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光秀眉紧蹙。
“你就不必过去了，在这里等着我。”牧遥让她留在原地，然后自己大步往前走去。
“不要紧，死人哪有活人可怕。”裴珠光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围在烧焦了尸体前，蹲了下来。
确实，如季捕头所言，顾老夫人的尸体与地面粘连的十分厉害。
地上有一大摊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物体，硬邦邦的，黏在地面和顾老夫人尸体之间。
牧遥伸出手指轻触，又用随身带的匕首挑起一些黑色粉末，送到鼻尖轻嗅。
忽然，他脸色一变。
身旁的季捕头看到牧遥神色不对，当即迎了上来，“六王爷，你可有什么发现？”
“这是何物？你认识吗？”牧遥沉静的问到。
见牧遥说的是地上那摊黑色的物质，季捕头摇摇头，“六王爷，这种物品我们早就发现了。但找了人化验，却没人见过这种东西，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确认，你们从来没见过此物品？”牧遥的神色有些奇怪。
他分明是想说什么，但是又忍了回去。
“那你们推测是陶罐里的灯油引发了这场大火，那灯油罐里，可有这些残留的黑色物质？”牧遥又问到。
见牧遥格外怀疑那黑色物质，季捕头当即弯腰。
从地上捡起了一小片烧的焦黑的陶片，“六王爷，这个就是当时的陶罐，虽然被火烧了，却还保持原样，我们全部查验过，陶罐里并没有残留这种黑色的物质。”
“其实，我们说是灯油引发这场大火，也只是推测而已，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顾家有人说，是顾老夫人欠下业障，所以引来了地狱之火焚身……”
季捕头缓缓的说道。
牧遥吭哧一声，“地狱之火焚身？你居然信这个？”
季捕头沉默了。
古代科学技术有限，很多科学常理不能解释的事情，在他们眼底都是有鬼神之说。
牧遥才不信这一套。
因为，他已经知道那黑色的物质是什么东西了。
它是石油燃烧后剩下的沥青。
也就是铺沥青马路常见的材料。高温燃烧后很黏，冷却了，就变硬了。
为了验证这一说法，他令季捕头去取火种。
听说六王爷要用木材焚烧顾老夫人剩下的尸身，在场的衙役个个吓得脸色变了。
管家更是立即上前来阻止。“今日就算六王爷怪罪我，我豁出去这条命，也不可能让你对老夫人的尸身不敬！”
见场面一下子僵持住了，季捕头赶紧从中间回旋了一阵，说道:“六王爷，验顾老夫人尸首这件事确实有些突然，要不然我先同顾家长子顾凯明打声招呼吧？”
牧遥正想见见顾凯明呢，他淡淡的点头，“行吧。叫他回来。”
趁着管家去找顾凯明的当口，牧遥将顾老夫人的尸体仔细检查了一遍。
不知道是否查出什么，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是表情特别凝重。
他和裴珠光喝茶休息时，两人又把案宗从前往后仔细研读了一番，特别是将所有人录的口供看了又看。
“奇怪，从口供上看，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裴珠光真的想不明白。
顾老夫人夫人在顾府的地位不用多说。
如果真有人设计谋杀她，是怎么能越过大大小小的奴仆丫鬟呢？
那些下人，很多是跟了顾老夫人许多年的，不会轻易被人收买。
“遇到这种案件，我们要学会反推。一般来说，最大得利人往往会是凶手。”牧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们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目前看来，最大的嫌疑人当然是身为顾府长子的顾凯明了。
”顾老夫人死后，留下了巨额财产需要人继承。而他的亲弟弟顾凯博不在了，所有的遗产就会都归顾凯明一个人了。所以，他的动机还是很明显。”
“不对。顾凯博应该还留有遗孀，也会有一定的继承权。”牧遥忽然发现问题，他赶紧将手里卷宗仔细翻看了一遍，找到顾府家庭成员结构。
“你看，这里。”
牧遥伸出手指，点在案宗上，缓声说到:“顾凯博之妻兰氏，她与顾凯博育有一子，才三岁多。”
“而且，身为长子的顾凯明却未成家。”
牧遥修长的指节轻轻扣击枕桌面。
他不住的审视着这份家庭成员资料。
就在这时，有人进来了。
牧遥和裴珠光几乎是同时回头。
房门逆光处，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下一秒，他们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是顾凯明。
他与顾凯博长相如出一辙，除了身量更为修长，浑身肌肉长满结实的肌肉。
顾凯明走了进来。
他看到牧遥和裴珠光的时候，目光闪了一下，显然是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六王爷。”顾凯明见了礼，自顾自的坐下了。
他脸色十分阴沉，“不知六王爷找我有什么事？”
牧遥拿起茶杯，满脸冷意的盯着他。
“顾老夫人死后才几天，二少爷也突遭不测。你不在家里打理他们的后事，反而去了船上？”
顾凯明愣了一下，显然听出这句话里牧遥的怀疑之意。
他皮笑肉不笑的拉了一下嘴角，声音又低又沉。
“货船靠了岸，便一日离不开人。我母亲和二弟死了又不能复生。何况现在官府不是正在调查他们死因吗？未结案，又何来办后事的说法呢？”
牧遥见他说话滴水不漏。狭长的双眸里悠然亮起光芒。
他不再遮掩开门见山的问道:“顾老夫人死的那晚，你在哪里？”
“那晚，我在家里。”
牧遥眼底光芒更暗，“既然你在家，为何直到天亮之后才发现家里失火了？”
“因为我那晚喝醉了酒，睡得太死。直到府里下人过来叫醒我，我才知道家里出事了。”
“我看案宗上记录了。那晚是你二弟出海的日子。所以顾老夫人连晚饭都没有吃，进了祠堂为他祈福。你孤家寡人的和谁喝酒？”
听到这话，顾凯明终于抬头看向了牧遥。
男人的皮肤有些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