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认真想了一下，如实说:“其实我们对顾府的情况并不熟悉，但这些日子以来，我们确实没见过这样的人。”
裴珠光也没失望。
深宅大院里的水深着呢，就算是住在这宅子里的人，也未必能知道了。
衙役们陪了一个笑脸，“六王爷，今日的卷宗我们已经全部记录完毕，一会儿就要回衙门里了，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谁知，牧遥听着神色巍然不动。
他头也不抬，冷冷出声。“好，你先一个人回衙门，其余的在这等着吧。
衙役们不明白他的意思，相互看了一眼，才问道:“六王爷，我们要留在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等仵作重新来验尸了。”
什么？
牧遥的话，仿佛一石惊起千层浪。
所有的衙役满脸震惊。
“可上午仵作才来看过，确认顾凯博是溺水而亡啊。”
“那是因为他只看到外表，没有深入解剖。我刚才仔细观察死者的面部，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都说死者是坠湖而亡，顾府的格局，你比我们都要清楚，那后院的湖是一片莲塘。”
“你们可知道，莲塘底下都是淤泥？”
牧遥的一连串反问令所有衙役都大眼瞪小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意外溺水的人在水底剧烈挣扎，四肢会将湖水搅浑。所以鼻孔，眼底都会留有淤泥。”
“而我刚才观察死者面部，七窍洁净，半点淤泥也没有！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牧遥的话，令空间里一片寂静。
一名衙役率先上前，俯身下去观察了片刻。
忽然，他惊声尖叫，“果真如此，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人来！”
夜色浓黑如墨。
顾府里一片灯火通明。
因着牧遥发现了顾凯博死亡的异常，仵作重新过来验尸了。
连着负责此案的刑差季捕头也来了。
顾府里仅有的下人不明白为何府邸前聚了这么多人，皆好奇的围观着。
相比白天的幽静，夜晚的顾府人声鼎沸，到处都是佩了长刀的衙役，无形给裴珠光增添了许多安全感。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裴珠光也壮了胆子，跟着一起过去围观。
毕竟是刚死没多久的人，除了肤色在水里浸泡的有些发胀惨白外，但也不算特别吓人。
裴珠光以为自己会害怕，可真正看到尸体那一刻，她很镇定。
甚至有一丝怜悯死者。
一个鲜活的生命覆灭了，留下的全部是遗憾。
牧遥站在一旁，高大的身形有股压迫人的威力，目光随着仵作的手不停移动。
仵作先是重新查验了死者头部头部。
他用手指将后脑勺，颈部，耳后仔细按压，检查有无外伤，暗伤和针口，之后重新又检查死者手腕，脚腕等处。
肤色正常，没有中毒的迹象。
确定没有外伤和毒伤之后，仵作使出看家本领，拿出一枚毫针裹上白布，塞入死者的鼻腔里。
不多时，他拿出毫针，白布已然被水和鼻腔内的淋巴液浸泡湿了，然而一点淤泥也没有。
仵作皱着眉头说道:“不对，他的鼻腔也太过于干净了。按道理来说，应该会有少许淤泥残留物。”
季捕头浓眉紧锁，原本以为顾老夫人之死足够诡异，却没想顾凯博的死亡更是有大问题。
“顾家有兄弟两人。顾凯博为次子。长子顾凯明现在何处？”季捕头问道。
记录案宗的衙役赶紧上前一步，“捕头，因顾家做海鲜生意，耽误不得，顾凯明这两日去顾家商行处理回海口货船的事情了。”
“他倒是挺忙的，自己的母亲意外死了，兄弟也溺水死了，还有心情顾及货船。”裴珠光缓缓说到。
一众人都未接话，牧遥浅淡出声，“她说的对，一般家里发生如此大的变故，顾凯明不可能如此冷漠。”
牧遥看着死者，面上神情若有所思，忽然又开口:“顾老夫人死的那一夜。顾凯明在哪里？”
“顾老夫人是死在祠堂，是她说要点长明灯为出海的顾凯博祈福，谁知道，出了意外，祠堂起了大火，直到天明时分才被倒净桶的婆子发现，但顾老夫人已经葬身火海了……”记录案宗的衙役说道。
“起火的原因是什么？起火时间知道吗？顾老夫人在祠堂祈福时，她的贴身丫鬟又在何处？”
“我们事后问过，顾老夫人有一个习惯，每次祈福的时候，为了表示诚心，不让任何人守在外面。所以那夜她的丫鬟是回了房间。”
“起火的原因我们也找到了，是因为香烛倒了，引燃了添灯油的陶罐。起火的时间，根据我们侦测现场推测，应该是在二更天时分。”
裴珠光马上抓到了重点，她直接出声:“灯油是易燃品，所以人们都知道把它放在远离烛火的地方，为何香烛倒了会引燃装灯油的陶罐呢？”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发现顾老夫人的时候，那个陶罐被她抱在怀里了。所以极有可能是顾老夫人见到灯油不够，她便去添灯油，结果不小心出了意外导致了火灾。”衙役解释的十分耐心。
“既然如此，领我去现场看看。”牧遥沉静出声。
一行人在管家的带领下，去了失火的祠堂。
隔着老远，裴珠光就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之后的味道。
果然，抬眼看去，苍柏树后的祠堂已被大火烧的只剩残桓断壁。
周围的树，全部被大火熏成了黑色，甚至树叶都被烤焦了，可见这场大火当夜燃烧的有多么的猛烈。
地上到处都是黑色的灰烬，污水横流，水桶东一个，西一个，扔的到处都是。
他们小心翼翼地踩着破碎的瓦片，慢慢走进了祠堂。
祠堂此时此刻已被大火夷为平地。
墙壁全部倒塌了，屋顶也没有了。再加上四周烤焦的树木丛生，看起来很阴森。
“前面那处，就是顾老夫人的尸体了。”
季捕头指向灰烬里头一团焦黑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