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想起赵紫莹脸上带着胜利般的招牌笑容,你根本无法想象她是个受尽婚外情折磨、准备离婚的女人。
当我把赵紫莹与何绍伟联想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情不自禁变得恍惚起来。刚才李影儿提及过他们在阳台上独处,我的心头瞬间冒起了无名火。记得刚认识赵紫莹的我,还在事务所工作,她曾当着事务所所有人的面,毫不忌讳地挽着何绍伟的手臂说话,现在他们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独处,岂不是变本加厉?
想到这里,我整个人都变得坐立不安。笨拙地弯身揉了揉有些酸软的小腿,思前想后,还是按捺不住往阳台的方向望过去。
站在何绍伟办公室的窗户旁,可以看到阳台上一半的景观。在寒冷的北风中,我一眼就认出了何绍伟高大的身影,正迎着北风,遮挡着那抹娇小的身段。
何绍伟与赵紫莹似乎聊得很愉快,脸上扬起了淡淡的笑容,在阳光的映照下温暖无比。看着远处表面和睦的两人,我的心难受极了,这么多年来每次看到赵紫莹的时候,都会变得心烦气躁。
于是我做了一个偏激的决定,离开了何绍伟的办公室,走到阳台那头查看情况,免得让自己独自一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李影儿所说的阳台其实就是事务所茶水间外的员工休息区,穿过档案室的走廊,我加快脚步往外走。北风有点大,刚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寒冷的北风迎面吹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裹紧身上的大衣,顺着种满绿色植物的小阳台上寻找何绍伟熟悉的身影。
可是,当我的目光锁定在遮阳伞下的身影时,气得肺都炸开了!
身穿宝蓝色紧身连衣裙的赵紫莹,像八爪鱼般缠住了何绍伟的肩膀。她的指甲都涂上了血红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特别刺眼。她的样子看上去陶醉极了,踩着十寸的高跟鞋,踮起脚搂住了何绍伟的脖子,然后含笑吻上了他的嘴角。
“何绍伟!”看到这种情景,我似乎忘记了自己是孕妇的身份,情不自禁地大声嚷叫。“你们在干什么?”
何绍伟闻声扭头望向我,目光与我对上的那刻,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他的嘴角还残留着赵紫莹红色的唇膏痕迹,看到我的那刻整个人都显得惶恐不安、脸色青白。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窘态,连忙推开胸前的女人,大步往我的方向走过来。“雅文,别误会…你听我解析,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误会?事情不是我看到的那样?难道这就是天下间所有男,人给自己准备的最愚蠢的借口吗?
看着朝我小跑过来的何绍伟,我的心凉了一截。“原来你说要回事务所处理紧急的事情,就是在这里与她单独见面。何绍伟,我现在才发现你真的很虚伪,一边说爱我,转身就跟其她女人纠.缠上了。你有顾忌过我的感受吗?你有顾忌宝宝的感受吗?”
我开始讨厌自己,为什么在亲眼看到何绍伟与其她女人亲密的时候,内心就像轰轰烈火烧过般滚烫不已。
“雅文,你听我解析,事情并不是你看到那样的。”何绍伟一脸的担忧和恐惧,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她刚才只是不小心踩空,我扶了她一把而已。”
面对何绍伟焦急的表情,我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她不小心踩空,这么烂的借口亏你也想得出来,你以为我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就这么轻易就相信你的谎言吗?”
“我没撒谎,真的…我的眼中只有你和宝宝,就算其她女人脱.光了站在我面前,也不会瞄一眼。”他抓住我的手腕,生怕我会因为愤怒而落荒而逃。
看到我沉默不语,何绍伟明显地松了口气,抱着我的肩膀说,“雅文,你要相信我,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我狠狠地甩开了何绍伟的手,声音比寒冬的天气还要冷,“你让我怎么才能相信你?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多巧合吗?还是你自己把持不住,想要解决男人的饥渴?何绍伟,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你的一切与我无关,就算你与任何朋友发生任何关系,都不要向我解析!”
“雅文,我敢发誓与紫莹是清白的!”何绍伟耐心地向我解析,可是我根本听不下去,转身想要离开。
估计我被刚才看到的画面气疯了,盯着何绍伟,一番没经过思考的说话就这么吼了出来,“你是个正常的男人,就算你有需要也很正常!”
话音刚落,何绍伟愣在了原地,脸色从苍白转为惊恐和震怒。他的声音变得十分阴冷。他从身后抱着我的身体,小心地避开我凸起的肚子,坚决地说,“我可以容许你在我面前放肆、任性,可是你不可以怀疑我对你的坚持和专一。”
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想要逃离眼前的一切。谁料我的脚步还没有迈开,赵紫莹娇嗔的声音就从身后幽幽响起,“何太太…不,应该改口称呼你为许小姐才对。我们很久没见了,怎么不打声招呼再走呢?”
何绍伟回头低吼了一声,意思是让她不要再出声。可是我终究沉不住气,掰开何绍伟落在我胸前的手指,转身报以冷笑,“赵小姐,我不认为自己与你相熟。”
我是个性格随和的人,就连只见过一次面的客户,也会在再见的时候微笑着打招呼,可是面对眼前浓妆艳抹的女人,我却没有强迫自己强颜欢笑。
因为对着这种虚伪讨厌的女人笑,比哭还难受。
曾几何时,她是我最厌恶的女人,没有之一。那个时候我还在事务所上班,明知道我是何绍伟的老婆,却对我视若无睹,像贴身膏药般往何绍伟的身上贴过去。我甚至觉得,她对全天下所有优秀的男人都有种疯狂的占有.欲,总觉得不能成功吸引对方的眼球,就无法彰显自己的女性魅力。
我曾经强烈要求何绍伟拒绝赵紫莹的委托,因为我讨厌这个虚伪、自以为是的女人。可是他是个重情义的男人,不仅因为赵紫莹是事务所的客户,还是他大学时期不同系的校友。
可是直到现在为止,我也不能理解何绍伟为什么会与泼辣嚣张的赵紫莹交情不浅。在我眼中看来,他们无论在朋友圈子还是社交生活中,都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站在我两米以外的女人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近,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的肚子说道,“我真佩服你,有勇气当单亲妈妈。”
我懵了,就像内心最大的秘密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尴尬、难受、郁闷。想不到何绍伟会把我们已经离婚的事情告诉她,可是这件事就连他的父母也不知道。宝宝在踢我的肚皮,似乎他也对眼前的女人感到不屑。我挺直有点酸软的腰板,牵强地笑了笑,“谢谢关心,想不到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紫莹!”何绍伟压低声音,似乎在警告赵紫莹。他上前两步抓住了我的手腕,语气很快恢复了温柔,“雅文,你先到办公室等我,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陪你去产检。”
一头棕红色头发的赵紫莹风.骚地走到我身旁停止了脚步,她比我高出半个头,穿了双十公分的高跟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柳眉在微微颤动,似乎在嗤笑我的天真和无知。
“对,你没看到我们正在聚旧吗?大学的时候有太多快乐的回忆,还记得我们毕业的时候一起去迪士尼看烟火的那天晚上…”赵紫莹拨弄了一下自己的长发,浓烈的香水味随着北风吹过来,让我感到恶心难受。
莫名的怒火从我的胸膛蹦出来,我直勾勾地盯着何绍伟,憋了好久才问话,“你们还一起去迪士尼看烟火?”
瞬间脸色惨白,何绍伟似乎意识到我即将爆发的怒火,连忙低声劝慰我说,“是的,但那是因为…”
我的心情跌到了冰点,怀着一肚子的怨气甩开了何绍伟的手,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几步。看着眼前眉头紧皱的男人,似乎与早上从浅睡中被我吻醒的男人并非同一个人。迪士尼的烟火,曾经是我和何绍伟永生难忘的浪漫回忆,可是当我发现这样的回忆并非专属于我一个人的时候,情绪就像急喘的小溪疯狂地拍打岸边的石头。
“不,你不要说,你并没有义务向我解析这一切。”我捂着耳朵,就像耍杂技时失手的小丑那般无助。赵紫莹尖锐的笑声在北风中回荡,何绍伟想要上前向我继续解析,可是在他抓住我手腕的前一刻,笨拙地闪躲开去。
我什么也听不到,全世界彷佛静得只剩下我急促的脚步声。身后的男女似乎在拉扯,然后争吵,可是我一刻也不愿意逗留,匆忙往办公室的方向逃回去。
我不顾一切地加快脚步冲出了事务所,站在电梯前不断地拍打按钮。身后传来何绍伟的呼唤声,但恰好这时电梯到了我所在的楼层。我一步跨进了电梯,手指按在关门的按钮上,却发现从事务所冲出来的何绍伟,正心急如焚地向我飞奔而来。
“雅文,你听我解析!”他的额头急出了汗珠,穿着大气想要把手挡在即将关上的电梯门中。
可是冰冷的金属门在他触及门缝的时候关上了,封闭的电梯里只剩下我孤单的身影。
电梯“咔”一声完全合上,我的眼泪如泉涌,很快就像断线的珠子般悄然滴落在红色的地毯上。
我很清楚如果何绍伟能及时冲进电梯,一定会紧紧地抱着我的肩膀,亲吻我的额头,小心地安抚我的情绪。他会告诉我刚才看到的一切只是表象,其实在对方吻上他的那刻他在本能地拒绝;或者他会向我解析,去迪士尼看烟火只是一次有其他朋友同行的短途旅行,他们也不过是普通的校友而已。
可是,我觉得自己很难再次信任何绍伟。过去的时间我们经历了太多,那种从炽热到似水流年的平淡,让我在时光流逝的日子里丧失了对他的信任。
他表面上对我宠爱有加,情深至此,可是与他之间的问题,从来只有不信任。
我不信任他对我的爱从未变改,也不相信他能给我一个美好的将来。痛苦地捂着胸口,我发现原来十年后的今天,当我看到有其她女人与他亲热的时候,心还会刀割般痛。
痛得牵连着五脏六腑,站都几乎站不稳了。
回忆如泉涌,何绍伟对我的温柔,对我的微笑不断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可是所有画面戛然而止,赵紫莹亲昵地搂着何绍伟脖子亲吻的样子,就像闪电般袭击我的心脏。
痛苦,钻心的痛楚。
所以当电梯到达一楼的时候,我狼狈地落荒而逃,走到路边随手拦截了一辆出租车,身体瘫痪在座位上再也不愿意起来。
“请问小姐要去哪里?”司机礼貌地问道。
过了许久,我才在司机三番四次的催促中回过神来,偷偷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强颜欢笑,“请去妇幼医院。”
车子缓慢地开动,我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后视镜,看到何绍伟正从写字楼的大堂飞奔而出。他左顾右看,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高大的身影在镜子中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后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刚才激动的情绪牵动了腹中的宝宝,我感到他翻了个身,然后不断用手轻触我的肚皮。这次却是轻柔而缓慢的,似乎在安抚我的情绪。
“宝宝…”我的双手合放在肚皮上,内心的酸涩蔓延至心尖,“妈妈会照顾好你的,一定会的,我们以后要好好生活…”
我望向窗外,繁杂的思绪让我的脑子乱成了一堆浆糊,慢慢地脑子有些昏沉,浑身上下都失去了力气。或许是怀孕后期的原因,今天感到特别困,我调整了姿势,靠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却发现车速越来越快。
车内有种隐约的香气,闻上去就像是檀香的味道。看着窗外高速的指示牌,我的心突然一怔,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司机,这不是去妇幼医院的路吧?快掉头回去,我约了时间产检,再绕路就来不及了。”我卷缩在汽车后排的角落里,身体软绵绵的,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厢里响起了阴冷的笑声,我感到那声嗤笑声是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我努力让沉重的眼皮撑开,可是疲倦的感觉再次袭来,让我彻底陷入了模糊的意识当中。
让我感到惊栗的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起伏不断,像鬼魅般可怕。我的意识逐渐变得迷糊起来,身体一沉就像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何太太,这条是通往地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