,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都没有忘记在墙上做标记,一是可以防止自己兜圈子,第二可以为七皇子他们指出自己走的方向,方便他们来找自己。
等吴良手中的四支火把全部熄灭的时候,吴良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这些盗洞依旧没有尽头,吴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到了一个莫比乌斯环中?
但他仔细地查看盗洞两旁,并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呀?这乱坟岗是有多大?走得吴良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手中的火折子只有一小节,他必须节约一点,不然的话,等火折子用完,那他就再也找不到光源了。所以,接下来的路,吴良没有点亮火折子,只是抹黑前进。
走了没多久,吴良发现,自己脚下的路,似乎要变得好走很多。刚开始摸黑走的时候,还有些磕磕绊绊,但现在即使他乱窜,也不会被绊倒。
吴良掏出火折子,正要吹亮,隐约间听到前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他大喜,还以为是七皇子他们,正要出声呼救,他忽然想到,这盗洞里面,除了七皇子,还有黑衣人和他的同伙,万一不是七皇子他们呢?自己岂不是又掉进狼穴了?
他急忙将火折子收起来,躲到一旁。说话声越来越大,吴良还听见了脚步声。
到最后,吴良只觉得前面光亮一闪而过,然后说话声又逐渐远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吴良等到说话的声音完全消失之后,他才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摸黑向前走去。
走了丈许远,吴良就感觉到一阵微风吹过,有风就一定有出口!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才发现,自己刚才躲避的这条甬道,与他现在站着的这条甬道,是呈一个“T”字形的存在,怪不得刚才那些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又越来越小。
吴良不知道出口在哪一方,他想了想,决定沿着那些人前进的方向而去。
这条甬道十分宽阔,吴良走了半天,也没有碰到一个人。他继续走下去,在转了一个弯之后,前面竟然出现了光亮。
是出口!吴良小心翼翼,贴着墙壁往光亮处走,当他走完这一条甬道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前面时一个更大的坑道!
这个坑道的规模十分庞大,直径恐怕有百十来米,至于深度,恐怕也有二三十米。他刚踏出甬道的尽头,就闻到一股硫磺的味道。
吴良所站立的这一条甬道,悬在半空中,旁边有一级一级的梯子,贴着墙壁,一直延伸到坑道的底部。诺大的坑道,被人为分成三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人在做事情,由于吴良站在高处,加上灯光并不是很明亮,所以吴良根本看不清楚那些人在做什么,只是闻到的那股硫磺味,更加明显了。
坑道四周,似乎还有很多条甬道,但每一条甬道都不相通,皆是独立地延伸到坑底。吴良四下里看了看情况,这里应该就是抓自己那伙人的老巢,自己怎么误打误撞之间,撞到狼穴里面来了?
他不打算下去,毕竟下面的人很多,万一他们认出自己是外来人,那岂不是摊上大事了!吴良又小心翼翼地退回来,他决定原路返回。
他退回来刚走没几步,就听到甬道里又传来了脚步声。这里的甬道却只是一条,没有岔路口了,情急之下,吴良只得硬着头皮前行。
他加快步伐,赶在那伙人之前,率先下了阶梯。来到坑底,那股硫磺的味道更加明显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有些发晕,应该是吸入太多硫磺所导致的。
坑道被分为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之间都有十来米的距离,作为道路供人行走。
刚才吴良在上面注意到,右边第二个区域的人比较少,他下来之后,就急奔那个区域。
“大家先停下手中的活计,听我说!”吴良刚躲起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喊道。
坑道底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到机轴转动的咯咯声音。吴良藏在一堆箱子里面,箱子是木制品,每个都只有一米大小,吴良伸手敲了敲,里面似乎是空的。
这个区域,堆的箱子是最多的,来来往往的人并不会进入这个区域,即便进入,都只是拿起几个箱子,又匆匆离去。
安静一会儿之后,外面又传来了声音,但这会儿声音小了很多,像是在小声嘀咕,吴良听得不太清楚。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外面看去,他看见这几个区域的中间部分,有好些人围在一起,并没有人关注他的这里。
这些区域周围没有火把,微弱的光亮是来自区域中心的那个巨大火盆。吴良用袖箭撬开箱子,借着微弱的火光,他发现,巷子里面装的全是黑乎乎的东西,或是拳头大小,或是拇指大小。
吴良拿起一块,觉得很轻盈,他仔细一看,竟然是木炭!难道这里是制造火药的地方?吴良冷不丁浑身冒汗,在距离成都府这么近的地方,竟然有火药工厂!
并且,看这阵势,不像是官府的,更像是一个黑作坊。真是天大的胆子,敢在这种地方建造火药厂,那些人也是丧心病狂,竟然将乱坟岗下面掏空了,谁能知道,在千百具枯骨之下,竟然藏着一个硕大的火药工厂?
有一句话说得好,叫“灯下黑”,这些人恐怕就是利用了这个原理,在天子脚下好乘凉,任谁也不会想到,乱坟岗竟然已经被掏空了!
吴良将木炭放回去,他继续躲起来,偷听那些人断断续续的讲话。
半天过去了,那些人小声嘀咕完之后,围着的人都四散开来,像是开一个总结大会什么的,然后又各司其职。
其中一个人朝着吴良躲藏的区域走来,他骂骂咧咧,像是刚才被批评了。吴良躲在箱子后面,那人来搬箱子的时候,吴良揪准时机,朝着那人扑了过去。
那人猝不及防,被吴良扑倒在地,顿时响起一阵闷响。吴良紧紧捂住那人的嘴巴,不让他喊出声音来。
“嘘!不许出声!不然我就杀了你!”吴良威胁道。
那人惶恐不已,点点头,嘴里呜呜想要说些什么,吴良试着将他的嘴松开一点,岂料那人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吴良惊怒交加,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找到那人的颈动脉,袖箭狠狠往颈动脉上一插,被他压着的那人,顿时拼命挣扎起来吴良费尽所有力气,将那人的鼻子嘴巴一齐捂住。
那人挣扎一会儿,手脚逐渐软下去,到最后,那人浑身痉挛一会儿,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说来话长,其实却也只有一两分钟的时间。那人死透了之后,吴良正要将他藏起来,外面竟然传来了脚步声,他一下子贴在箱子边,紧紧地握着袖箭,随时准备暴走。
脚步声来到区域外面就停下了,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二狗,你刚才在叫唤什么?吴良硬着头皮回答了一句:“刚才我看见黑乎乎一团,以为是蛇,没想到是一根绳子!不碍事,我这就将木炭搬过去!”
“还不赶快点!老大已经不耐烦了!他着急要木炭去配药呢!”
“是是!我这就过去,这就过去!”
吴良装做搬动木箱子,他故意将木箱子打翻在地,里面的木炭散落一地。
外面的那个人听到里面的动静,骂骂咧咧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二狗,你做事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老大看见了又要骂你!”
吴良慌忙将木炭收拢,“我错了,下次一定小心!”
那人骂了一小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吴良停下手中的动作,他麻利地将刚才杀死的那人,也就是二狗的衣服脱下来,换上,然后将他的尸体塞在另外一个箱子里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吴良另外抬了一箱子木炭,装模作样地走出了这一片区域。
区域与区域之间,有很多人,但他们之间很少说话,都是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行色匆匆。刚才二狗过来的时候,吴良看清楚了他是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现在,他抬着这箱子木炭,朝那个方向而去。
很快,吴良就将箱子抬到了另外一个区域。他低着头,尽量不让被人发现自己的相貌。
走进那个区域,吴良还买把箱子放下,就听到一个人咆哮道:“二狗!我叫你去拿木炭,怎么拿了这么长时间?是不是想死?”
吴良慌忙将木炭放在一旁,跪下之后,语气十分慌乱:“老大,不是小的来迟了,而是刚才我遇见了……”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人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正是刚才绑架吴良的那个人。他一来就跪在地上,“老大,那个姓吴的小子跑掉了!”
“废物!”
老大登时怒火冲天,走过来左右开弓就是两耳光,跪着的那个人不敢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到地上了。
“这么大一坨人,抓一个小子都抓不了!我还留你做什么?”老大一脚将那人蹬翻在地,“滚出去!省得碍老子的眼睛!”
那人不敢离去,又爬起来,长跪在地上,“老大,七皇子他们也进来了!”
“你说什么?”老大又惊又怒,要是这里的工厂被七皇子发现了,那可不得了!恐怕成都府有一半以上的官员睡不安稳!
“七皇子发现乱坟岗下面是空的,他现在正在甬道中,要不要我们做掉他们?”那人做了一个切脖子的动作。
“废物就是废物!”老大不再理会那人,他操起自己的武器走出去,高声喊道:“全部集合!有敌人入侵,大家跟着我去阻拦他们!”
所有的人都朝着他们的老大跑来,很快,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
吴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差点露馅。他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也跟上去了。这是一个好机会,应该能混出去,顺便还可以打探一下这伙人的情况。
吴良混在人群中,他尽量站在不显眼的位置,以免被其他人发现。
但似乎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这里,他们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在老大那里。老大站在一个木箱子上,高声说道:“你们五个人一小组,沿着每一条甬道去搜寻,目标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子。”
“记住,抓来的时候,尽量保证是活的,但断胳膊断腿不是问题,你们谁抓到了,老子奖励他在青花坊泡半个月!”
轰!
所有的人都躁动起来,他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坑道里面,不知道待了多长时间,一出去就是青花坊,那可是神仙过的日子!怎能不让他们激动?
吴良也被分配到其中一组,他们正要去搜寻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疑惑地看着吴良,突然问道:“你是谁?以前我怎么没有见到过你?”
“大哥,你忘记了?我是二狗的同村兄弟,水牛啊!”吴良瞎编道,“你不信,去找二狗来问!前几天我们还一起吃饭来着,怎么今天大哥就忘记了?”
“二狗的兄弟?二狗呢?”那人还是不太相信吴良,一个劲地问二狗去哪里了。
“二狗哥搬箱子去了,咦,刚才还在我身边呢,怎么转眼就不见了呢?应该是和其他组一起去搜寻了,你们知道,二狗就好那一口,现在老大放出话来了,他恨不得立刻就飞到青花坊去呢!”
“哈哈哈!”
众人一齐笑起来,笑声引起了老大的注意。他还没有走,听见吴良他们这里传出笑声,他立即骂道:“你们几个狗东西,是不是像挨打了?还是想吃火药沫子?你几个仙人板板嘞,还不快去找人!”
大家立刻噤若寒蝉,也不再盘问吴良关于二狗的事情。他们捡了一条甬道走出去,开始搜寻起来。
其实他们要找的人,就在他们身后,只不过他们不知道罢了。
吴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他有意无意地抱怨道:“我们在这底下,人不人鬼不鬼的,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得去啊!好想念青花坊的姑娘!”
其他的有几个人没说话,一个年长的人小声说道:“我看在你是二狗兄弟的份上,不去举报你了,但是,这种话,可不能再说了!我们在这里,都是在谋大事,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住上区区几个月算得了什么?”
“要是你再说这种丧气话,我一定去老大那里告你!你这是扰乱弟兄们的心,成不了大事的!”
这人应该知道些什么东西。吴良准备换一种方式,从他口中套出更有用的消息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却传来了一声尖叫。
“发生什么事情了?”众人一齐冲上去,吴良也不例外,当他冲上去之后,看见不远处吊着一具骷髅,很像刚才他被吓到的那一个骷髅头。
只不过这一个骷髅头是完整的,身躯被人用细线栓起来了。话说那些盗墓贼还真是丧尽天良,偷了人家的陪葬品,还要把人家的骨头吊起来,吴良觉得,盗墓贼做了这么缺德的事情,恐怕以后他真的生不出儿子来。
“大惊小怪!”年纪最大的那个人一刀将骷髅砍碎,继续前进了。枯骨掉落在地上,乱七八糟的。吴良默念一声对不起,跨过枯骨,跟着那些人走了。
吴良虽然是无神论者,但他对死去的人或者动物还是很尊重的,毕竟曾经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理当得到尊重。
被骷髅吓破胆的众人,都不敢走在最前面,没办法,只能由他们之中年纪最大的人走在最前面。
吴良假装比剩下的四个人都还要害怕,于是,他很顺利地落到了最后一位。
他逐渐与其余四位人拉开距离,就要溜掉,甬道两头忽然冒出几个汉子,朝着他们五个人跑来。
那些汉子二话不说,冲上来就开打。吴良招架几下,就向后退去,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些汉子有些眼熟,像是七皇子给自己的手下,他大声喊道:“住手,我是吴良!”
“阿哥?”
那些人有些不确定,但放慢了进攻速度。吴良乘机往后退,这时,七皇子从甬道后面走了出来,吴良喊道:“七弟,我在这里!”
七皇子大喜,忙走过来,见吴良穿着十分怪异,问道:“阿哥,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吴良摇摇头,道:“七弟,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惠儿没事吧?”
“没事,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回成都府了,现在她很安全。”七皇子点点头,他看着那四个人,问道:“这些人是?”
“把他们抓起来!他们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到时候七弟自己去审问,相信你会感兴趣的。”
那四个人见逃脱已是不可能,皆是双目圆睁,那个年纪最大的指着吴良骂道:“叛变的东西,不得好死!”
说着,猛地一咬牙,顿时,他的嘴角就出现了一丝黑血,竟往地上倒去。
“不好!”吴良急忙跑上去,想要将他们的嘴堵住。看这样子,他应该是服毒自杀了。
其余三人见带队的已经死去,他们也大喝一声,在吴良还没赶到之前,全部都口角流血,吴良探了探他们的鼻息,都已经断气了。
“这……”吴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刚烈,一言不合就自杀,难道他们会重生吗?一点也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阿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七皇子不解地问道,刚才他见吴良掉下来,就急忙率人下来追寻,一直追到现在,才找到吴良。
“此处藏着一个火药厂,他们人手众多,我们先离开,聚齐了人手再过来。”
“火药厂?”七皇子听到火药二字,瞳孔缩了缩,他没多问,带着吴良,原路返回了。
等到吴良他们从甬道出来,天已经大亮。寒风从乱坟岗上刮过,吴良不由得裹紧了衣裳。
回到城内之后,吴良跟着七皇子来到了他的府上。七皇子把牛惠儿送到了自己的府上,他怕在周平家不安全。
“阿哥!”
吴良走进七皇子府上,牛惠儿见吴良来了,她眼圈顿时红了,朝着吴良跑过来。
“好了,惠儿,别哭了。”
牛惠儿的梨花带雨,吴良将她脸上的泪痕轻轻擦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应该高兴才是啊!”
“小官人,你不知道,惠儿被抓住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再也见不到小官人了,惠儿……”牛惠儿抱着吴良,舍不得放开,生怕一放开,吴良就消失了。
吴良轻拍着牛惠儿的背部,感受着牛惠儿抽噎时轻微的起伏,“惠儿,小官人保证,以后你再也不会受这样的惊吓了!”
“先别哭了,好吗?要是把自己哭成一个大花脸,回去的时候,干娘会笑惠儿的,小官人也会笑的呢!”
牛惠儿哭着哭着就没有了声音,兴许是太累了,又受到了惊吓,她竟在吴良怀里睡着了。
吴良轻轻将她抱起来,七皇子点头示意吴良跟着上来。他带着吴良来到一间屋子,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有极佳的安神醒脑的作用,能令人镇定下来。吴良将牛惠儿放到床上,将被子盖好。
七皇子吩咐房间里的侍女一定要照看好牛惠儿,一旦她醒来,即刻通知他们。未了,七皇子还在门口安排了四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尽管皇子府上的防御很是严密,但七皇子还是有些不放心。
吴良深情地看了一眼牛惠儿,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之后,脸上顿时布满戾气。他本料到此次进成都府不会太平,所以,即便他几次三番遇袭,都一再隐忍,不与那些势力发生冲突,没想到,这伙人真是欺人太甚,竟然打起了惠儿的主意!
这是不可饶恕的行径!他们无论怎样对吴良,吴良都能接受,但是他们只要伤害到牛惠儿半根汗毛,吴良都会暴走,眼下,那些人显然已经成功地激起了吴良的怒火,吴良不把这伙人消灭掉,他是不会罢休的。
七皇子感受到吴良气势的变化,他忙上前两步,与吴良并排行走,“阿哥,惠儿的事情,谁也料不准。那些贼子胆大包天,竟然抢在我们前面下手,我们猝不及防之下着了他们的道。所幸惠儿没有受到伤害,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吴良眼睛里满是怒火,“此仇不报非君子!我吴义宁要是不把他们碎尸万段,怎对得起他们带给惠儿的惊吓?”
“阿哥……”
七皇子还要劝阻,吴良直接堵住了他的话。“七弟,你别说了,我不会放过这伙人的,即便他们有天大的本事,我也要将他们捅个底朝天!”
“也罢,既然阿哥有这等豪迈之气,小弟就陪阿哥走这一遭!反正那伙人做的事情,也是伤天害理的,顺便为民除害了。”
“阿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别的不多,我七皇子府上,人手却是管够的!”
“七弟,人手什么的,却是不慌。摩天钻大哥呢?他在哪里?”
“他去给周平伯父报平安了,应该快回来了吧?”七皇子问手下的人,“你们去看看老摩回来没有,来了的话,就叫他赶紧过来。”
在等摩天钻的时候,起来将身上的衣服换了,洗了个澡,吃点东西,这才精神一点。他在乱坟岗下面折腾了一晚上,刺激加惊吓,他也很疲惫。
做完这一切,摩天钻才回来。吴良有些焦急地问道:“你来的时候,看过黎平的伤势没有?”
“阿哥,黎平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应该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但呼吸还算平稳,没有什么大问题。”
摩天钻除了去报平安,最主要的还是去看黎平的伤势。这都是七皇子安排的,七皇子知道,牛惠儿在皇子府,吴良一时半会儿可能也回不去,所以特地派摩天钻过去看一下黎平的伤势。
吴良点点头,既然黎平的伤势平稳,那就好。接着,他又说道:“七弟,方才在乱坟岗下面,本来要把那伙人抓起来的,但怎料那伙人如此刚烈,竟然自杀了,现在我给你们说一说那个火药厂的事情。”
吴良将自己在地底坑道的经历与眼见说了一遍,七皇子面色凝重,他郑重地说道:“阿哥,没想到乱坟岗外面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个火药厂!这事情必须向父皇报告,否则那些贼子一旦将制造出来的火药用在成都府,那后果会很严重!”
“不可!”吴良制止了七皇子的想法,他分析道:“七弟,这件事情万不可传出去!只是我们三人知道便好。这火药厂建在乱坟岗,离成都府只有区区十来里,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发现过,你不觉得此事有蹊跷吗?”
“阿哥,你的意思是?”经吴良这样一提醒,七皇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吴良继续分析道:“没错,我怀疑,这个火药厂与成都府里面的官员有勾结!”
“所以,在不知道火药厂的底细之前,我们千万不可以将消息透露出去!特别是皇上,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七皇子恍然大悟,他拍了拍脑袋,有些后怕道:“还是阿哥考虑周全!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着呢?”
“眼下,过两天我要进宫去面见皇后娘娘,等此事过后,我们再做商议。”
吴良好大半天没有说话,他一直在思索着什么。坂田支行,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七皇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你同不同意?”
七皇子神色一振,道:“阿哥,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
“把老摩借给我一段时间可否?”
七皇子和摩天钻同时一愣,摩天钻不解地问道:“阿哥,你要老摩做些什么?”
吴良握紧拳头道:“我要把惠儿和黎平送回吴家寨,这样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阿哥,你的意思是,让我护送二人去?”摩天钻问道。
“没错。此行路途遥远,我又脱不了身,而你武艺高强,行走江湖多年,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没问题!包在老摩身上!”摩天钻一拍胸脯站起来,信誓旦旦地说道。
第二天傍晚,成都府竟然罕见地下起了鹅毛大雪。大雪从下午时分就纷纷扬扬落下来了,一直落到傍晚,地面上已经堆起一寸左右的积雪。
成都府东北二十里外,一座亭子里面。周平有些焦虑地问道:“阿良,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吴良看着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他深吸一口气,不舍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伯父,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并且,黎平已经受了伤,在成都府不安全,所以,让他们回溱州城,是最好的选择。”
“阿哥,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惠儿……要不我就不去了吧?我还能打的!”黎平躺在马车里,他现在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想要强行坐起来。
“你打个屁!”吴良骂道,“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身体,能打赢哪一个?连惠儿你都打不赢!你不是早就想见你的素儿了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还要留下来?”
“可是……”黎平脸上满是歉意,都怪他当初没有保护好惠儿,不然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了。
“别可是了,没有人责怪你的。毕竟当时你要对付那么多个人,还要分心保护惠儿,已经难为你了,是我考虑欠佳,来晚了一步。”吴良安慰道。这件事的确不怪黎平,他已经尽力了。
“你回去之后好好养伤,吴家寨的人马,你要抓紧训练,希望我从成都府回来的时候,能看见一个不一样的队伍。”
吴良看黎平的神色有些落寞,他寻思着交给黎平一个任务,黎平的神色才渐渐好起来。“放心吧,阿哥,我一定会把吴家寨的人马训练好的。”
牛惠儿一直依偎在吴良身边,她半步都不愿意离去。吴良将该交代的事情尽数交代完毕,牛惠儿还是拉着吴良的衣服,不肯上马车。
“惠儿,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只是有些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了,我就回来陪你,你回去之后,替我向阿爹阿娘请安,好好待在吴家寨,等我回来。”
“嗯。”
“路上一定要听摩天钻大哥和黎平的话,不要到处乱跑,好不好?”
“嗯。”
“还有……”
吴良还要嘱咐些什么,他感觉到临走的时候,总是有千言万语说不完的。牛惠儿眼眶红红的,突然抱住吴良,“小官人,惠儿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她忽然板起一张小脸,张嘴咬了吴良一口,“不许进入青花坊半步!不然惠儿不理你了!”
吴良强颜欢笑道:“好好,都听惠儿的!”
摩天钻看了看天色,催促道:“阿哥,时候不早了,再晚一些的话,路上就不方便了!”
“马上!”
吴良低头狠狠一吻,然后将牛惠儿抱着自己的小手拉开,“去吧,路上小心些!过个十天半月,我就回来了!”
牛惠儿恋恋不舍地离开吴良,走上马车,摩天钻抱拳道:“阿哥,七哥,告辞了!”
七皇子郑重地说道:“老摩,路上务必保护好惠儿!不然你就别回来了!”
摩天钻神色微凛,“放心吧,七哥,我就是丢了命,也不会让他们两个受伤的!”
“驾!”
马车走动之后,牛惠儿忽然从马车里面探出头来,娇声喊道:“小官人,惠儿在吴家寨等你回来……”
狂风夹杂着雪花,将牛惠儿的声音淹没在漫天雪花中。马车出发没多久,一行十个人,皆是武艺高强的侍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单膝跪在地上道:“七皇子!”
七皇子挥了挥手,“务必要保证他们三人的安全。”
“是!”
十个人裹着白色大氅,骑着浑身浅黑杂白的骓马,吆喝一声,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马蹄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大雪所覆盖。吴良看着远处的群山,此时夜色初显,山峦模糊地重叠在一起,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兽,随时都要将几人吞下。
“回去吧!他们都走远了。”吴良裹紧衣服,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所有人的神色都有些落寞,他们没有说话,都跟在吴良身后,默默地回到了成都府。
由于赶时间,摩天钻带着黎平他们走的,是水路。从成都府东北往东方向走,不出一个时辰,就可以来到一条江边。这条江不是吴良他们当初来时走的涪江,而是沱江。
沱江不像涪江那样宽广,但胜在近,并且摩天钻从沱江乘船,只要半夜的时间,顶多到五更天气,就可以到达渝州,在渝州休息到天亮,便可再次乘船直到黔州。
本来从渝州可以直接走陆路经过泸州,再到溱州的,但摩天钻认为在路上耽搁久了,多有不便,便决定从黔州上岸,毕竟那里有镇西将军的军队,实在不行,可以在军队里面住下来,任凭那些人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进军队抓人。
吴良回到成都府,他不在住在周平家,因为他感觉到盯着他的那股目光还没有消失,他怕住在周平家的话,又给他家带来麻烦,所以就搬到了七皇子府上。
三皇子曾在前天对吴良说,要邀请他进宫去一趟,眼看已经过了两天,自己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了。吴良想去看一下那个妇人的阑尾炎好些没有,毕竟还要拆线,但吴良没有时间,他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在明天主动进宫一趟。
此次吴良进宫,不是去找三皇子,也不是去找皇后娘娘,而是专程去找皇上的。皇上的那个病,吴良也不太确定究竟是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种。现在用上了青霉素,要是好了的话,铁定就是自己推断的结果,根本不是什么花柳病。
吴良思考了半宿,他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一直没有个头绪,快天亮时,他才决定,三皇子带自己进宫之后,先试探一下皇后的口风,然后再从乱坟岗的火药厂下手。
火药厂是一条线索,只要顺藤摸瓜,吴良相信,一定能挖出他想要的东西来。
有了头绪之后,他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微亮的天色,此刻,惠儿他们应该已经到渝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