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漾趁着这个间隙,拉起了阮阮的手,对着阮阮姐姐道,“跑!”
她们拼了命地往前跑。
那两个男人也反应了过来,骂了好几声,就追着他们来了。
阮阮的姐姐也只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女孩,而且要比同龄人看上去还要瘦小,没什么力气。
那一砖头拍下去,并没有给那个醉汉造成什么太大的实际性的伤害。
眼看着他们就要追上来了,阮阮姐姐对着许漾说,“你带着我妹妹跑,有多远跑多远。”
许漾比一般的孩子情商要高,一听她这句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不同意,“要走一起走。”
她是为了救她,她不会就这么丢下她不管的。
若是非要有一个拖住他们,那也应该是她才对。
许漾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待会跑不掉,她也一定会拖住他们,为她们争取生机的。
阮阮姐姐忽然变得很冷静,她开口道,“你听我说,我是癌症晚期了,已经没救了。你带着我妹妹离开,我把妹妹托付给你,你帮我照顾好她,可以吗?”
癌症晚期意味着什么,许漾再清楚不过了。
她有着一瞬的恍神。
见许漾迟迟没有说话,阮阮姐姐有些急了。
“就当我求求你了。”阮阮姐姐说着话的同时,鼻子也开始不断地流着鼻血。
她习以为常地擦掉,一鼓作气的道,“我救了你,你欠我一条命。我把阮阮交给你,就当是你还我的救命之恩。”
阮阮姐姐说,“你若是不答应我的话,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许漾的声音满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酸楚,“好。”
阮阮姐姐笑了。
她笑起来极好看。
她们是小孩,哪有大人的脚程快。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近在咫尺。
阮阮姐姐说,“我跑不动了。”
她瞄准了一旁的石头,拿起了两大块,站定,对着许漾说,“走!”
她就这么站在那里,宛如一个巨人般,用小小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危险。
许漾拉起了阮阮,拼命地跑着。
她想要跑到有人的地方,想要求救,想要救她。
终于,她看到了前方的那束光,看到了人。
她成功地跟路人求救,报了警。
等他们再次折返时,那道瘦小的身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没有再合上眼。
而那两个酒鬼,早已没了踪影。
许漾第一时间捂住了阮阮的眼睛,自己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一幕。
她不明白,那么小的身体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像是流不完一样,沿着那条路一直流着……
当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大雨冲刷了所有的血迹,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许晏年稚嫩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妈妈,下雨了。”
许漾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眼天,雨滴砸在了她的脸上。
她是在怪她吗?
怪她没有照顾好阮阮……
许漾从墓园回来后,便生了一场病。
可能是真的病糊涂了,她竟梦到了沈砚。
梦中,沈砚就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只是那双眼像是沉入夜色的深潭,深不见底。
“轰隆——”
一声巨响划破了苍穹,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狂风夹着暴雨,狠狠地拍打在窗户上。
床上的人儿猛地从床上坐起,睁开眼时,一双黑如浓墨的瞳仁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张小脸就是缩小版的沈砚。
许漾的心,咯噔了下。
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下一秒,她的怀里撞入了一团软软的不明物体,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抱着她,而后轻拍她的后背,“不怕,不怕,漾漾不怕哦,年年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熟稔的动作,霸道强势的口吻,声音却脆嫩得让人想咬一口。
许漾像是才回过神来,摸了摸他的脸,眼神却有些恍惚,像是在透过他,在看谁一般。
许晏年的小手摸向了她的额头,煞有其事地停顿了下。
许漾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发,“妈妈没事了,别担心。”
随着他拍她后背的动作,头顶上的一撮小卷毛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萌出血。
许晏年收回了手,奶声奶气的道,“你的梦里,是不是没有宝宝。”
“有。”许漾哄着他,“宝宝可厉害了,将坏人都打跑了。”
许晏年小脸皱成了包子状,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大的难题般,“那为什么,漾漾哭了?”
他有理有据的道,“漾漾的眼泪,是咸的。”
“……”
她哭了?
许漾抬手,指尖划过脸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那是因为宝宝太棒了。”许漾敛了敛思绪,“妈妈感动哭了。”
“那……”许晏年的脑子转得很快,他从许漾的怀里站起身,一把搂住了她的脖子,一脸的小傲娇,“漾漾不许感动,我不要让漾漾哭。”
他拿着许漾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处,“漾漾哭,宝宝这里会痛。”
小孩能治愈一切。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至黑至白,喜欢了会表达出来,不喜欢也会表达出来。
许漾从来没有那么庆幸过,庆幸当初自己决定把他生下来。
这些年,与其说是她养大了他,还不如说是他一直都在治愈着她。
女佣端着药走了进来,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太太,你可算是醒了。”
许漾这场病来势汹汹,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还发着高烧。
一场高烧过后,许漾的声音格外的沙哑,“辛苦你了。”
女佣递给了她一杯温水,“厨房里温着粥,我去端来。”
当许漾喝了一碗粥后,人也恢复了点力气。
许漾问,“今天几号了?”
女佣回了一个日期。
许漾:“你收拾下,我订了明天的机票。”
女佣:“好的,太太。”
京城。
沈安安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前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轮廓棱角分明,细碎的短发,薄唇抿得没有一点弧度,黑瞳如冰雪,冷得慑人。
岁月在沈砚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沉淀的只有他的阅历和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