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种草案
醉了翁2023-12-31 16:526,748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次日,当太子朱标悠悠醒来,感觉昏昏沉沉的,他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腰间的四寸金印,一摸之下,那冰凉的金属质感,顿时令其无比安心。然而仅仅片刻过后,他再次疑心起来,于是把金印拿到手中端详了好一会儿,又瞧了瞧异常干净的淡黄撩纱,这才放下心来,终于相信昨夜原来竟是一场噩梦。

   朱标此刻细细想来,此梦破绽百出,自己当时怎么没能想到呢,单单那红袖的话就十分可疑。即便邓氏还活着,且又真的领着红袖进了皇宫,以父皇狠辣的性格,怎么可能让红袖活着走出宫去。可是,当他想坐立起身之时,才发觉浑身瘫软无力,玉印是还在,身体却好似被掏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令其倍感无助,特别是在几声绵糯拔丝的干咳过后,令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吃过的遭了糠的大萝卜。

   太子朱标正琢磨着要请御医来诊治,朱允炆走进来,像往常一样过来给他请安:“父王身子可好了些,昨天御医来,说是您受了风寒,需要将养一段时日。您放心,按御医给开的方子,已经煎下药了,喝了不日即可康复。”

   朱标估计自己应该也是跳河落水后受了凉,养一养也就好了,请御医来也着实没什么必要,再惹得父皇疑心就更麻烦了,于是安下心来卧床养病。

   结果谁也没料到的是,这是朱标清醒的最后一天,从那以后就陷入了高烧昏迷,几度惊厥抽搐。吓得整个太医院都慌了手脚,因为老皇帝朱元璋每日都来,来一次把他们骂得狗血喷头一次,而且还放出了狠话,太子朱标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他们全体陪葬。

   太医院没人敢不信朱元璋的话,他们都十分清楚,老皇帝绝对干得出来这样的事。但朱标之病并非是浮于腠理,而是已深入骨髓,即便是神医扁鹊再世,也是无法医活的。

   洪武二十五年夏四月丙子(公元1392年5月17日),皇太子标薨,葬于孝陵东,谥“懿文太子”。

   懿文太子朱标在双眼闭上的同时,西方的诸神之王——宙斯专门给东方世界送来一份大礼,潘多拉魔盒隆重开启,一个接一个的灾难正在排队上演。

    

   远在云南府的西平侯沐英在得知太子朱标薨逝的消息后,悲恸欲绝,每每想念起过往,泪水便由心上涌,不止不休。特别是听说太子是因自己为靖宁侯叶升求情之事,与詹徽起争执才导致落水生疾,更是抑郁难平,这事他真是说也说不清,辩也辩不明。他从未向太子为任何人求过情,包括那个叶升,两人虽曾为同僚,但关系着实好不到那个地步,再说了,那叶升与蓝玉是姻亲,即便有凉国公蓝玉为其求情的份,也轮不上他沐英呀,他也不知这消息到底是因何而起,更不知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如此日日以泪洗面,沐英遂引疾害身,一个多月后突然双足麻痹中风倒地,从此再没能站得起来。

   老皇帝朱元璋得知沐英的死讯后,恸哭流涕,辍朝三日,亲自制文遣祭,并诏命其长子沐春护送灵柩还葬京师,追封其为黔宁王,谥号“昭靖”,追赠父祖三代皆为王爵,以王礼赐葬于江宁。除此之外,塑像功臣祠,配享太庙,应云南父老之请,还专为沐英于云南府立庙以供民众享祭。

   近来噩耗不断,对沐窈而言也是打击巨大,先是准亲家公邓铭于战场上阵亡,随后懿文太子朱标和父亲沐英又接连突然病故,刨除亲情不算,这意味着她的政治靠山全部轰然倒塌。在如此恶劣的政治环境下,此前有着他们的庇护,尚且朝夕难保,日后的生活对于沈家来说,将是无比的艰难,以危机四伏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现在,全家的政治依靠仅剩下朱允炆这么个尚未成年的孩子,令沐窈担忧的不仅仅是朱允炆自己的政治前途尚且飘摇不定,让她真正忧虑的是这孩子深不可测的城府。其年龄的确可以形容为乳臭未干,但朱允炆所干出的事情,别说是沈月云了,就是自视老练的沐窈都琢磨不明白。但话又说回来,沈家人别无选择,这是当下唯一能够指望的人。

   沈月云心里也有小九九,他知道自己的书读成什么样,想通过乡试都难于登天,更别说之后的举国会试了。因而,他早早跟朱允炆打好了招呼,求其想办法帮自己顺利通过两轮大考。也正是基于此,沈月云对朱允炆提出的所有要求,皆是有求必应,无条件满足。

   同样备战科举的沈瑆云可没有他大哥那么轻松,在攻坚克难的关键时刻,突然迎来噩耗,令其精神倍受打击。沐英虽不是他的亲外公,两人相处也不过才三年,但沐英待他却比亲生儿子还要上心,教他武功骑射,教他御将之术,教他兵法战术……凡是沐英所长,无不倾囊相授。沈瑆云的禁足令始终没能解除,而沐英又是由长子沐春扶柩回京安葬,沐窈早早料到沈瑆云不会安然听命。于是在沐英出殡的十月初八这天,她竟然直接给沈瑆云戴上了锁镣,并让大管家沐来福全权负责,并派人全时监守。

   沈瑆云无奈之下,只能口述祭文,让管院丁有兴替己偷偷前往送柩并拜祭。其场面可谓是空前,当时的朱允炆已被朱元璋正式立为皇太孙,由他率百官亲往送柩至京师郊外,其阵势之宏大可想而知。出了京郊,朱允炆带着队伍一直绕过神烈山(今紫金山、钟山)后才缓缓停下,临别之际,他还特意走下辇车,扶柩哭送。

   就在护送的锦衣卫紧随保护的重心围住灵柩之时,谁也没注意到,一个身形瘦削的人影突然从朱允炆所乘的舆辇下面窜了出来,虽说刻意穿了锦衣卫的男装,但仍能看出是个女性,瞧去似乎与秦王朱樉已被赐死的次妃邓氏有些相像。她趁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朱允炆的身上,飞快地钻进临近的树林中,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沐家和沈家的则要一直送至下葬之地——江宁县长泰北乡观音山,丁有兴则是偷偷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待下葬完毕,所有人员都撤走后,他才跟个盗墓贼似的出现在沐英墓前,替主子沈瑆云烧香、敬酒、焚祭文,在三拜九叩之后,一个身影突然从墓碑后面闪了出来,饶是丁有兴有所准备也还是吓了一跳。此人正是从太子的舆辇上钻出来的那位,此刻已披上一件破旧的斗篷,丁有兴领着她再次返回神烈山,并一直将其送进左群山右峻岭的灵谷禅寺,而后才偷偷溜回应天府。

   沐英的葬礼结束后不久,沈瑆云对自己生母王氏亡故的案子也查得差不多了,他觉得是时候去报官了,于是让丁有兴拿着准备好的诉状,前去仁寿坊的中城兵马司告发。可事情并不似他们两人想得那么简单,即便有完整的案情,再加上绝对充分的证据,也不是你说立案就可以立案的,是要看下面办事人员心情的。这个自然难不住丁有兴,拿点银子也就打发了,但是当捕头把案子上报后,吏目一听是沈家庶出的子嗣要状告自家的主母,立时找了个由头给驳了回来。

   “当下正好赶上年底,积压了不少的案子,每一件都必须要结案,吏目说是今年已经满额,不予立新案。我这边能做的都做了,确实帮不上什么了。”见丁有兴还是没有走的意思,捕头说道:“不行过了年你再来试试?”

   没有办法,人家都这么说了,丁有兴只好悻悻而归。沈瑆云研究大明的律法已经有四年了,对衙门里的规矩虽说不是很懂,但最起码的程序还是明白的,这么几句话怎么可能打发他,不过是消耗些耐心罢了。于是刚刚过了年,还未出正月,初十这天,沈瑆云让丁有兴拿着诉状再去中城兵马司告发主母。

   丁有兴左边的怀里揣的是诉状,右边揣的是银子,他心事重重地走在大市街上,一会儿想想这些银子该怎么送才能顺利立案,一会儿琢磨着怎么跟捕头沟通更为合理,一会儿又担心真正立案后主子遭到沐窈报复该怎么办……他脑子正乱成一团的功夫,原本热闹非凡的大市街上先是一阵骚乱,但很快被官军强行清理干净,官街上的百姓全被挤到左右官廊,里三层外三层的。丁有兴虽然个子高些,可以看到稍远点的地方,但京城的街道少有笔直的,一时半会他也没看明白是个什么情况,瞧那架势像是皇帝出行。

   不多时,先是四路身着蟒衣玉带的旗手,有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旌旗招展地神游于大市街;紧接着两队金盔银甲的骑兵簇拥着一头巨象,雄赳赳,气昂昂地从不远处踏尘云而来,威风至极;骑兵后面跟着的是浩浩荡荡的步兵,虽说是一路小跑,却是步伐整齐划一,令整条大市街都随之共振,官军队伍的气势已近乎登峰造极,所向披靡。

   官廊两侧的百姓哪见过此等阵势,起初皆以为是大明皇帝朱元璋出行的队伍,后来有眼神儿凌厉的,远远地看到悠然坐在象背架楼上的那个身着蟒袍玉甲的,不是凉国公蓝玉大将军又会是谁。

   近几年来,蓝玉自南而西,幄麾百战,军功盛极。先是在捕鱼儿海(今中蒙交界的贝尔湖)奇袭元帝宫,俘掳王公、公主、嫔妃等七万七千余人,缴获开国玉玺、金银印信等宝物无数,驼、牛、羊十五万余头,并凭此晋封凉国公。紧接着又率七卫官兵攻取西番罕东之地,伐朵甘,战百夷,降服月鲁父子及其众,取得平定西南之伟功。

   丁有兴没闲心去凑那个热闹,他在拥挤的人流中朝着西向吃力地挪动,不知不觉中已是大汗淋漓,没多远的距离却是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中军兵马司。衙门里面同往常一样,吏目、弓兵(负责缉捕、巡警、维护治安、勘验现场等)、杂役、禁子(狱卒)等都忙得不可开交,丁有兴也没那么幸运,被皂隶告知捕头等公务繁忙,把他领到讯问间候着。在那小屋里丁有兴走过来走过去,等得心焦难熬,却也是别无他法。左右也是无聊,隔壁的讯问间正在询问证人,他只好以此来解闷。

   起初丁有兴只是想随意听听打发时间,却无意间听到“梁氏”这一称呼,而且可以确认,正是此前与沈月云订立婚约的梁家的那个,于是他把一双耳朵支楞得笔直,认真听这位证人讲述一桩诗情画意的偷情种草案。

   从话里话外丁有兴能听得出来,这个证人是陈家宅子东面的邻居,同住在秦淮河南岸的乌衣巷,对陈家儿媳梁氏的美色同样是艳羡日久,只是碍于陈家的官威,有那个色心,没那个色胆。此时见别人得了手,自然妒意横生,因而在证词上免不了添油加醋。

   乌衣巷原是晋代王谢两大豪门旺族的宅第,因两族子弟皆喜穿乌衣以彰显身份尊贵而得名。此巷历史悠久,为无数文人墨客的情怀之地。唐代著名诗人刘禹锡有佳作论及:“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其不仅仅是对当时显赫一时的王谢家族的感慨,更是对王羲之、谢灵运等才华横溢的文人表达的无尚敬仰。

   乌衣巷巷子比较窄,其内建筑黛瓦白墙,飞檐陡壁,极具江南气息,更以北面临水位置为最佳。梁氏嫁入的陈家正是北面秦淮南临街,景致堪称绝美。陈家原本也是京师数得上的大户人家,只是家道中落,人丁渐稀,最后只剩下几座大宅子,这个位置最好的给了儿子当婚房。梁氏的公公陈伯远在杭州府任推官(专理刑名司法),夫君陈满孙是陈伯远老来所得的独子,原本指望他考取个功名,谁知平日里太过宠溺,常与些登徒浪子厮混。一次酒后在街上扯过一美艳少妇,浑身上下摩挲了个遍,被其夫得知后,带人以乱棍打折了左腿,从此落下残疾。功名无望,再也无需读书,整日里游手好闲。

   梁氏被沈家毁婚后名声扫地,别说是名门望族,就是小户人家也无人愿娶。恰好这陈满孙懒散好色,对梁氏绝世的美色垂涎已久,跟陈伯远夫妇俩耍了好些日子,夫妇俩拗不过,且考虑到梁家资财雄厚,正可解陈家之窘境,于是便同意了这桩婚事。陈满孙自打娶了梁氏为妻,一改往日吃喝玩乐的脾性,把娇妻伺候得无微不至。

   然而那梁氏打小锦衣玉食,被一众丫鬟、仆人服侍惯了的,又岂会缺这么个“无微不至”的跛足男仆。当时她嫁入陈家本就是迫于无奈,过来后与想象的又反差极大,只要一想到即将和这么个一无是处的白丁平淡地过完后半生,她就觉得心有不甘。梁氏想着自己为了提高身价而付出的那些努力,自打记事起学习女红,和男儿们一样熟读四书五经,又苦练琴棋书画……越想越觉得委曲,于是她常常独自坐在二楼的窗边,望着熙熙攘攘繁华无尽的十里秦淮暗自落泪。

   特别是夜幕降临后,从乌衣巷的视角望过去,先是动静相宜的秦淮,无数灯船与两岸万家灯火的交相辉映,接着是对岸勾栏最胜的富乐院传来的欢快的丝竹歌舞之声,三山街有如星河倒映的热闹,以及远处十六楼(大明官办的十六所大型酒楼兼妓楼,有南市楼、北市楼、鸣鹤楼、醉仙楼、轻烟楼、澹粉楼等)的喧嚣……

   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秦淮灯船,大者曰走舱,小的叫藤绷,亦有不大不小的新式船只。此外,还有一种体型最大的称之为楼船,但大多数楼船皆不能远行,停在岸边终日不动,不过是一栋活动的水阁而已。

   在众多往来的船只中,有一艘名为“朱雀楼”的楼船最为显眼,其不仅打造得异常精致,设计得更是时尚美观。由于以沙船的底子改造,实用性自然是其它船只无法比拟的,不仅可全风向无浆航行,而且高大的船楼也尽显奢华。站在上面可一览众山之小,卧于房内亦宽敞舒适,平台处有可载歌载舞的圆形舞池,外圈还配有旋转的赏舞、观景台,再于各个角落点缀以名贵的防火羊角灯,可以说是赚足了十里秦淮的眼球。(羊角灯:金陵之特产,用羊角煎熬成液,和以彩色,凝而压薄成片,谓之明瓦。金陵之街市有专门制作此物的明瓦廊,联缀明瓦而成灯,透光明,无火患,且不脆裂,因其防风效果极好,又名“气死风”。由于羊角灯制作工艺复杂,价格昂贵,因而仅为达官富户和宫廷所专用。)

   朱雀楼大概每半个月在秦淮河现身一次,每次的装饰主题截然不同,有时是绸缎飘逸风,有时是鲜花香满楼,还有草原蒙古包式的……上面的歌舞妓与玩乐的人也如流水一般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只有主人始终是那一个。常常可以看到他一席白衫,风度翩翩,时而与友举子谈笑,时而把酒言欢,时而抚琴放歌,纵声弹唱,兴之所至还会跳入舞池,与妙龄少女们一同凌波微步,划袜生辉。

   每当朱雀从乌衣巷游弋而过,梁氏的一颗心都会随之一同飞舞,从内秦淮的入口东水关,一直到出水口水西门,她可以跳个不停,永不疲倦。

   梁氏与一席白衫的相识或许仅是一个眼神的对视,从此无忘于秦淮。

   据那个邻居讲,朱雀楼的主人姓顾名学文,家住周庄,是沈万三的女婿。此人是个风流成性的花花公子,常常以谈生意为由来京师约朋会友,无论是官家的十六楼,还是私所的三十六院,人家早就玩腻歪了,现在以楼船独“钓”为乐。起初,顾学文通过友人向梁氏赠送各式奇珍异宝以示好,结果发现,梁氏并不在意这些。后来,两人开始书信传语,相慕相倾之情熏浸于字里行间,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由于陈满孙对自家媳妇看得极紧,顾学文身边的狐朋狗友也不仅仅是只会陪吃陪喝,他们帮忙买通与陈满孙熟识的混混,让这些人拉上梁氏的跛脚夫君去远远的城西耍钱吃花酒。

   陈满孙只要一走,梁氏便可步入她望眼欲穿的朱雀楼,步摇随着台阶往复摆动,她的一颗小心脏也随之激荡骚动。耀眼的朱雀楼并未因夜色而暗淡下来,相反,在歌舞和美酒的助燃下,会烧得滚烫而炽热,在众多的船只中显得光芒万丈。歌罢酒足之后,朱雀楼会随着绕梁的余音,开始在秦淮河上娇娆地摇曳……在其柔情的抚弄之下,河水改变了原有的波形,一浪一浪向两岸激情地涌去。云消雨歇过后,一切都戛然而止,整条秦淮河又恢复了往日的幽韵。

   两人有如神仙眷侣般的生活被一个人突然打乱,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梁氏丈夫的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二叔——陈仲远。此人跟顾学文是老相识,平日里也是跟着蹭吃蹭喝的,顾学文也正是将大把的银子给了这个陈仲远,让他带着自己的大侄儿陈满孙出去花天酒地。

   最近,由于顾学文的大方施舍,使得陈仲远的赌注越下越大,膨胀的赌瘾令其债台高筑,生活再次陷入潦倒。身后靠着顾学文这棵大树,陈仲远哪会轻易放过,直接就敲了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怎奈人心不足蛇吞象,陈仲远在把银子输得一干二净之后,又欠下了更高的赌债,他故伎重施,没多久又打起老朋友的主意来。顾学文一气之下,先是让人给他一顿好打,接着又扒光了陈仲远所有衣衫,一丝不挂地给扔到了富乐院的门口,让一帮老鸨和路柳墙花们围着大白条看了个够。

   因为不务正业,一直被家里人瞧不起,因而陈仲远原本和大哥陈伯远是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结果在这次被羞辱后,他决定厚着脸皮再去一趟大哥家,把老朋友顾学文和侄媳妇的丑事和盘托出。

   陈仲远把自己被羞辱的事,归罪于试图阻拦顾学文与侄媳妇来往,其大哥陈伯远在听完弟弟激愤的陈述后,并没有出现陈仲远预想的强烈的情绪波动。作为一个熟知办案程序的老推官,他深知弟弟所言之事大有捕风捉影之嫌,不仅缺少证据难于立案,而且即便是立了案,以他们家的那点势力,也很难扳倒沈家这颗盘根大树,最后不但惩治不了那对奸夫淫妇,还会落下个家丑远扬的好名声。

   虽说陈伯远是老练沉稳的,但他儿子陈满孙在得知此事后又哪能沉得住气,再三逼迫他老爹去报官捉奸,说什么也要好好惩治一下这两位辛勤种草的园丁。陈伯远无奈只好应下,想尽办法,总算是搜罗到一些证据,也争取到了几位有利的证人,这才去中军兵马司报了官。

   两名衙役在记录好证人的全部证词后,意犹未尽地转到丁有兴这屋,继续听取主母投毒杀妾案。从浪荡的通奸案,转为无聊的谋杀案,他们听得自然是索然无趣,但对于丁有兴而言却是意义重大,案子总算是立上了,终于有了盼头。

  这个案子最为关键的一步是开棺验尸,而仵作要排到一个月后才有时间,因而衙役让丁有兴一个月后再来确定验尸的具体时间。与此同时衙役还提到,这期间会与沈家人取得联系,在得到沈家人的同意后方可开棺验尸。这是丁有兴最为担心的,到时恐怕免不了会迎来一场连日的暴风骤雨,可是现在只能是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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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吏瑆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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