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芸惜又发起高烧。
府里两个主子,一死一病,总管还要不知丧仪,不然朝臣百官来吊唁都没地方。
虽然林景州的棺椁已经入葬,林总管这几年在宫内外做的事,全都看在百官和百姓眼里。
都说宦官得权,一定会打压忠臣良将。
可林景州没有。
他提携寒门良才,打压贪官污吏,是不可多得的清宦!
“阿景……”
芸惜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着林景州的名字。
蓝玉守在一边,眼睛通红,“小姐高烧不退,这可怎么办啊?”
站在门外的王卓,梗着脖子,眼角泛红,他多想冲进去抱住芸惜,告诉她,他在呢。
她的暗示他都看到了,可他不能回应。
”人怎么样了?”
天雪大步走进院子里来。
蓝玉看到她,一下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天雪姑娘,小姐一直发高烧,药都喂不进去。”
天雪从门口走过,瞥了王卓一样,没说话,大步走进房间。
“去请言大夫!”
“已经去了。”
她坐在床边,把手放在芸惜额头,“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啊,白天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发起高烧了。”
不多时,言诺夫妻就到了。
言夫人在内查看伤口,言诺在外诊断,夫妻俩配合默契。
忙到大半夜,芸惜终于退烧了。
林景州站在院子的角落,表面淡淡然地看着这一切,实则手心已经抠出血痕了。
一抹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展公公要见你。”
“是。”
他深深地看了门里一眼,跟着离开了林府。
他前脚离开,天雪就问蓝玉,“那个人是谁?”
“那是宫里来照顾小姐的。”
“呵!照顾还是监视?”
蓝玉紧张地拉住她,“嘘,天雪姑娘。”
“放心,我有分寸。”
——
府外。
林景州走到远处的一辆马车前,“大人。”
帘子被一根烟杆微微挑起,露出了展鹏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如何?”
“暂时还没有异常。”
展鹏拧起眉头。
“难道林景州真的死了?”
“芸惜那边看着不像作假,伤也好,悲痛欲绝也好,都看不出破绽。”
展鹏把烟杆敲在马车壁,“看来,要下狠招了,王卓。”
“奴才在。”
“今夜,杂家要派人进林府,你仔细看着,到底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他眼底划过一抹异色,“是。”
等的就是展鹏出手!
半夜。
芸惜好不容易退了烧,众人都放下心,回去休息。
几道人影突然钻进院子。
一直藏在暗处的暗卫对视一眼,“林景州回来了?”
“不知,再看看!”
芸惜睡得迷迷糊糊,听到窗户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睁开眼睛,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
她赶紧闭上眼睛,拳头握紧。
对方靠近了,她心跳更快了。
是阿景回来了?
可这府里内外不知道有多少眼线呢,她只要他一个暗示,不需要他现在现身的。
她拼命给他使眼色,男人却不为所动。
就在她想那张纸写个暗号的时候,男人身后又出现几个男人,而且个个都带着武器。
这一下,她要是再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白活了!
“你,你们是谁派来的刺客?”
带头的人握着刀,走向她床边。
芸惜突然从枕头下抓起一样东西洒向几人,然后同一时间,踉跄下床往外跑,“来人,有刺客!救命啊!”
那些粉末是阿景闲来无事配的毒药,但杀不了人。
她刚跑出门,身后的人就握着剑砍向她。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个黑衣人出现,挡住了刺客的剑。
她跑到院中,看着拦阻刺客的人,心中紧张,那是阿景吗?
是阿景在暗中保护她吗?
她跑到院门口,想开口求救,又怕这样会暴露阿景!
砰!
保护她的人被一脚踹飞。
阿景!
她冲过去要扶对方,却和那人四目相对,全然陌生的眼睛。
伸手一把扯开他的蒙面布巾。
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她怔住。
不是阿景。
甚至不是那个王卓。
男人愤怒地推开她,“你还不上,老六!”
从房顶飞下来一男子,显然和那个男人是一伙的。
这是什么情况?
两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暗中保护她?
几个刺客很快就被击倒。
一抹青色身影跑进来,“发生什么事了?”
三人同事看过去,王卓这才镇定下来,快步走来,“奴才听到打斗声,两位奉皇命行事,这些难道是林景州派来的人?”
“我夫已经死了,王公公这是要抹黑朝廷功臣吗?”
她红着眼睛质问。
‘王卓’赶紧拱手行了礼,“姑姑莫要动怒,是奴才失言了。”
他从几个刺客跟前走过,不动声色地将一物落在刺客身上。
暗卫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芸惜姑娘,你的婢女被迷晕了,你还是先找人来看看他们,这些人,我们要带回宫,由陛下处置。”
宫内。
夏赫南一脸愠怒地看着跪在殿前的暗卫。
“刺客从何而来?”
“回禀陛下,刺客身上并没有身份标识,但属下从其中一人身上发现了这个。”
一根烟丝。
“这是上好的烟丝,寻常人家是抽不起的,而且还有一股绮罗香。”
绮罗香,贡品香料,寻常人家一辈子都不可能见过。
近五年来,只进贡过两次,分别给了太后和丽妃。
而这两年,频繁出入丽妃宫里,又抽烟丝的人……
唯有太监副总管展鹏!
夏赫南眼底凛凛寒光,“把展鹏叫来!”
展鹏着急忙慌赶来,就见殿内气氛紧张,他赶紧跪下,“奴才叩见陛下。”
“孤让你查清楚林景州是不是真的死了,你可查清了?”
“回陛下,还,还没有。”
夏赫南手搭在桌上,轻轻敲着,“不急,你先来认认这是何物?”
展鹏一脸懵。
“上前来!”
“是。”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龙案前,看到白纸上就放着一根烟丝,心底一惊,忙跪下,“陛下。”
“孤听闻,你极爱吸烟,尤其混着罕有的香,吸得身体都带有异香,后宫众人都纷纷效仿。”
“陛下恕罪,奴才这就戒烟,日后绝不再抽一口烟!”
夏赫南眼睛狭长,闪着寒光,“所以,你承认这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