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天子召见御书房
代越将手上的奏折放下，倾身向前，看着余怀因，那目光似要直接化作利刃，扎进余怀因的身体里，他问：“朕昨日走之前，是让于相今天什么时候过来？”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具有实质性，余怀因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抬眼看了过去，而后与代越看向自己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之际，余怀因当即愣住，代越脸上表情淡然，看着并不像他说话的语气那样，会让人觉得他在生气，可他的眼睛里，却又分明藏着什么。
余怀因看不透。
他看着坐在了龙椅上的代越，将昨夜在刑部大牢的时候，代越走之前跟自己说的那一番话，试着回忆了一下。
然后，他没想起来。
余怀因不禁有些心虚，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不知道有没有的冷汗，然后拱手，对代越说：“回皇上，臣，忘了。”
代越：“……”
“算了。反正朕的话，你从来也不怎么上心。”说完这句，代越起身，顺手拿起了刚才被他放下的那份奏折，绕过面前那张小紫檀麒麟平案，走到了余怀因面前。
他把奏折放在余怀因的面前，说：“你打开看看。”
余怀因心中那阵心虚还没褪去，听见代越的那句“从来也不怎么上心”，顿时心下惶恐不已，臣子居然敢不把天子的话放在心上，这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还没等他想好措词怎么解释，就见代越走到了自己面前，还递过来一本奏折，余怀因一脸懵逼，本能的抬头看了一眼跟前的代越。
代越看着他，也不催促，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许是因为他眼睛瞳仁比常人的要黑一点，像不小心滴进去了一小滴墨水，他那双桃花眼，怎么看都让人觉得里面暗藏杀机。
余怀因被他这一眼看的心下一跳，迅速反应了过来，伸手忙把那奏折接了过来，说看就看，马上就打开，看了起来。
打开的第一眼，便被眼前所见的字体所惊艳，这人的字体隽永瘦劲，神韵超逸，金钩铁画间，又带着几分自然而然。
余怀因也是自小就开始学书法的，不说有大家之范，但也算小有成就，在青城市里，别人介绍他时，也会说上一句——写的一手好字。
但看见这人的写的字，余怀因算是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这人的字，给余怀因的第一感觉是惊艳，第二感觉，还是惊艳。
他得承认，这人的字，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写的最好的。余怀因甚至有点跃跃欲试，想见见能写出这样一手字的人，是个什么模样。
代越盯着他，见他眼睛盯着奏折一处，一动也不动，只是眼底不时涌上各种情绪，不禁皱眉，开口喊了一句：“于淮音？”
“啊？”余怀因闻声，瞬间回神，看了一眼代越，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干嘛，顿时羞愧不已，低下头去，定了定心神，这才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这份奏折，上面详细的描述了对本次京都官员被杀一案的分析和猜测，与余怀因之前做的猜测，倒也有相似之处，只是这人的分析，更全面，更有力，更让人信服。
他不单单是想到了他国奸细潜入长谣，还做了其他的想象，其中有一条，引起了余怀因的注意：
他说，恐是皇上此前行事过盛，朝中有人不满，是以，欲借此事以威吓皇上，迫使皇上顺之。
除此之外，奏折上，同样把于淮音那夜突然传出的暴毙一事，将这次官员死亡案联系在了一次，并猜测，凶手一定会再次犯案。
与余怀因的猜测，竟是意外的不谋而合。
最后，他提议，皇上可以派暗侍，暗中保护丞相，守株待兔，如若凶手再次对丞相下手，一则，可擒凶手，破此案；二则，可保丞相无恙。
落款，是大理寺卿傅喻寒。
先是这一手漂亮的字，然后又担心自己的安危，还让代越派人保护自己，余怀因不由得对这个叫做傅喻寒的人，由衷的产生了几分好感。
代越见他表情慢慢变得放松，甚至还隐隐有几分笑意，以及那闪着光的眼睛，心中不解，但知道他是看完了，便问：“怎么样？”
余怀因抬头，看着面前的代越，眼底难掩欢喜之情，回答说道：“好，很好！”字好，人也好。
代越却没听懂，他侧着头，看着余怀因，疑惑，问：“什么好？”
“呃……”余怀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居然把心声说了出来，他在心里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然后看着代越，说：
“皇上，我……咳咳……”余怀因假咳两声，忙改口，说：“臣觉得，傅大人的想法，与臣的想法，非常契合。”
代越反问：“于相也觉得，此次京中官员被杀案，与朝中人有关？”
余怀因摇了一下头，说道：“是否与朝中人有关，这个现在并不能确定，不过臣以为，此次的案件，无论目的为何，一定有一个人，有人在背后操/纵。而且……”
代越接过他的话来，语气淡淡的，说：“而且此人，现在一定就在长谣城里。”
余怀因愣住，呆呆的看着代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