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利器刺入肉体的声音响起,靖云良顾不得面上被溅到的湿热,不可思议的等着面前的少年。苏清玄抄来那把短剑,用力刺在自己的手臂上,殷血飞溅。
狠啊……
好狠。
为了控制药性不牵连别人,竟然不惜残了自己。或许就是因为对自己能狠,所以上辈子后来的苏清玄——才会那么手段毒辣吧。
“趁现在。滚出去!”苏清玄折腾得也不剩几分力气了,勉强咬着牙,对靖云良道。
靖云良静默两秒,随即默然起身,踏出了寝屋,却并不如苏清玄想的那般乖乖待着,而是飞速冲向王府药房。
“碰!”
寝屋被人从外面撞开,靖云良拿着药和绷带赶来的时候,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苏清玄捂着自己捅伤的手臂,已经靠在门边没有了动静。
靖云良心底咯噔一声。
“苏清玄……”
他冲上去探少年的鼻息,幸好。靖云良松口气,费劲地将昏迷的苏清玄弄上背,要把他背到床上去,背着苏清玄站起来的时候,靖云良感到一瞬惊讶。
好……轻啊。
上一回,就是这个瘦小的身躯背着自己下山,这一回,轮到自己把他背到床上。
不知怎的,靖云良觉得鼻尖有些发酸。长长地吐了口气,心道现在情况不知稳定了没有,这祖宗总算是安分了,就算自己医不好他,把个脉也方便决断请个大夫来啊。
想着,靖云良便抓来苏清玄那只受伤的胳膊,包扎后深吸了口气,沉下心给他把个脉。
靖云良的眉头逐渐深皱。
苏清玄的右脉为什么比左脉快?
古言说左疾为男,右疾为女,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其实应该是左疾为女、右疾为男?
靖云良将两指放在自己腕上,没毛病啊,左脉快,右脉慢。苏清玄却左脉慢,右脉……右脉……
靖云良直直地望着苏清玄,感觉自己背后冷汗不停地冒。
“玄弟!”
屋外,传来北冥瑞有些远的声音。靖云良心底一跳,看了眼没有醒来的苏清玄,收敛一番情绪,向屋外走去。出了屋子刚合上屋门,便见北冥瑞大步踏来。
“我玄弟呢?”北冥瑞看着靖云良闭紧了屋门,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问道。
靖云良面色怪异。
“我师父已经歇下了,北冥公子还有什么事么?”
北冥瑞觉得面前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瞪着他道:“玄弟可是我好兄弟,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他?何况刚才,其实是有事的吧?!”
显然这小子方才也在屋里与玄弟相处,那现在凭什么不让自己进去?难道自己这个玄弟的多年哥们,还抵不过面前这来往不过数月的徒弟?
靖云良静静地望着他这模样,心下思索。
现在来看,北冥瑞应该不知道,苏清玄是……
“北冥公子此举不妥,隔日再来吧。”靖云良依然回绝道,“如果打扰到师父的休息,我可免不了受罚。”
北冥瑞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
屋里肯定有事!玄弟肯定有事!
“你确定你不让路?”
靖云良闭口不答,看着北冥瑞这架势,自己也默默做好了再打上一架的准备。
就在气氛紧张之时,屋门被人从里头打开。靖云良和北冥瑞齐齐回头。
“玄弟!”北冥瑞伸手要把靖云良推到一边,看向屋里走出来的人。
靖云良也盯着他,却没有开口问好。
苏清玄已然是换了身黑色长衫,重盘了发冠出来,整个人清楚干净。
靖云良却注意到,苏清玄的面色比先前白了很多,若是此时苏清月在场,论这皮肤,她只怕是比不过苏清玄。
“北冥兄怎么来了?”苏清玄讶异地挑眉,“这下倒是玄弟的失礼了,没泡好茶收好屋子,接待北冥兄参观我这瑶池苑。”
北冥瑞细细打量他一番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却也是打消疑惑,心底松了口气。
“跟为兄客气个什么。”北冥瑞把手一挥,面上带着一丝邪魅的笑容道:“刚才,你家府上的下人,给凉王爷禀报了个不得了的事情。”
苏清玄也是笑着走下来,带北冥瑞晃荡这偌大的院子,问道:“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北冥瑞的神情添了些邪恶:“你亲爱的朱平妃娘娘的院子里……看门侍卫和服侍婢女,全部就地快活……乱成一团。”
“什么就地快活?”苏清玄一脸不解。
靖云良跟在两人后面,听了北冥瑞的话却是立即明了,突然有些想笑。
嗬!是自己之前添的伏笔,如今奏效了!
北冥瑞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苏清玄,叹息一声:“可能是他们听闻,自家主子今儿在树林这花前月下的事,也都情不自禁了吧?”
苏清玄一愣,随即噗一声笑了出来,眼神若有若无地瞥了眼身后。
“也不知道是谁促成的,这么狠?”
北冥瑞哈哈大笑,“本公子也想知道谁这么有才!听说啊,那些个侍卫婢女弄得可起劲了,就连平妃娘娘和王爷踏进院子里怒斥,竟然也还没有一个人起来,全都赤身裸……”
“北冥公子。”
北冥瑞正讲得起兴,忽然被身后的靖云良打断,北冥瑞面带怒意地回过头,这臭小子三番两次打搅自己跟玄弟交流感情!
“什么事!”
靖云良垂眸淡然道:“我刚才跃上屋顶,瞧见北冥小姐准备出府回去了。毕竟是您的妹妹,您也该跟着她回府,不是么?”
北冥瑞跺脚,你丫的成心就是要拆开我和玄弟!
苏清玄没有反驳靖云良,也点头支持道:“北冥兄请归吧!反正我们每日都见得到,我这院里你随时想来,我都欢迎。”
既然苏清玄这么说了,北冥瑞自然不好再逗留,撇了撇嘴,才挥着袖子离去,还不忘留给靖云良一个威胁的眼神。
靖云良心中无奈,他只是觉得,现在的苏清玄怕是不适合听北冥瑞方才说的那些东西。
一想起这些,靖云良又不自觉地出了神。
他过了两辈子,前前后后猜想过苏清玄无数有可能的秘密,却完全没有想到过——他竟然是个假男子。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最终却狼狈地葬身断头台的风华少年,竟然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