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目标很明确:不仅要确保何彬顺利当选延远市市长,还必须争取一个漂亮的**全票**。这既是班子团结的象征,也是他掌控力的体现。当然,前提是何彬自己别出岔子,否则,即便是他祁同伟,也无力回天。
看着主动请缨接下火车站协调这块“硬骨头”的何彬,祁同伟心中稍定,面上则是一派沉稳赞许:“何市长主动承担下如此艰巨的任务,这充分说明我们延远市委班子,是一个团结有力、敢于担当的集体!”他环视会议室,“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分工协作。全市上下都要动员起来!何市长,这几天你的重心就放在安坪火车站,务必和那边的同志深入沟通,坦诚交流。另外,延远旅游公司的中高层都去了景区熟悉情况,市里都知道主管领导换了人,正好趁热打铁。”
与此同时,新上任分管旅游的副市长黎慧瑶,正步履匆匆地穿行在延远梯田壮阔的画卷之中。震撼,是她此刻最强烈的感受。层叠的梯田如大地雕刻的乐章,磅礴而秀美。她此行不仅是为了熟悉核心景区,更是要将天罩坪村、石柱坝村这些待开发的潜力区域纳入整体规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处细节。这远非她最初设想的挂职闲差,而是实打实的主抓全市核心产业!激动之余,黎慧瑶暗下决心:这不仅是事业的起点,更是一场必须全力以赴、务求“修成正果”的硬仗。
另一边,在市里某处相对私密的场合,徐丽萍看着祁同伟谈论黎慧瑶时那份坦然的欣赏,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黯然。年龄的差距、曾经婚史的烙印,像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她与这位年轻有为的书记之间。这几年,祁同伟对她始终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敬而远之”。自从调离原岗位,那份朦胧的心思早已冷却。她迅速调整好情绪,端起酒杯,笑容重新明艳起来:“同伟,别的先不说,就冲你这坦荡劲儿,我先预祝你抱得美人归!我干了。”她仰头一饮而尽,将那一丝怅然也一同咽下。
祁同伟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省城。在省委大院,他“巧遇”了组织部的张庆良。张庆良意味深长地拍着他的肩膀:“同伟书记?稀客啊!这阵子忙什么呢,人影都少见。”
祁同伟立刻心领神会,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张部长批评得对!怪我,这段时间一头扎在下面调研,刚忙完这不就赶紧来向领导们汇报思想、聆听指示了嘛!”张庆良心中暗赞:这小子,真是个人精!自己刚点了一句,他就立刻接住了话茬,态度摆得又正又低。这份机灵和通透,前途不可限量啊!寒暄几句分开后,祁同伟心头却敲响了警钟。张庆良的话绝非偶然——自从延远市乃至省里经历了那场人事大洗牌后,自己确实来省里汇报沟通的频率明显降低了。这可不是好兆头。
果然,刚走进政府楼,迎面碰上的常务副市长萧泽宇也似笑非笑地打趣:“哟,这不是我们同伟大书记吗?今天刮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来办事?”
这话让祁同伟心头那点不好的预感瞬间放大。连萧泽宇都用这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点他,看来省里关于他“尾巴翘了”、“脱离组织视线”的闲话,恐怕已经暗流涌动了。
他连忙端正神色:“萧市长您说笑了!哪能啊。主要是来向永军书记汇报思想和工作,聆听省委的指示。”
来到省委副书记黄永军的办公室,黄永军抬眼看到他,直接拉长了调子:“哎哟喂——!这不是我们延远市的同伟大书记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有空屈尊到我这儿来了?”
祁同伟立刻化身“委屈宝宝”,表情语气拿捏得分毫不差:“老领导!您这真是骂死我了!我深刻检讨,确实应该多来向您汇报思想、请示工作,是我疏忽了,该打!”
黄永军挥挥手,半真半假地“抱怨”:“你可别来!今年你们延远市那摊子人事调动,好家伙,差点没把我这办公室门槛踏破!耳朵都起茧子了。”他指的是为祁同伟顺利上任延远市委书记所做的大量协调工作。
祁同伟赶紧送上高帽:“老领导您这是能者多劳!组织上把这么重要的人事布局交给您运筹帷幄,不正体现了对您的高度信任嘛。别人想有这机会,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黄永军白了他一眼,没接这茬,直接点破:“少拍马屁。你是来找书记的吧?他去中央开会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在我这坐会儿可以,汇报工作就免了,‘汇报思想’更免谈!”话虽如此,玩笑过后,黄永军还是关心地问了问延远市的情况。听到黎慧瑶被安排分管了核心的旅游工作,他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
刚辞别黄永军没多久,祁同伟就看到省长萧泽宇的专车驶入大院。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萧泽宇下车看见他,也停下脚步,语气带着点调侃:“同伟书记?稀客稀客啊。”
祁同伟又是一番诚恳的“请罪”。跟着萧泽宇进了省长办公室,萧泽宇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坐下后,神色才严肃了几分:“你小子,是不是最近有点飘了?多久没来省里汇报了?别的地市一把手,恨不得把屁股钉在省里汇报工作。你倒好,神龙见首不见尾。”祁同伟连忙将延远市近期的重点工作,特别是何彬主抓火车站升级和他自己准备进京争取杭丽高速改道这两件大事,详细作了汇报。
“什么?火车站升级?高速改道?”饶是萧泽宇见多识广,听完也惊得差点把茶杯放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祁同伟:“同伟,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这是一个市委书记该想、该干的事吗?”他心里甚至掠过一丝荒谬感:要是地市干部都能干成这种动辄影响国家级规划、投资以十亿甚至百亿计的大事,那他这个省长岂不是显得太“保守”了?仔细想想,火车站升级或许还有几分操作空间,毕竟涉及地方发展和铁路部门的协调。可高速改道?那简直是天方夜谭!路线变更牵一发而动全身,增加十公里就意味着天文数字的投资追加!别说他萧泽宇,恐怕连分管交通的副总理都要掂量掂量!
中午,萧泽宇做东,叫上省发改委主任齐峰一起吃饭,祁同伟作陪。席间,萧泽宇再次提起延远市这两项“宏伟计划”。齐峰听到“高速改道”四个字,眼睛瞪得溜圆,当场就惊了:“祁书记,您…您这手笔,可真是…真是敢想敢干啊!”他端起酒杯,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行!老齐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您祁书记要是真能把高速改道这事办成了,我齐峰砸锅卖铁,也得给您延远市再争取十个像样的重大项目过去!说到做到!”
下午,得知省委书记黄耀从中央回来了,祁同伟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拜会。黄耀倒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调侃他,态度相对平和。祁同伟小心翼翼地汇报、察言观色,再三确认黄书记眉宇间并无不悦之色,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看来,自己及时回省里这一圈“汇报思想”,算是把潜在的不良影响消弭了。
尘埃落定,刻不容缓。祁同伟没有返回延远市,而是直接飞抵京城与延远市赴京协调组的干部们汇合。目标:京城。任务:为延远市的发展,撬动那看似不可能的“高速改道”奇迹。飞机引擎轰鸣,载着他们冲向未知的博弈场。后来祁同伟才知道,延远市这片土地上,竟然还藏着一位深藏不露的**大佛**。
孙文化,平日里看着就是个普通的退休干部。可谁能想到,他有个亲弟弟!64年出生,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在血与火中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已是军界**冉冉升起的将星**!
一行六人,在湘沙市登上北上的列车,哐当哐当摇晃了近一天,终于在次日下午抵达了京城西站。
甫一出站,顾不上旅途劳顿,祁同伟立刻带领队伍赶往交通部附近。早已在此定好了一家招待所安顿下来。房间狭小简陋,但胜在位置关键——离部委大门不过几百米。
放下行李,祁同伟立刻召集核心成员——副市长王耀民、市发改委主任罗爱华到自己房间。
“材料是敲门砖,更是我们的底气!”祁同伟神色凝重,指着桌上厚厚一摞文件,“耀民市长、罗主任,你俩的任务最重。这份报告,必须做到**无懈可击**!核心论点就一个:杭丽高速延远段改道,不是为延远一城一地的私利,而是**撬动整个区域发展的战略支点**!它能盘活沿线大片欠发达地区,打通经济动脉,加速货物流通,最终为区域经济腾飞插上翅膀!否则,我们凭什么说服国家花巨资改道?”
王耀民郑重点头:“祁书记,您放心!我和罗主任现在就去招待所文印室,亲自盯着,逐字逐句再过一遍,**抠到每一个标点**!争取晚饭前,把最终定稿送到您手上!”
“好!要快,更要精!”祁同伟目光转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孙文化,脸上露出真诚的感激笑容:“孙老,您这边就没什么具体任务了。舟车劳顿,您先好好休息。”
孙文化摆摆手,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祁书记,我这把老骨头还顶得住。说实话,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跟一般的官儿不一样。延远市这几年的变化,老百姓都看在眼里,日子是**实打实**地变好了。就冲这个,我才愿意豁出这张老脸来帮你。”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这样,我先给我弟弟打个电话探探路。”他特意补充道:“没错,我那弟弟,叫**孙学习**!”
“太好了!孙老,辛苦您!”祁同邦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没想到孙文化却摇摇头,慢悠悠地从贴身的内袋里,郑重其事地掏出一个老旧的、按键磨得发亮的**军用制式手机**。他动作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学习啊,是我,文化。”孙文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哥?你怎么用这个号?有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略带疑惑的男声。
“嗯,我来京城了,跟你当面说点事,你现在有空吗?”
“你来了?跟谁来的?”孙学习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跟我们延远市的祁书记,祁同伟同志。有重要的事情,得当面跟你汇报一下。”孙文化特意强调了“汇报”二字。
电话那头陷入一阵沉默,似乎在进行快速的权衡。几秒钟后,孙学习的声音才再度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现在在外地执行任务,**三天后**才能回京。要见面,等我回京给你打电话。”
“嘟…嘟…嘟…”忙音传来。
孙文化放下手机,看向祁同伟,有些无奈:“得等三天。祁书记,咱们……能等吗?”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灼。将星的行踪岂是地方官员能左右的?他果断点头:“能!必须等!孙老,这三天您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送走王耀民、罗爱华去改材料,安顿好孙文化休息,祁同伟决定去交通部附近转转,熟悉环境,也探探路。
刚走到交通部威严的大门口附近,一个穿着夹克衫、干部模样、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就主动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压低声音:
“几位领导,看着面生啊?是来部里办事的?听口音……楚北那边的?改道?啧啧,能直接来部里跑‘改道’这种事的,你们这项目……**来头不小**啊?”他眼神在祁同伟年轻的面孔上扫了扫。
祁同伟保持着警惕,不动声色地反问:“您是?”
那人嘿嘿一笑,带着点神秘和优越感:“我?部里常来常往的,有点关系,懂吧?你们具体哪里的项目?”
旁边跟着的罗爱华是个实在人,没等祁同伟示意,就抢着回答:“我们是楚川省延远市的。这位是我们市委祁书记!”“噗嗤……”那人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毫不掩饰地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嘲笑**:
“他?市委书记?”他用手指着看起来过于年轻的祁同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还以为是哪个部委刚招进来的**小科员**呢!一个地级市,就敢直接跑部里来谈高速改道?你们……你们这是把自己当**省委书记**了吧?啊?”他收起笑容,换上一副鄙夷和不耐烦的表情,挥挥手像驱赶苍蝇:“听我一句劝,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趁早买票,哪来的回哪去!真是……**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能接笔‘大活儿’呢!”说完,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嫌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