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飞。”
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忽然响起,谭飞猛然回过神来,一眼就对上了覃枫诡异的目光。
“咕咚!”
谭飞好像都已经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却只能一脸惊恐的看着覃枫:“会……会长……”
覃枫笑了笑:“你负责把这个女人送去鬼殿,若是路上让她跑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却是莫名的让谭飞打了一个寒噤,背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可以拒绝吗?好吧,他知道不可能……
因为这是一个重担,谭飞觉得自己一个人肯定办不好,于是当即就决定了要把魏如尘拉下……不对,是找他帮忙!
谭飞算计得很好,却偏偏算漏了魏如尘那家伙的狡猾程度。
一接到谭飞的消息,魏如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还好心的提醒他一定要小心那个女人。
因为他的提醒,这一路去鬼殿的路上,青青一直都是处在昏迷状态,从来就没有醒过。
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谭飞把人带走之后,覃枫却是被怜娉留了下来。
“怜娉姑娘可是有事?”
不知道为什么,覃枫的声音明明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但总给人一种疏离的感觉。
怜娉收敛心神,说道:“上次的事情多谢覃会长了,不过那毕竟对你不是什么好事。”
覃枫微微敛眸,心里不知道怎么的,总有一丝乖乖的感觉。
“嗯。”
只说了这么一个字,覃枫转身就走了,完全没有要多交流的意思。
怜娉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愣神,似乎半天没反应过来,她也完全没想到覃枫的态度竟然会变得这么冷漠。
一股心酸忽然涌上心头,怜娉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的手,有些难受。
明翠本来是去准备茶水的,回来的时候正好就遇上了一脸寒霜的覃枫。
“覃会长?”明翠心头一跳,“这么快就走了?我让人准备了午膳,不如……”
“不用了!”
覃枫声音冷淡,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看着他这样子,明翠心里猛然升起一丝不安,想也没想就直接开口:“覃会长,姑娘并不是有意要把那些东西烧掉的!”
覃枫脚下一顿,转过身来看着她:“什么东西烧了?”
“就是前几日您亲自送来的东西。其实……”明翠有些犹豫,“其实是我不小心把烛台打翻,这才把东西烧了的,不关姑娘的事。”
覃枫眯了眯眼睛:“你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冷意和压迫,让明翠手一抖,端着的茶杯都差点儿扔了。
“我……”明翠张了张嘴想将刚才的话再说一次,可是在覃枫的目光下,她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良久,明翠终还是叹了口气:“那东西……姑娘让我拿去烧了。”
她又连忙开口解释着:“其实姑娘是一个很内敛的人。这些年温少主给她找了不少亲事,也有真心实意喜欢她的,但姑娘从来没有动心过,她……”
“她看了吗?”
“什么?”明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着覃枫那双冷冽的眼眸时,这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我……”她本想说不知道的,但在覃枫仿佛能将她看穿的目光下,她愣是说不出口:“可能……可能没看吧……”
她故意把“可能”两个字要得很重,因为她觉得那是覃会长送给姑娘的礼物,若是姑娘看都没看就烧了,那……
“没看?”在明翠紧张的情况下,覃枫的声音却是带着一丝喜悦,让她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就在明翠各种猜测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覃枫忽然看着她,说道:“明日你让怜娉来一趟雇佣公会,我想单独请她唱一曲儿。”
“诶?”明翠还没从刚才的事情当中反应过来,却见覃枫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
……
一直提着心在等好消息的谭飞见覃枫这么快就回来了,一时间竟有些吃不准他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好几次想开口问,可是又怕一不小心踢到了铁板上,张了嘴好几次,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谭飞。”
就在他纠结着到底要怎么玩开口的时候,覃枫忽然叫了他一声,吓得他一个激灵,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会长。”脸上没有表现,但谭飞的心里其实已经在计量着一会儿要是会长要算账,他该怎么对付了。
覃枫喊了这么一声之后,却是半天没有都没有开口说话了,让谭飞越发紧张起来,他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覃枫终于开了口:“让人把雇佣公会上下好好打理一下,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明早我要看到效果。”
谭飞瞪大了眼睛:“会长,明日可是有什么贵客要来?”
覃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眼底的神情却是让谭飞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莫名的心虚:“我……我这就去!”
原本还算平静的雇佣公会忽然就忙了起来,上上下下的人都动员了起来,将这雇佣公会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这些人一边在打扫的时候还一边好奇,都想知道会是什么贵客要来,竟然会让会长下这样的命令。
倒是大概猜到了什么的谭飞忍不住呵呵一笑:“别想了,其实会长就是……他就是想把雇佣工会打扫一下而已。”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下覃枫在的那个方向,眼底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苦涩和复杂:“反正,你们只要好好把这公会上上下下都打扫完就行了。”
于是乎,在雇佣公会上上下下的忙碌之下,这里变得从未有过的……干净?
至少在怜娉看来,这里确实是挺干净的,她还是第一次来雇佣公会,没想到这里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怜娉是由谭飞亲自带来的,虽然对于雇佣公会来说,每天都会有一些生面孔来来往往,但能被谭统领亲自带着的人,还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他们都忍不住有些好奇。
甚至在见到谭飞是把人往覃会长的住处领的时候,众人的好奇心更深了,不由得想到了昨天雇佣工会上上下下的大动作,一时间都在猜测这会不会是跟这个女子人有关。
然而不管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怜娉就这么跟着谭飞到了覃枫的住处,之后谭飞就离开了,留下她和明翠在这偌大的院子里。
而谭飞出去之后,却是侧身盯着那院子,微微有些愣神。
“谭统领!”忽然有人出声拉回了他的思绪,“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他们负责押着那个叫青青的女人去鬼殿,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谭统领下令了。
然而,谭飞却沉默了一下,说道:“再等等……你先吩咐下去,让他们好好休息整顿,要走的时候我再来安排。”
他能做的差不多也都做了,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也想亲眼看一看。
……
想到昨日覃枫离开时的表情,怜娉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莫名的有些堵得慌。
一察觉到自己有这样的情绪,她连忙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思绪都给压了下来。
她只是一个青楼出身的戏子,虽是清倌儿,但到底是一个风尘女子,堂堂雇佣工会的会长,不是她能够肖像的对象。
就在怜娉思绪万千的时候,覃枫终于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今日的覃枫看上去和往日里有些不一样了,平日他都喜欢穿一身黑色,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压抑,但今日他却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衣服。
虽然这颜色看上去依旧有些深沉,但他本身的气质就是属于那种严肃冷峻的,所以让他整个人倒是平添了几分魅力,怜娉一时间都有些愣了。
看着她的表情,覃枫似乎松了一口气,嘴角隐约间微微向上勾了一下,扬起了一丝小小的弧度。
怜娉只是在微愣之后,很快就收敛了心神:“覃会长稍等,怜娉先去准备一下。”
说着,她抬头看了看周围,正想开口问哪儿有客房之类的,覃枫却是微微侧了侧身:“去这里边吧。”
怜娉诧异,不光在接触到他的时候,下意识闪躲了一下,却也没有拒绝,带着明翠就直接进去了。
……
那一天,雇佣工会很多人都听到了,从他们会长的院子里传来的一阵阵悠扬的声音,让他们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人,也多了一丝雅致的感觉。
很多人都对这件事感到了诧异,而怜娉的身份也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雇佣工会。
甚至听说那一天会长的午膳和晚膳都是在院子里吃的,还是那个叫怜娉的女人亲自下的厨。
要知道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身为雇佣工会的会长,他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要经过严格把关的,特别是那些进嘴的食物。
然而就是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竟然会有这样的待遇,这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而作为当事者本人,怜娉虽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细想,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怜娉和明翠也不可能就这么留在雇佣公会里。
“既然如此,我让谭飞送送你……你们。”说着,他高喊了一声谭飞,却忽然想起来他这个时候应该是押着青青去鬼殿了。
覃枫正打算重新找人,却见谭飞竟然走了进来:“会长,您有什么吩咐?”
覃枫微愣:“你不是应该已经走了吗?”
谭飞找了个借口解释道:“那个女人太狡猾了,属下不放心,打算将一切部署好了再动身。”
覃枫点点头,不疑有他:“你让人将她们俩送回去吧。”
“不用了!”谭飞正要应下,怜娉却是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说道:“这里离满香阁不远,更何况有雇佣工会驻扎在此,治安自然没有问题。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谭统领有事还是先忙自己的。”
覃枫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怜娉严肃的表情,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怜娉最后行了个礼,直接就转身离开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然而就在两人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明翠忽然转过身来:“覃会长,下个月初八我们姑娘会有一场戏,到时候你回来吗?”
“明翠!”怜娉脸色微变,瞪了一眼明翠,年底明显带着不赞同。
明翠微微低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心里难免有些不甘。
怜娉收敛情绪,朝着覃枫盈盈一拜:“明翠不懂规矩,还望覃会长不要见怪,怜娉在此替她赔罪。”
覃枫正要开口说“无妨”,怜娉确实连眼眸都没抬一下,直接就带着明翠走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覃枫有些呆愣,一双剑眉微微皱起眼底有些疑惑,因为他完全没弄明白,明明很是和谐的气氛,怎么忽然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谭飞刚才虽是在外面的,但他因为不放心,所以一直都是躲在暗中观察的,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思及此,他不由得颇为无奈的看着覃枫,想了想才开口说道:“会长,其实怜娉只是怜娉而已。”
覃枫蹙眉,有些不太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正想开口问,却见谭飞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行了礼就直接离开了。
覃枫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总觉得心里憋着什么东西,可每当他想努力理清的时候,却总觉得眼前一片迷雾,什么也看不清。
……
走在回去的路上,怜娉和明翠一直都没有开口,两人似乎都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这是她们主仆二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气氛这么奇怪。
良久,怜娉叹了口气:“明翠,今天你确实做错了。”
明翠抿了抿唇,有些难受:“姑娘,我不明白,你对覃会长明明有心,我见他也有那意思,为什么你们都不能再主动一点?”
怜娉停下脚步,站在那里低垂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情绪。
明翠手一紧,有些担忧,也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冲动了,可就在她打算说什么的时候,怜娉却是笑了起来:“傻丫头,你说他对我有意思,可我倒觉得他只是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