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程桦回到C市,来到宋子冉家,敲了半天的门,才从邻居那里得知发生了什么,自从出事后,宋子冉没有去上学,也没有回家。
她几乎所有的宋子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都没有找到人,要不是今天碰巧看到了,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
程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就只是出去了几个月,怎么回来后宋子冉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头发长短不一,随意的披在脑后,衣服也不合身,还是男款。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不止一圈,脸上还贴了创可贴,手臂上、脖子上,到处可见的淡粉色的已经结了咖的伤疤,程桦想要触碰那些伤疤,但又怕弄疼了宋子冉,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宋子冉这是遭遇了什么,是什么让她变成这副样子的。
“妆都哭花了”
宋子冉带着哭腔,用手指擦去程桦脸上的泪水,她也没想到会再次见到程桦,还是以这种样子。
丢人,太丢人了。
程桦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抱紧她,
“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宋子冉回抱住,眼角虽然还挂着泪,但嘴角却也挂着笑。
被宋子冉拒绝去整理头发的程桦跟在她后面,进了诊所,宋子冉跟医生说了什么后,程桦就看到那个医生朝自己看过来,脸上带着笑容,给人十分温和的感觉。
程桦不知所措,也点了点头表示礼貌。看到他们又说了几句,医生指着宋子冉的衣服,然后进去里屋,拿了一个购物袋出来,硬塞到宋子冉怀里,宋子冉不好意思的接过,到了一句谢。然后,进去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不再是那套宽大的男装,而是一身合身的女装。
宋子冉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医生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格闻那家伙审美还可以”
这套衣服是格闻某次路过女装店看到的,那时候他觉得宋子冉穿上肯定好看,现在看来,不是衣服好看,是人好看。
宋子冉对他挥了挥手,便挽着程桦的胳膊出去了,看着那个背影,医生叹了一口气。
C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更何况来他诊所的人都是各个区的,对于宋子冉的事他也通过那些患者那里知道了。
宋子冉本应安安静静的在大学里上学,现在却跟他们混在一起,虽然他也侧面说过,但每次都是沉默。
医生转念又想,经历的那样的事,只要现在能健康的活着,就好了。
刚开始几天,宋子冉都很拼命,每一次都是将自己往死里送,好在,每一次格闻都将她拉了回来,然后是臭骂一顿,次数多了,宋子冉也就慢慢放下了。
现在,他希望程桦可以让宋子冉完全走出来,全部放下。
俩人去逛了街,吃吃喝喝,唱唱歌,游乐园里的过山车什么的,什么刺激的项目都来了一遍。
一路上,程桦都没有过问宋子冉的现在的生活,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回家、不去上学,只当是她颓废一段时间。
可,时间很过的很快,半学期过去了,宋子冉不仅没有一点儿好转的意向,反而更加的出乎她的意料。
尤其是,当某天在街上看到宋子冉和一群人打架。
宋子冉也看到她了,但没有理她,就当是个陌生人,就连打完架,程桦跑过去想要扶全身是伤的宋子冉的时候,也被她无情的拒绝了。
看着她被格闻架走,程桦急的哭在原地直跺脚。
“宋-子-冉!”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直呼她的名字,
“你给我回来!”
宋子冉背对着她,一只胳膊架在格闻的肩膀上,她伤的很重,没人架着,她就会像是一瘫软泥一样瘫倒在地。
宋子冉抬头,眼眶里有泪水,看着蔚蓝蔚蓝的天空,要是换做以前,她定会好好欣赏的,,现在却只不过是自己防止眼泪掉下来的借口罢了。
“回不去了”
宋子冉小声道,只有旁边的格闻能听见,宋子冉吼了一声
“你回去吧!“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划过脸庞,掉进嘴边,咸咸的。
宋子冉抽噎几声,
“我就不送你回去了,注意安全”
说完,就慢慢的往前走。
任凭程桦在后面怎么的嘶喊、怎么哭泣,都不再回头。
“宋子冉!我会等你回来的“
喊完最后一句,宋子冉的身影就消失在拐角处。
程桦说到做到,第二天,诊所一开门,医生就看到门口蹲了一个女孩子,他以为是看病的,还感叹了一句,自己是不是开业太晚了,等看到女孩儿起身转过来后,才发现这是程桦。
“找子冉?“
医生往后面刚出来的宋子冉看了一眼,侧身,将程桦露了出来,看到宋子冉,程桦冲进去,拉着她的手,触碰到她手上的伤口的时候,又赶紧松手。
“小冉冉,跟我回去吧!“
“你还有我,还有同学“
医生走开,回到里面,将纲要出来的格闻按了进去,将空间留给她们。
宋子冉转过身,“不回去”
回哪儿?现在她还能回到那里?
宋子冉冷笑一声,将手上的创可贴撕掉,伤口已经结痂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难看。
程桦捏紧拳头,一把拉住宋子冉,强迫他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
“宋子冉,你难道就要一直这样颓废下去吗?一直跟着他们混?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忍住的泪水,又开始往下流,
“知、不知道,你、这样、下、去那天就……”程华呜咽,不敢将那个字说出来,宋子冉经历了太多。
宋子冉挣开她,红着眼睛,侧头,不看他,
“他们?他们怎么了?给我吃、给我住、给我治伤,哪儿不好了?还有,哪天死就死了呗,反正我现在也没人为我流泪、为我哭丧”
程桦呆滞的看着她,不敢相信的一点一点的往后退,这种话是宋子冉会说的吗?
不,不是,这不是她认识的宋子冉。
她认识的宋子冉不是这样的,那个温柔、善良、不触碰底线绝不会说狠话的宋子冉哪去了?
程桦含着泪,不敢相信,嘴里喃喃道:
“不,你,不是宋子冉,我认识的宋子冉不是这样的”
宋子冉四十五度抬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如今这个局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她擦了一把泪,转身,掠过失神的程桦,打开诊所的大门,走了出去。
里面的两个人一直在注意外面的动静,这么久以来,他们早就将宋子冉当作自己的妹妹对待了。
俩人对视一眼,紧挨的身体中间,十指相握。
医生出去,看到受打击不小的程桦,叹了一口气,将人扶到旁边坐下。
第二天,医生照常开门,没有看到门口的人,松了一口气。
第三天,开门,门口没有,往旁边一看,程桦正抱着双膝,埋头。
第四天,还在,他叹了一口气,转身,从里面拿出了一条披肩,小心翼翼的给她披上去。睡的很轻的程桦,抬起头,看见医生,给了他一个和善的微笑。
一连几周都是如此,每一次,宋子冉都是装作没看见,直接出门。
程桦几乎是风雨无阻,每一天都在门口蹲着,从诊所开门,到诊所关门。
医生和格闻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时常将人请进来等,宋子冉从没打理过,程桦也没有主动找过她说话。
每天看着宋子冉带着伤回来,又带着伤出去,还有好几次,是格闻将人抱回来的,那几次的宋子冉几乎丧命。
可每次伤好的差不多了的时候,她又像往常以前出去。
程桦拉着她,几乎是求着她不要去,跟她回去,可都无功而返。
每一次换来宋子冉的‘等我死后就跟你回去’
她感觉到了宋子冉极尽的绝望,想借他人之手成全自己。
对于宋子冉来说,没有了希望,哪来的绝望,她不过是顺应自然吧了。
俗话说,生死有命。
直到有一天,宋子冉接到了程桦的电话,跟往常一样,她没有接,程桦打了好几个,一直打到宋子冉妨碍宋子冉和格闻办事后,宋子冉接通,一句脏话过去。
刚说完,就听见程桦带着哭腔,旁边还有击打的声音传过来,宋子冉仔细听,似乎还有医生的声音。
宋子冉意识到不对劲,
“出什么事了?“
程桦被吓坏了,语序乱倒,她跟往常一样,蹲在门口,突然,一群人冲了进来,赶走里面的病患,然后就开始在诊所里砸东西,医生正在跟他们交缠。
宋子冉大概是听明白了,拉住正要上前干架格闻,说了一句诊所出事了。
俩人赶紧往回赶,回去的时候,就只看到一个诊所的空壳子,里面的东西全都被打烂了,扫在地上到处都是。
程桦跪坐在废墟中间,手上、脸上都有些不同程度的伤,看到两人回来了,程桦赶紧上前,宋子冉跑过去,将人扶起来,程桦整个人都在颤抖,衣服上站了泥土鲜血,头发凌乱,程桦颤颤巍巍的拉着宋子冉的手,脸上的泪水还有眼里的惊恐诉说着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诊所外外面围了一圈人,刚刚有人闹事,他们不敢上前,现在凑上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格闻往里面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医生。
“快,医生被他们带走了,快“
程桦催促道,医生带走的时候,身上全是伤,整个人都昏了过去,可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他,硬生生的将人托上车。
“去哪里了?那伙人长什么样子?“
格闻抓住程桦的双臂,身体因为害怕微微颤抖,医生,是他最后的亲人了。
程桦被吓的不清,隐隐约约记得他们身上纹身的样子,大概描述了一下,格闻就知道了,是之前那伙在巷子里想要杀了他的人。
艹!
格闻拉起地上的棍子就往外冲,宋子冉告诉程桦叫她赶紧报警,将他们可能去的地方的地址告诉她,然后跟上去。
宋子冉跟在后面,拉住暴走的格闻,
“你冷静点儿“
“冷静个P!tm的都欺负到老子的人身上了,还叫老子冷静!“
“格闻,他们一定是有备而来的,我们这样直接冲过去,不但救不了人,还会将自己搭进去“
宋子冉现在显得格外的冷静,医生被他么带走了,她也急,那是她每次受了伤都替她治伤的人,她着急担心的程度不亚于格闻。
“搭进去就搭进去,老子怕他们吗?“
格闻一手甩开宋子冉,力气较大,宋子冉直接被他甩到地上,格闻生气的时候,谁也不认,一口一个老子,跟暴走怪一样,尤其是遇到医生的事。
在他心里,他的底线就是医生。
他可以有事,但他的爱人,他的医生不能。
宋子冉爬起来,跟上去,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
俩人来到那伙人的基地,是个仓库,之前格闻经常来。
外面开始下雨,雨滴击打在仓库上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俩人拿着棍子一路打进来,推开门,就看到被绑在中间椅子上的医生。
医生还穿着那身白大褂,不再是洁白无暇,而是沾满了血迹,那血都是医生的,不仅如此,血污还在不断的扩大。
听见格闻喊了他一声,医生缓慢的抬起头,一双眼睛被打的肿起,并充满了血丝,只能看到个模糊的人影,但对于跟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人来说,足够了。
‘快走‘
医生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做个嘴型,刚刚被拉过来后,又被打了一顿。
‘快走‘
医生一遍又一遍的做着相同的口型,一遍又一遍的摇着头。
“你tm的,老子宰了你们“
格闻捏紧拳头,往前冲,刚刚一路杀进来,俩人身上都带了伤。
“你再往前试试?“
是当初那个穿西装的寸头男,拿了一把刀架在医生的脖子上,带着威胁的笑看了俩人。
宋子冉拉住上前的格闻。
“你、给我、放了他!“
格闻咬牙切齿,那把锋利的刀,现在就架在医生的脖子处,稍有不慎,就会割到大动脉。
寸头男好笑的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刀下的人,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还是个医生呢?真是好福气!“
“既然是医生的话,应该知道我这一刀下去,你会怎么样的吧!“
医生动了动头,想要挣脱出去,寸头男使劲捏紧,泛着白光的刀在他脸上拍了拍,
“你再动,行不行我现在就杀了你“
格闻不能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人被人用刀威胁,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捏紧拳头,闭眼,像是在下定决心,过了一会儿,看着寸头男,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说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