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怀瑾双眼呆滞,宛若石像般愣在原地。
阮无寒则瞥了他一眼,便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缓缓走回到殿内的主位上,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坐了下来。
“本王今日要说的,要交代的,就这么多,请问诸位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他的神情比方才淡漠了不少,看上去更加令人胆战心惊。
阮无寒,他上一秒可以笑得可以仿若春日里怎么开也开不尽的桃花,下一秒便可以比冬日里凌冽刮过的寒风还要冰冷。
在场的大臣本就对他敬而远之,如今亲身经历了阮无寒是如何当面戳穿风怀瑾的,如何不给他台面下的,更加唯唯诺诺了起来。
“微臣不敢……”
众人异口同声道。
阮无寒冷哼了一声:“本王今日让你们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既然本王能够坐到摄政王这个位置,那就必不可能会给任何人以任何机会,来妄图拉本王下马。希望各位以后都能收收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把你们的聪明才智都放在朝堂之上,想想该如何把风栖国真正变成国泰民安的盛世景象,而不是一味的想些阴险又愚蠢的法子,懂吗?”
阮无寒的话实实在在地威慑到了他们,在一旁的风怀瑾听了,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原来,他的目的还不止让自己难堪出丑,还意在杀一儆百,用他做例子,让那些仍怀有异心的朝臣不敢再心生异念,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
好,好啊,不愧是你,阮无寒。
好一个风栖国摄政王。
风怀瑾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阮无寒,好一个摄政王,很好,很好,是我败了,是我技不如人,既然你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风怀瑾仿佛失了心智一般,双眼发红地死死盯着阮无寒,还朝前走了几步,全然无一开始的翩翩君子模样。
阮无寒则丝毫不把他的异样放在眼里,只垂着眸淡淡地说道:“你以为本王会杀了你?”
“难道不是吗?”风怀瑾仍旧双眼赤红地盯着他,全然失了理智。
成王败寇,好一个成王败寇,当日他说的话,竟然全在今天应验了。
既然他已经败在了他的手下,那便大方地认了,无非是死,他风怀瑾从不怕死。
阮无寒却弯了弯嘴角:“错了。”
“本王早就说过,不要妄图勘破本王的想法,这是你最愚蠢的行为。”
阮无寒整了整衣服,起身道:“即日起,把风怀瑾殿下囚禁在府中,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入,违者,杀无赦。”
风怀瑾听了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发疯般扑向阮无寒,死死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杀了我?为什么要留我一条命苟延残喘?”
阮无寒笑意盈盈地看着眼前已经神智失常的风怀瑾:“留你一条命,一是因为你是国主的亲哥哥,二是因为你是先国主的爱子,顾及到国主和先国主,这是我给他们的面子。”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再者,你自从国主继任后便已然不复从前,双眼中只有权力和欲望,你的贪婪,堪称永无止境。”
风修瑾继任国主后,阮无寒便给风怀瑾最高的待遇,修建了华丽的府邸,给了他丰厚的俸禄,既是考虑到他的身份,更是念在先国主生前对他不薄,堪称伯乐,他必须要念在先国主的恩情上,给风怀瑾这份荣华富贵。
可他,却不知足。
自从修瑾继任国主后,他的执念便变成了争夺国主这个位置。
人,一旦被欲望蒙蔽了双眼,便会丧失理智,丧失人性,做任何事都不择手段。
阮无寒回过神,又接着道:“所以,对你最好的惩罚并不是让你就这样死去,而是把你眼下最珍视的东西都给夺走,让你从巅峰坠落到谷底。”
风怀瑾呆滞地听着阮无寒所说的一切,攥着阮无寒衣服的手也渐渐松开。
“阮无寒,你……你够狠……”
“不是我狠毒,而是你该好好反思,当日人人称颂的风怀瑾殿下如今去了哪里?你看看你现在都在做什么?争夺权力,不择手段,从前你最厌恶的下三滥伎俩,现在你却应用地得心应手,若是先国主还活着,看到了这一切,你是否对得起他对你寄予的厚望?”
他原本想,若风怀瑾不执念于国主之位,按照风怀瑾的才干,倒是可以让他在朝堂上任一要职,为风栖国建功立业,贡献一份心力。
可他,终究还是看错了风怀瑾。
“现在愿意跟着你的幕僚,难道不是你从前的声望所积累下来的人心吗?”
阮无寒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得实在太多,便停了下来。
他从前也是十分敬重这个德才双全的风怀瑾殿下,不曾想,竟有一朝因为争夺权力而丧失理智的时候。
风怀瑾听着他说的一切,不由得恍惚了起来,他、他变了吗?他也变得阴险狡诈,变得心狠手辣?
阮无寒不愿再看到风怀瑾怅然若失,仿佛三魂丢了七魄的模样,转过了身,“来人,把风怀瑾带出宫,按本王说的,囚禁于府中,一切吃穿用度,按庶人去办。”
“是!”
侍卫应声把风怀瑾禁锢了起来,把他带出石渊阁的时候,他却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凄凉却又撕心裂肺,他笑自己的愚蠢,笑阮无寒的狠毒,笑自己最终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更笑这人心变化竟只在一瞬之间。
说到底,不过是笑这参不透的人间和猜不透的人心。
众大臣看着风怀瑾就这样被带了出去,不免有些唏嘘,一代天之骄子,便这样陨落了,步步惊心的筹谋,只换来囚禁一生的下场,实在可悲可叹。
“今日想必诸位也累了,无事便退下吧。”
阮无寒背过身,冷冷地说道。
众人听了这番话如获大赦,立即应道:“是,微臣告退。”
待他们纷纷离去,阮无寒看着空旷的石渊阁,双眼眯了眯。
世事无常,谁能料到他不过是去了一趟鸣沙关,便已然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人算,始终不如天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