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外面的风刮得很大，风里夹杂着雨，转眼间雨声连成一片轰鸣，天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暴雨汇成瀑布，朝大地倾泻下来。
风声、雷声、雨声搅合在一起，听起来十分的可怕，好像下一秒就要将这个小小的仓库吞噬下去。
仓库内，紧张的气氛不亚于外面的狂风暴雨。
医生的脖颈下，那把刀反射着从窗户进来的光，看起来，更加的锋利。
已经换了一个人拿着刀架着医生。
寸头男从手下手里接过已经点燃的烟，吐出一团烟雾，眯起眼。
对面的格闻捏紧拳头，像是一头随时都要冲出去的雄狮。
被烟呛了一口气，寸头男不在意的笑笑，雄狮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被人抓住了命厄？动弹不得？
医生最不喜欢的就是烟味，跟医生认识后，格闻就戒了烟，看到医生闻到烟味，不舒服的动了动，脖子处的刀不小心轻微的划了一下，渗出了一丝血，医生看起来十分的痛苦。
格闻想上前，但又碍于那把刀。
他重新看向那个寸头男，讲刚刚的话重复了一下。
寸头男挑眉，抓住医生的头发往后扯，强迫他看着自己，他倒是要看看，为了这么一个人，格闻到底能做到哪种地步？
“那就先展示下你的诚意吧！“
“给、我、跪、下“
接过手下手里的刀，寸头男叼着烟，站到医生的背后，反手扣着他，趴在他耳边，脸上狰狞的笑容十分的恐怖。
格闻咬牙看着他手里的医生。医生浑身上下都是伤，雪白的白大褂几乎全红，各外的刺眼。
医生只是个普通人，不像他风里来雨里去，这些伤都是伤惯了的，可医生不一样。
格闻咬着牙，强忍住心里的愤怒，向前迈了一步。
“格闻“
宋子冉看到医生的样子，也于心不忍，
“我替他跪“
说着就要双膝就要往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她一个女孩子，跪下又有什么关系？再说，医生和格闻对她不薄。
“你跪？“寸头男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大笑几声，指着格闻，
“我是让他跪，其他人，还入不了我的眼“
格闻看着想要上前的宋子冉，轻微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自己来。
自己的人，自己来救，就算是要自己的命，他也一样给！
仓库外突然惊雷一声，像是有一个巨大的钟鼓被人敲击。
就在这声惊雷中，格闻左膝触地，保持着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
医生被雷声惊醒，睁开肿着的眼睛，就看到格闻正在缓慢的将右膝放下。
他被人按着，动弹不了，只能不停的摇头，嘴里发出‘不要’的呜咽的声音。
‘不要’‘不要’‘不要跪’
医生看着越放越低的膝盖，眼泪从红肿的眼眶里流出，不要跪，不要给这个人跪下，不要啊！
格闻也看见了医生的反应，流着泪，心疼的看着医生，他的心在不断地滴血，医生身上的伤痛他多么希望都在自己的身上。
是自己害了他，如果自己早听他的劝说，安安静静的做个小本分生意，是不是就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是不是他就不会受到自己的牵连了？
格闻没有发出声音，对着医生做了个嘴型，‘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听你的话，对不起我把你牵扯进来，对不起让你爱上我，对不起我出现在你的身边……对不起……
医生看懂了格闻的嘴型，流着泪摇摇头，不，你没有对不起我。
外面，狂风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命地往玻璃窗上抽，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
医生突然对着格闻一笑，医生笑起来的是很好看，就像是春风拂面一样，尽管现在脸上有伤，但不妨碍。
看到医生的笑容，下跪的腿停在半空，格闻看到医生做了个嘴型，两遍，每一遍都不同。
第一遍：我爱你 第二遍：对不起
猜出第二个的时候，格闻心里一惊，想要起身跑过去阻止，可就在他起身的时候，医生含泪带笑，然后，脖子往刀上一抹，下一秒，刀上闪烁着的银光就被厚重的鲜血盖住了。
格闻悬在半空的身体直接倒在地上，双眼失神的看着对面，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颤抖着身体，宋子冉也被面前的吓住了，捂着嘴，大叫跪在地上。
寸头男也没想到医生这么刚，自己手上也全都是血，他嫌弃的脱掉衣服，刚脱掉就看到格闻拿着棍子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双眼充满了血，青筋暴起，活脱脱像个阎王，众人被他吓住了。
宋子冉跪坐在地上，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格闻已经失控了，拿着棍子到处打人，宋子冉赶紧爬起来，跑到医生面前，脱掉衣服，围在医生的脖颈处，想要帮他止血，一边慌乱的止血，一边掏手机打120。
医生眨了眨眼，喘不上气，嘴里不停的吐血。
“格、闻，格闻”
宋子冉大叫格闻，“坚持住、坚、持……”
宋子冉说不下去了，眼泪在脸上横飞，为什么会这样，不要，不要离开她，
“格闻“
宋子冉嘶哑，格闻终于听见了，意识渐渐回神，颤抖着手，嘴里不停的在说，
“阿艾，阿艾……“
格闻扔到手里的武器，连滚带爬的来到医生身边，眼前的景象，他不知道怎么做，宋子冉围在他脖颈上的衣服已经全都被血染红了，格闻更慌了，抱住医生，紧紧的，
“阿艾，阿艾，不要……”
格闻全身都在抽搐，“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就要抱医生起来，医生摇了摇头，紧握格闻握着他的手，他是医生，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他是知道的。
如果他不那么做，他们不知道会让格闻做什么其他侮辱的事情，他也没明白，为了他，格闻什么都人的下来，什么也会做，他不想当他的累赘。
“答、应我，好、好的，你、子冉，都要、好、好的“
医生眼角滚下一滴泪，和脸上的血混在一起。
宋子冉哭着摇头。
外面除了雨声，还有警笛声，还有警察的声音。
听到警笛声，医生终于松了一口气，嘴角轻轻的上扬。
“我的阿、闻、子冉，安、全了……”
话说完，格闻就感觉到怀里的人的手突然没了力气，直接垂到了地上。
那一瞬间，宋子冉和格闻感觉到了绝望，眼泪无声的往下流，俩人绝望的嘶喊声被掩盖在那天的暴雨雷鸣之下。
诊所被毁，里面的主人也不在了，程桦联系不到宋子冉，只能到宋子冉原先的家门口等。
一周后，从墓地里出来后，格闻吐出一圈烟雾，背靠在石砖上，无神的看着天空，
“我要去A市了，不想这里了”
宋子冉没说话，她明白，格闻的感受她明白。
这个城市给他们留下了很多的美好，但同时也留下了太多的悲伤。
“他说过，要我好好活着，他会在上面看着我的，对吧？”
格闻整个人消瘦了一圈，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医生的去世对他打击很大，不但如此，他还将医生死归结到自己的身上。
“格闻”
格闻知道她想说什么，站直，将手里的烟扔到地上，踩了踩，
“他，不喜欢我抽烟“
“你也回去吧！回到你原本的生活里去，记得吗？阿艾说过“
格闻抬头，蔚蓝的天空中间有一道飞机驶过留下的一串白色的痕迹，像是一块蓝色的锦缎上绣上了一条白色的带子。
格闻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渐渐放松，渐渐自然，渐渐大笑，那是对阿艾的笑。
“阿艾，说过，我们要好好生活“
宋子冉知道，格闻远没有现在看起来的那么的坚强。
格闻第二天就走了，离开了C市，宋子冉在车站送别格闻的时候，格闻眼眶里带着泪，还很红肿，宋子冉没有拆穿。
格闻走后，宋子冉一时间迷茫了，诊所已经不在了，人也都不在了，自己还能去哪里？
C市之大，她还能去哪里？
格闻在临走前，跟他说，他会在A市等她，让她上完学就去找他。
上学？宋子冉更加的迷茫了，她已经一年多没有去上学了，她还回得去吗？
宋子冉无处可去，在街上漫无目的散步，散着散着就到了她原来的家。
已经是晚上了，楼道里的感应灯很早就已经坏了，宋子冉踏了一脚，没亮，又踏了一脚，还是没亮，宋子冉低头轻笑一声，一年多了，这个地方还是老样子，就连这坏了的灯泡都还是老样子。
宋子冉凭借着记忆上楼梯，三楼，也就是她家的地方，自从她家发生了那件事后，其他邻居也都搬走了。
宋子冉停住，借着从楼道里渗进来的月光，看到自家门口出蹲坐着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将头埋在双膝中间，双手环抱着自己，因为冷，身体在瑟瑟发抖。
宋子冉在看到程桦的那一瞬间，鼻头一酸，眼眶里充满泪水。
最近眼泪太多了。
听到动静，程桦动了动，以为又是路过的邻居，将脚往后缩了缩，给她让路。
宋子冉走上前，蹲下，看着这个女孩儿，程桦睡的很模糊，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背好像有什么东西滴在上面。
湿湿的，但又很暖。
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抬起头，就看宋子冉跪在自己的面前，哭得像个花猫一样，然后，对着她笑，又哭又笑，像是傻子一样。
程桦双眼顿时就红了，吸了吸鼻子，对她敞开手，微笑
“回来了就好”
宋子冉抱住程桦，放肆的大哭，将积压在心里的许久的痛全都哭出来。
程桦忍着泪水，一遍又一遍的说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