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蔚仔细观察着余嬷嬷的表情。
见她说话的时候眼尾下垂,目光里没有丝毫不敬。
虽不习惯被外人服侍更衣,但想到余嬷嬷在王府里的地位。
她不再开口,反而是默认了。
室内一时安静无比,只剩下烛火爆燃的簇簇声。
很快,张蔚衣裳都被脱了下来。
余嬷嬷将木盒里的衣裙抖开,亲自侍奉张蔚穿上。
待张蔚穿好后,余嬷嬷很是细心替她整理了一番袖口。
随即抿嘴笑到,“郡主穿这身裙子,犹如芙蓉出水,真是气质脱俗。老身去催下轿夫,请郡主先梳妆一下。”
说完,她动作沉稳的退了出去。
不多时,余嬷嬷一路穿过各种游廊,很快到了王府门前。
外面停了一架深油墨色的马车正静静等着。
余嬷嬷先是恭敬的,对着轿子行了个礼:“王爷,我回来了。”
随即轿子的幕帘开了,余嬷嬷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
几分钟过后,余嬷嬷出来了。
她接过在一旁等候的丫鬟递过来的丝巾,擦净手上的墨痕,然后若无其事的进了王府。
马车内,牧遥小心翼翼的将余嬷嬷刚刚留下的纸张吹干,叠起来贴身放好了。
确定东西到手,牧遥神情微微喜悦。
这下子不说十拿九稳,起码切切实实的证据是有了。
他之前想了太多让张蔚暴露的办法,却像走进了死胡同里,完全摸不着头绪。
今日下午,他在书房里斟酌再三,才想出了这个好办法。
无论心思再缜密的人,极容易忽略细节。
细节才是最容易暴露自己的地方。
派杀手对付裴珠光这件事情铁定是张蔚所为,那么他现在需要的只是证实张蔚的罪行。
杀手认罪时招供了,对方用丝帕蒙了脸。
所以他无法拿出证据确认对方的身份。
然而,他们忽略了,其实除了认脸。
还有一种好办法。
那就是认物!
张蔚自幼被太后收养,在宫中吃穿用度一律按照皇家规格供应,那么她所用的东西定不是民间容易得到的。
而偏偏,这里的女子都有佩戴玉镯的传统习俗……
刚才余嬷嬷画下的,正是张蔚脱去衣物后,露出来手腕的玉镯花纹。
这件事情拖了如此之久,很快就要有定论了。
想到这里,牧遥目光不由一凝。
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张蔚走来的声音。
果然。
不多时,一道娇柔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牧遥哥哥,我们今日要去哪里?”
牧遥躬身出了轿子,瞧见张蔚身上穿的衣裙,眼底闪过讳莫如深。
他露出温和笑意,扬声道:“妹妹今日真是漂亮动人,至于去哪里,容我先卖个关子,快上马车吧。”
夜灯猎猎,吹的牧遥宽大衣袖纷飞。
张蔚偷眼看他,男人面容刚毅镌秀,五官比例有种惊人的好看。
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她自幼倾心,却只能躲在暗处相思……
牧遥向来不正眼看她,陡然得到他的夸赞。
张蔚顿时娇羞不已。
她垂下眼眸,羞涩跺脚,赶紧由丫鬟搀扶着去了后面的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
张蔚无意中看到后面还跟了两辆马车。
她顿觉奇怪,低声问青青:“后面的马车上跟的是什么人?”
青青垂眸敛目,屏息应道:“回郡主,奴婢不知,不如奴婢去打听一下。”
若在平时,张蔚定会命青青出去打听清楚。
但今日,想到牧遥就在前面的马车上,她此时这样做,显的多疑又掉身份,于是按捺了好奇心,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车里。
马车骨碌碌的行了起来。
走了很久,也没到目的地。
张蔚早就饥饿难耐,忍不住冷声吩咐青青:“快把茶点吃食拿出来。”
谁知道青青低下头,满脸小心翼翼:“回郡主,今日马车是王爷准备的,车面并没有备任何吃食。”
张蔚听了,顿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没好声的怒骂:“你明知道我今日没有吃晚宴,你是我的服侍丫鬟,难道不知带些吃食以备不时之需?”
“郡主恕罪!”青青,吓得一下子跪倒在马车上。“事发突然,奴婢也没想到准备吃食,请郡主,饶了我吧。”
张蔚本想大发一通脾气,又担心声音传到外面,被牧遥听到。
她忍了又忍,才压低了声音。“既然没有茶点果子,那给我多倒几杯热茶水吧。”
话一出口,青青的身体都在颤抖,头也不敢抬了。
“回……回回郡主,马车上没有备任何热茶……”
“……”
张蔚胸腔里憋了一股气发不出,只的伸手,狠狠拧了青青的胳膊一下。“小贱蹄子,等我回去了,有你好看!”
青青痛的显些叫出声来,但想到若被人发现郡主体罚她,恐怕她下场更惨。
她死死咬紧牙关,硬是将痛呼声吞回了肚内。
绕是如此,看着张蔚盛怒未消,青青眼眶泛红,泪水都流了出来,低低恳求:“郡主息怒,奴婢认打认罚不要紧,郡主可千万不要为了此事动气伤了身体……”
见青青认错的态度如此卑微,张蔚心里才觉得出了口恶气。
“去外面候着。”张蔚冷着脸吩咐了一句。
青青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回:“是,郡主。”
然后她轻手轻脚的退出了马车,坐在车夫的身旁。
此时,马车驶入一条巷道,高耸的城墙将墨蓝色的夜空切割成了整齐的方格。
青青越看越狐疑,她怎么觉得此处非常眼熟呢?
马车又往前行了一段路程。
浓黑如墨的夜色中,悄然出现几名身着华服的宫女,提着宫灯前来迎接马车。
青青顿时脸色煞白,赶紧躬身打了帘子,钻回马车里。
张蔚正靠在榻上小憩,见青青进来,撩起眼皮声音森冷的说:“让你进来的?如此乱了规矩!”
顾不上害怕张蔚得怒火,青青神色慌张:“不好了,郡主,奴婢方才在马车外面瞧见了,这里似乎是到了宫里!”
张蔚闻言,陡然睁开眼睛,脸色一冷,“宫里?你没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