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赢霁委屈巴巴的目光，我带着虞绮云便离开了宫宴。
软轿上，虞绮云脸憋得通红，半晌才道：“那个苏令仪，你可别多想，我才不是为你，我只是……单纯看不惯姜昭仪那副做派！”
我忍不住捏了捏她软嘟嘟的小脸，笑道：“知道贵妃大义凛然，敢爱敢恨。今日多谢贵妃了。”
她的脸更加红润，活像熟透了的虾子般，她偏过头去道：“你是皇后，不便跟妃子计较，我就不一样了，这种人我见多了。”
多可爱的小姑娘，幸亏是留下了她。
不过禁足期间，我与虞绮云的日子也并不无聊，毕竟有姜昭仪在。
“娘娘，这是姜昭仪献给娘娘的花，说是御花园花开的好，她借花献佛讨个赏。”
竹雨进来时，我与虞绮云正坐在一处喝茶，虞绮云闻言便黑了脸，起身便将那花丢在地上踩了几脚道：“谁稀罕似的，日日见，早就腻歪了，也就只有她那么个小家子气的玩意儿才会把这当块宝。”
我和竹雨对视一眼，从前没发现，细细相处下来，虞绮云着实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起码比她那吹胡子瞪眼讨人嫌的老爹讨人喜欢。
“贵妃娘娘这般折腾御花园的花，可是不把陛下放眼里？”
姜昭仪走进来看见虞绮云踩着的花，先是出声质问，随后得意扬扬道：“险些忘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还在禁足，见不了陛下呢。”
她一走进来，眼神便没从我身上挪开过，敢情是冲我来的呢。
虞绮云又踩了两脚，冷言冷语道：“那又如何？我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什么东西在这里大放厥词？还不快滚！”
姜昭仪跺了跺脚，眼里泪水汪汪的样子说：“娘娘这般说，今晚见了陛下，我定是要陛下为我做主的！”
说罢她便急急地跑了出去。
我余光瞥见虞绮云翻了个白眼，随后她又恨铁不成钢道：“娘娘怎能让人擅闯坤宁宫？就算娘娘与陛下闹，娘娘的皇后威严仍在，可不能任由旁的人欺侮！”
我笑着连声保证一定好好维持我皇后的威严不让人擅闯，她这才作罢。
坤宁宫自然是铜墙铁壁，姜昭仪能这般顺利地进到内殿。
自然是我的授意。
4
“苏苏好狠的心呐。”
我一睁眼便看见赢霁站在塌前，眼神里满是幽怨。
解了禁足后，虞绮云自然是回了她的宫殿，按照约定，我与赢霁自然仍处于“帝后不和”的风波之中。
我挑眉看了看赢霁，语含讽刺：“陛下而今的新宠不是姜昭仪吗？还来臣妾这儿做什么？”
他立马委屈巴巴地看着我，语气十分可怜道：“苏苏！苏苏明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还这般对我，没有苏苏那些老臣可劲地刁难我，苏苏……”
“好好好，本宫知道你委屈，退下吧。”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我继续摆了摆手道：“既然是做戏，那自然要做足。陛下快些去姜昭仪那儿去吧。”
“苏苏你赶我？”
“别磨磨蹭蹭的，成败在此一举，你可千万别掉链子。”我起身便将他往外推 。
“苏苏你变心了！虞绮云不过是来住了几日，我便失了宠，苏苏好是喜新厌旧……”
“砰”地一声我便将门关上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看了看我的手和紧闭的大门，叹了口气陷入了沉思——
怕是瞒不住了，能瞒一时，也瞒不过一世。
又是一次宫宴。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我与赢霁隔的远远的，而姜昭仪坐在赢霁下首，抬手可见。
举杯相庆之后，姜昭仪按照惯例起身献舞。
“次次都是跳舞，陛下不腻，我都看腻了。”我听见虞绮云在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心里忍不住发笑。
“贵妃若是觉得无趣，可以回宫里去便是。”我出言好生劝告道。
谁料虞绮云起身眼眶霎时便红了，她语气不善道：“既然娘娘这般说了，我走便是。
——也不知道陛下给娘娘灌了什么迷魂汤。”
傻姑娘嗳。
姜昭仪一身红衣翩翩起舞，红绸飘飞，舞得人眼花缭乱，她一跃便在空中转了一圈，直直落在面前的白玉台阶上，含情脉脉对上赢霁，而赢霁直勾勾地仿佛被勾了心神一般。
突然寒光一闪，只见一个白色的东西直直地便刺了过去，抵到了赢霁的胸膛之处——
赢霁一挥手便将姜昭仪的短刃挥开，露出了里头穿着的盔甲。
而此时旁边大殿上的内侍纷纷拔刀刺向地上的姜昭仪——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从刚刚她跳舞开始我便注意着她的神情，被赢霁挑开短刃的那一刻，她的眼里不是震惊，只有释怀。
刀光火影间，我一把拔出竹雨随身携带的剑上前将侍卫的短刃刺开，站在她面前道：“陛下暂且留姜昭仪一命吧。”
我知道赢霁会听我的。
“喝下这杯热茶吧。”我倒了杯茶递给躺在软塌上的姜昭仪，她裹着锦被一脸厌世。
她抬眼看了看我没有接过茶，只道：“娘娘若是因为我发觉了娘娘的秘密而救我，那便大可不必，我不会说出去的。”
我将茶搁在桌子上，随后道：“我放你回姜国如何？”
她死寂的眼里总算有了一丝光亮，但随后又化为沉寂，她笑道：“娘娘，我是名刺客。皇帝能放虎归山？”
“我说能，自然有法子放你离开。”
“为什么？”她抬眼看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本不是你所愿，也本不是女子的错。”说罢，我的心头也有一丝发堵——
“姜昭仪。喝下这杯热茶，回姜国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好好活着吧。”
她顿了顿，似是不敢相信，随后又想通了般将茶端了起来道：“我算是知道为何贵妃如此偏爱娘娘了。娘娘，我叫姜未央，此夜未央。”
说罢她一个仰头一饮而尽，在昏迷过去之前说道：“那我提醒娘娘一句——
小心陛下。”
“苏苏！”
我抬眼看向门口，赢霁急急地走了过来，握住我的手担忧地问道：“苏苏可是无事？姜昭仪乃姜国刺客，亏得她没对苏苏下手——”
他瞥了眼躺在榻上的姜昭仪，随后懊恼道：“还是苏苏贴心，我竟忘了大殿之上那般血腥该吓着苏苏了。”
我蓦得想起来我对赢霁初动心的时候——
那日是先帝斩杀叛军的日子，我爹爹抓回的叛军，自然是由他斩首，那日我也在。
而我，则是负责把叛军拖上断头台。
手起刀落，鲜血肆流的那一刻我看见了赢霁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像是要被吓晕一般，于是我一个飞奔上前接住了他。
从那一日起，我便知道，他合该是我的男人。
“陛下可是忘了？臣妾肖父，怎会怕这些？我只是觉着姜昭仪不易罢了。”
我出言解释道。
我知道，他是在试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