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镜传来的动静很大,山腰上的人不可能没反应,不过事情临近最后,沈淮安也不在意那么多的猜疑了。
等两人再度回归的时候,柳渊的眼里带着点嘲弄,“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沈淮安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没解释,他把视线移向一旁的云澈,目光意味深长。
柳渊聪明的很,只消一个眼神,就能猜到这两人的大体思虑路,如今再回头去看云澈,也有了几分别样的意思。
“你们那边处理好了?”安鲁震惊,这才刚上去!
“还没有,我们得回大荒一趟,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这个世界的事情处理完。”沈淮安道。
汪琛和黄微微交由机构处理,又或许会上报国家,但这是他们的事情,言客和沈淮安要处理的就是这镜子留下的乱子——
例如,怎么把这群神明,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没人不想回去,相隔万里,那也是自己魂牵梦绕的故国乡土,万千小世界,那里有他们的信徒,有他们的民,回去,在研究院时,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事?
虚空镜主掌时间,轮回倒转于沈淮安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神明众多,沈淮安怕出乱子,打算叫他们一个一个来。
“必须要回去?”安鲁站在沈淮安身后,看着那些因能够回归乡土,喜极而泣的神明们,与之相反,他对那地方着实没多少牵挂在。
在弗洛,除了杀戮,就是数万年的游荡,地府连带着天,没一个敢要他,或许,在他离开之后,那群所谓的轮回阴转道,还得把酒庆贺好些日子。
洪荒镜的结界被打开,偌大的光辉照耀了整篇林子,镜子中出现了阵阵涟漪,那是归乡的路。
众神明朝着那方向瞪大眼,眼睛里全是止不住的亮光。
“多谢。”洛迁先向沈淮安行了礼,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神明朝他和言客行了各自世界的最高礼节。
“自此一别不见,此番患难情谊,必当铭记于心,是非功过万万年,万千世界,诸神安好。”
是非功过万万年,安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消失在镜中,既替他们高兴,又替自己难过,万万年的因转,也没让弗洛的那群神放下对他的成见。
此番回去,等他一露面,怕是又得=听他们闹腾好些日子。
等所有人都消失在镜前时,安鲁叹息一声往前走,在接触到涟漪的时候,镜子突然消失了。
“你……”安鲁不明所以,往旁边扭头时,正看到沈淮安把镜子往云澈袖子里塞。
“你不是不想回去?”言客问道。
安鲁下意识的点头,反应过来后欣喜若狂:“能不回去?”
众人把视线移到秦魏长的方向。
秦魏长思索半晌,面色艰难,道:“其实……也不是不行,机构本来就是负责的这一块儿,你要是想留,我们可能得重新拟一份协议。”
“好!”安鲁回答的很快,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秦魏长,秦魏长受不了他这副模样,余光扫到一旁被捆绑住实验体,便赶忙说:“那这些东西怎么办?”
这玩意可是个祸害!他们可处理不了。
“我来吧。”沈淮安又把镜子从云澈袖子里拿出,连带着绳子将几个实验体一块打包带走。
“你把他们放到哪去了?”言客好奇。
沈淮安咧嘴一笑,“送给故人一份大礼。”
哦!言客明了。
同一时间,正在处理大荒异动的董浣桑刚回到府中,茶都没喝一口,就见堂中突然幻化出几个长相怪异,还在试图挣扎出绳索的怪物。
董浣桑放下杯子陷入沉思,余光扫见怪物头上那熟悉的法印时,更是气结。
这两口子什么人啊!
回归正题,在陪安鲁拟定协议的时候,秦魏长的眼睛还时不时的瞟向沈淮安,心想这人当真是他家那不争气的外甥?
沈淮安没注意到这边,他的指尖还抵在闻尧的额头上,一旁的乔期神色焦急,言客同样眉头紧锁,向来闻尧这症状是个棘手活儿。
柳渊瞧了半晌,觉得没意思,转身时,就见到被捆绑严实的汪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为什么?”他自始至终都想不透,柳渊本开就差一点,就差一步虚空镜,为什么要放弃。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做这些?”柳渊垂眸看他,汪琛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觉得那眼神哀伤至极。
为了什么?汪琛在很早之前就问过他,但当时柳如是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拿着那把扇子,把玩了半晌,才含着笑说的含糊:“纯粹无聊吧。”
“不是无聊。”柳如是依旧是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为了执念。”
“为了一抹念想,但是现在,那东西散了。”
魂飞破散的病秧子,还是在最后拼尽全力,给自己留了个难以交还的礼物。
那人笃定了他不敢拿着这条命造次,也笃定了他知道真相后,和言云起作不了对。
病秧子身子不硬气,脑子倒是转的灵活。
“执念散了,我还玩什么?”
颓废而无趣。
柳渊说完这个就没在去理会汪琛,他远远看着沈淮安将指尖从闻尧额心拿下,接着往云澈头上摸了一把,言客站在他身后,没说话,但眼里全是沈淮安。
现世的事情大体上处理完,沈淮安就把公司暂交给了安鲁,安鲁一脸不情愿,但为了滚滚的猫粮,还是勉为其难的应下。
但万事从头学起,想想就不是好事!
大荒的异变,在听到云澈的解释,沈淮安这才明白了状况。
归根结底,就是大荒没了神明,百姓没了福泽恩惠,秩序逐渐紊乱,又因为黑雾未曾去除彻底的原因,大荒百姓深受其扰,再加上沈淮安最后送来的黑雾,大荒百姓简直苦不堪言。
“你……你们看我干嘛?”云澈一日之内连穿两次,此时还没缓过神,站在鹿抚城的殿门前等着言客和沈淮安动手,结果半晌没见人动一根指头。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沈淮安往他身上下了一道咒术,言客解了玉佩的禁制,阿童的神魂出现在众人眼前,瞧着惨兮兮的。
“你不是想救他?”言客将神魂打进云澈的额心,“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魂隶,你需要他的时候,大可在脑子里招他出来,但想要正儿八经的将他还成一个原原本本的人,就得靠你自己。”
云澈似乎明白了言客的意思,但他摊开双手,看了眼空空荡荡的掌心,“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言客把视线转向柳渊,“帮个忙?”
柳渊原本懒得理他,言客又说:“伏荒之后,南林是你的。”
还挺会做交易!
柳渊简直被气笑了,但是没办法,南林是病秧子的念想,他还真没办法做到无视。
“跟我进来,我教你。”柳渊拎着云澈的脖子往殿里走,云澈想躲,被柳渊一扇子敲在头上,无奈言客沈淮安权当没看到,只能委屈的往里走。
数日后,某天夜里,红光乍现,鹿抚城迎了四十四道天雷,熟睡中的百姓惊坐起,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小荒都察觉到了动静。
“这是……”
“神明降世。”
新神降临,便是新的纪元。
大荒九百年,继小荒神明阿托鲁失踪,大荒云起大帝没落甚久,百姓信徒于磨难中,迎来了破与天地的新神和新纪元。
南林云澈,得天道印证,神使柳如是相辅,化身神明,成立伏荒。
大荒九百年至此,其后,则是伏荒一年。
……
“你这算盘打的倒是精妙。”董浣桑瞧着堂中把玩茶杯的两人,又气又无奈,没办法,再让言客做这个神,大荒迟早要玩完。
“你也可以理解为,子承父业?”言客拉过沈淮安的掌心,指尖摩涩着手背,肆意至极。
“那还真是辛苦您两位创下这么个破烂基业。”才能叫这孩子刚成神,就接手了这么个烂摊子。
“不是还有柳渊?”
说起这个,言客至今都能记起柳渊拎着云澈走出殿门的景象,灰头土脸,满目鲜红。
“你没跟我说,帮完他,我会直接成他的神使。”
“我没说吗?”沈淮安哦了一声,才突然醒悟般,“不好意思,忘记了。”
彼时,柳渊恨不得拎着云澈再回去重走一遭,但时局已定,他即便是再不愿,骨子里都已经被烙上了伏荒神使的印子,挣脱不掉的。
“算你狠!”柳渊咬牙切齿,将云澈往两人身上一丢,转身就朝山下走。
言客坑完儿子,还坑了位神使,此时心情大好,朝着柳渊的背影喊道:“和你说过了,南林是你的。”
柳渊没回头,朝后扬了扬扇子,算是听到了。
“那您二位是真的能耐。”听完两人的英雄事迹,董浣桑嘴角抽搐,此时连看都不想看这两人一眼,但该问的话还是要问,“所以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以后?沈淮安站在言客背后,垂眸看他一口气喝完整杯茶水,指尖往他脸上蹭了一把。“阿托鲁和云起大帝早就死了,现在这世上存留的,只有沈淮安和言客。”
哦!这是要作对儿野鸳鸯。董浣桑暗自咂舌。
不过这也够了,两人兜兜转转,终于还是逃出了那张网,也算是皆大欢喜。
淮居的模样没怎么变过,这是两人专有的地界,旁人进不来,云澈柳渊事务繁多,也懒得找他们麻烦,经过这么一遭,两人也好不容易能得点自己的事做。
“什么时候学的这个?”沈淮安穿的单薄,脖子往下,全是斑驳玫红,外衣要挂不挂,此时正靠在言客胸口,看他做那些木制的小玩意儿。
“有些年头了”言客低头和他接了个吻,揽着人往怀里按了按。
春风吹不到迷雾深处,东方迷雾的盛景也无人探知,世人为神明编织了一张网,疏于看守,神明不幸逃离,身藏世外桃源,再无人寻得。
自此,神明浪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