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真君(史)
雀以东南2020-12-17 23:423,100

  知道真相的柳净痛不欲生,他所追求的公正明理,全都葬送在了自己手里,他终生渴望的君子道义,也被他亲手湮灭,数百年的寻思不得解惑,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没有比这更悲哀的事了。

  第二日清晨,阳光升起之际,云澈刚从屋里出来,昨晚本想着和言客好生说一说,在他看来,或许小荒乌蒙部落的灾难,并不一定需要用鲜血来证明,万一那面能够预知未来的镜子出错了?

  没人说未来不能更改,命运因为时机转变,镜子里的那些,或许真的可以改变,这也不一定……

  云澈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沈淮安的出现其实已经给事情带来了转机,小荒部落的人对言客的误解另有他处,阿托鲁和云起大帝的恩怨也绝对不会像长老们说的那样,是彼此不得相容的敌对。

  清早起来看着阿童睡梦中,还半埋在被子里的脸,云澈轻叹一口气,穿戴洗漱完毕之后,才悄无声息的打开房门,朝着言客的院子走。

  “哟!起来了?”柳澜正在院子里练功,云澈心里装着事,和他浅浅的打了个招呼,抬脚就要往言客房前走。

  “诶?你找那位言姓的侠士啊?”柳澜一面扎马步,嘴上还不停,云澈朝他点点头,转身敲响了言客的房门。

  “他今早天不亮就走了啊!你们昨晚上没告别?”

  走了?

  云澈满脸震惊,“他今早上走了?”

  柳澜摸了把头上的细汗,大步走到云澈面前来,“是啊,我今早起来练功,就见他带着行礼要往外走,我还以为真么着了。到出门的时候,他才告诉我他要走。”

  云澈心里突发的升起一股闷气,柳澜正想着,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形状怪异的玉佩,递到云澈面前,云澈没接,只是疑惑的看向他。

  “这是他今早让我留给你的东西,我问他要去哪儿,他只说去赎罪,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说真的,他那样子,真的和话本子里的英豪侠士一个模样。”柳澜出声赞叹,云澈从他手中接过玉佩,有些魂不守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的,云澈进门后才恍过神,这时候,阿童已经穿戴好准备出门寻他了。

  “怎么了?”阿童见他脸色不太对劲,出声问道。

  “……言客走了。”云澈深吸一口气,将今早上柳澜的话一一讲述,阿童听完以后神情也有些严肃。

  过了好一阵子,阿童才打破宁静,“他会去哪儿?”

  云澈摇摇头,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阿童,其实相比于言客的行踪,他更想和阿童聊点别的。

  例如——你觉得言客怎么样?小荒的灾难或许并不一定非要用言客的心脏来解,我们可以试着和部落交涉……

  对上阿童那双幽蓝的眼睛时,云澈突然就开不了口了。

  小荒部落和大荒时代,不仅仅是信徒的信仰冲突,更多的,应该是文明间的替代和不甘,乌蒙部落的人渴望维持以往的平衡,但大荒时代所带来的,确时时序交替,和吐故纳新,大荒朝向的是未来和风险,小荒渴望的是稳妥和平衡。

  阿托鲁的云起大帝的矛盾只是二者的交汇点,真正要解决部落对大荒的抵触,怕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

  “我不确定,但或许能猜到一点。”告别柳澜的第二天,云澈领着阿童走出了南林,漫卷的沙随风扬起,身后是幽深的密林,眼前是宽阔的平野,大荒之大,处处都有可能是言客要走的路。

  阿童背着包袱,弯刀握在他的手里,灰黑色的屏风罩住了他的半张脸,他的视线跟着云澈一道停留在北方。

  “北极寒地?还是淮居?”阿童根据以往了解到的言客,做出了猜测,他侧脸看向云澈,这人自打从南林出来,眼里就是雾蒙蒙的一片,以往阿童相隔数十米,还能根据云澈的影子,去猜一猜他心中所想,如今站在云澈身边,两人间隔不过一拳,他反倒看不清云澈了。

  “他要去赎罪……”云澈仰头看向远方,苍茫的前路遥遥无终,他把手按在心口,那里放着言客赠与他玉佩,他研究了许久,也没能从里面找出社么不一样的玄机,这东西他没让阿童看到,不是怕他生疑,只是……单纯的,不想叫人知道……

  “赎罪?”阿童更加困惑。

  云澈把扯了下肩上的斗篷,将帽子戴到头上,宽大的帽檐挡住了额头还有眼睛,这下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更加幽暗的瑟缩里。

  “云起大帝在大荒天地中,犯下的过错其实只有一例,他要赎罪,除了那地方他无处可去。”

  “什么地方?”

  云澈低头往前走,“鹿抚!”

  鹿抚城是当年的神明之都,云起大帝诞生于鹿抚山林,玉清观立于玉清山顶,神明阿托鲁于此处悟道,大荒相国董浣桑学成于此,数百年以前的鹿抚城,是信徒的寄托,无论大荒小荒,凡经鹿抚者,必将叩首三拜,以示恭敬。

  百姓对之敬畏,信徒奉此为中,鹿抚城神光百年未曾消散,直到当年的大荒战乱,云起座下遭袭,神使没落,大帝一怒之下,伏尸满城,血流成河。

  鹿抚的荣光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夜夜万鬼哀嚎,不得所终的鬼城。

  没人愿意往那地方停留,百姓将其列为禁忌,那一战,云起大帝地位一落千丈,信徒溃散,小荒损失惨重,不得已退往乌蒙山脉,绵延生息。

  ……

  云澈抵达鹿抚界内时,已经是十日之后了。

  没有言客的传送法阵,他和阿童所耗费的时间成倍增加,云澈估算了半晌,觉得言客应当是在八日前就入了鹿抚城中了。

  “我们真的要进去?”越往鹿抚城的方向走,阿童心里越是不安,鹿抚界内,无人定居,连飞鸟游鱼,爬禽走兽都没了踪影。

  没了生灵的鹿抚城,就像是伫立在人间的地狱。

  “要去。”云澈抬眼望向不远处的高耸的城墙,即便是相隔甚远,城门紧闭,残存的腥味也能通过微风飘散开来,味道引得人连连作呕,云澈用帕子捂住口鼻,脚下却是丝毫没有停顿。

  阿童无奈只能苦着脸跟他往前走,乌蒙山派飞鹰来了书信,长老们催促着他们尽快把事办妥,云澈自打看到那封信后,眸色更加深沉,连带着几日情绪都不怎么好。阿童不敢多说话,只能老实跟着。

  鹿抚的状况远比他们所想的还要糟糕,走到城门前,血腥混着臭味在换气中扑面而来,即便是隔着帕子,阿童也被熏得几乎昏厥。

  云澈仰头看向城墙上的鹿抚城匾,金灿灿的纹路上蒙了数层的灰尘,条纹间隔处还混着干涸的血迹,远处看着像是破旧,走进之后才能从上感受到触目惊心的历史和畏惧。

  数百年前,云起大帝定居鹿抚,当日百鸟共鸣,信徒辞旧迎新,神使真君得立,云澈没见过那时候的盛典,但旁观了这样一座偌大的城池后,不难想象出,那时的鹿抚究竟何等盛况。

  当是不亚于太康之宴的。

  “这就是鹿抚城吗?”阿童在话本里听过不少,如今临近城门,心脏却是猛地一抽,难以言喻的悲哀从心底蔓延开来,想到话本里的故事,他便忍不住埋怨道,“即便是双方信徒交战,也应当是大荒和小荒之间的凡人纠纷,言客身为神明,怎么偏要和他们一般见识?更何况,就算是心里怀恨,也不至于把数以万计的信徒……”

  “不是!”云澈突然出声打断他,阿童蹙眉看向他,只见云澈转过头,身子站的笔直,眉眼间是难得一见的认真,似乎还带着一点戾气。

  “不是!”云澈看着阿童的眼睛,掷地有声。

  阿童一时哑言。

  “鹿抚之战,本该是大荒小荒的纠纷,这不假,云起大帝起初是没在意那些的,但鹿抚之战的转折点在真君身上!”

  “言客定居鹿抚,消息刚昭以天下,他第二日就把真君封为了座上神使,于大荒中的地位,是和董浣桑平齐的!”

  董浣桑两代相国,为先主重用,与流府交往甚好,云起大帝与之与处玉清真人座下,学成后被言客封为大荒的第一任神使,可以说,董浣桑与俗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言客在定居后的第二日,就将真君提携至董浣桑齐平,可见这人多么受云起大帝重用。

  “但偏偏,两方信徒交战之际,有人把刀尖对向了刚封神位的真君。”

  “鹿抚战乱,真君惨死刀下,言客座下神使死伤惨重,连董浣桑在千里之外,都受到了突袭,欺人至此,你让他怎么做到无动于衷?”

  更何况,谁知道真君,到底是不是大荒神使呢?

  云澈突然想起了沈淮安,大荒创立,沈淮安就已经和言客两心相许,情投意合,沈淮安不可能眼看着言客在那时候发疯,他和言客之间寸步不离,当年鹿抚征战,他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言客杀戮。

  云澈猛然惊醒一半,再度看向城墙上高挂牌匾,血腥藏匿在纹路中,平添了点诡异。

  除非,他那时候根本拦不住,或者——他已经没办法去阻止了!

继续阅读:第九十四章 真君(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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