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动静闹得不小，机构这边的防御系统不是儿戏，在安鲁他们爆出神力的下一刻，秦魏长这边就已经找到了相应的位置，并在第一时间打开了防护罩。
没办法根据仪器显示，这群人所爆发出的力量，已经远远高出了安全值。
秦魏长手握着刚出来的资料，皱着眉心沿着墙角乱走，严策看不下去，他想带人出去看看，但是秦魏长不肯松口，两人就在这屋子里僵持，最后化解矛盾的人还是乔期。
“现在不适合出去，他们能在林子里打起来，也算是出乎我的意料，但是我们的目的不是这群疯子，真正要来的另有其人，如果我是你，我会想着怎么严防各个档口，加强巡逻，而不是靠着这么个罩子，心就比天还高了。”
乔期在机构的地位其实远高于他们，按道理说，应当是和言客平级，即便是如今揣着上面人的怀疑，也算是个能担当大任的，监察期限就快过去了，乔期回归原职，接手闻度，管理机构也是早晚的事。
严策平日里听他们的听惯了，这时挨了一顿批，心里那份焦躁反而平静不少，没等秦魏长和他下指令，严策已经领着人往机构周围排查去了。
“他倒是听你的。”秦魏长苦着脸，黑眼圈又深又重，机构里的事情他了解的其实不多，按照班，他应该也就算是个负责对外接待的，突然间被推到临时长官的位子上，显然是担当不起。
“一般。”乔期也不谦让，接过秦魏长手里的文件送到眼前，单手插兜看了半晌，也没见他再说一句话。
这时候秦魏长也练得去管上面的监视，扶着椅子的扶手颤巍巍坐下，屁股挨着垫子时，他还舒服的叹息一声。
“闻尧怎么样了？睡了？”屋里有点过分安静，秦魏长忙了好些日子，手里突然没了文件，一时有些不太适应，但他累的不行，只是懒懒的没话找话。
“嗯。”乔期把文件放回桌案上，眼睛顺着窗户往外看，明晃晃的灯火下，残存着一丝阴影。
闻尧呆在机构的房间里，他对这地方熟悉，寻找机构里镜子的任务，还是被乔期放在了他身上。
“你就那么肯定，机构这地方，也有虚空镜？”半小时前，闻尧跟着乔期回到休息室，机构开启了防护，所有人来来往往，步子走的飞快，休息室这时空无一人，还算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不能肯定。”乔期摸着下巴，“你哥当时把镜子放在了机构，靠着镜子拉了三批神明之后，他就考虑着把镜子收回去，言客的出现让他察觉到了危险，镜子后来就被他拿回了老宅，就是你手里那一面。”
闻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乔期指尖下意识的点在桌案上，他靠在一边，等热水灌满纸杯。“镜子被带离机构的时候，机构地下的那些东西，曾经乱过一阵子，但是很快，言客出现在这地方的第二天，那些东西突然就安静了。”
“你怀疑是言客的问题？但那和另一块镜子有什么关系？”
乔期突然笑了，他把杯子放到闻尧面前，又拿了个空纸杯替换上去，说：“他进机构的那天，这镜子有了点征兆，你哥和我本来看不出什么，过了今晚，我才看出点眉目。”
第二杯很快就好了，他端着另一杯热水坐在闻尧面前，继续说：“虚空镜之间是有联系的，现在他身上确实有一块儿，这不假，但是我怀疑，当初他身上，应当是不止一块儿。”
闻尧若有所思，乔期怀疑，言客把其中一块儿碎片藏在了机构，但怎么可能？
这对他没好处！
看出了闻尧的困惑，乔期伸出食指，往地上指了指，“你是不是忽略了，我刚刚说过，这地下，镇着东西。”
闻尧猛地抬头，难以置信般看向乔期，乔期把杯子送到嘴边，热气蒸腾，染的他的眉眼都藏进了白水汽里。
“你该不会真以为，这镜子拉来的全是神明吧？”
善恶相伴相生，是非黑白没有明确的界限，那么，谁又能百分百的肯定，自己从盲箱里摸出来的，一定会是白色的那面？
闻尧恍然大悟，他失手间打翻了乔期端到他面前的热水，手背顿时红了一片，他一个激灵，赶忙把手缩了回来，但眼睛仍旧直勾勾看向乔期。
“那些脏东西，和言客出于同源，所以早在言客进入这地方的第一时间里，他就已经感应到了不寻常，把碎片留在这儿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他能有足够的时间摸清这个世界的脉络，以及藏在黑暗里的柳如是。”
闻尧深吸一口气，手上的灼烧感退化后，就是火辣辣的疼，他看着乔期慌忙找到药箱，从里面掏出一只白色的膏药。
“现在二次维度计划摆在所有人面前，柳如是的目的也完全暴露，现在正是最后的关头，柳如是以为我手里的那块碎片就在机构，所以才派汪琛过来，那么另一波人，就是那群神明……嘶……那群神明不是为了阻拦柳如是，他们就是跟随言客，冲着这块碎片来的！”
想他自己还以为能来一招空手套白狼，想凭借着几句谎言，就能把柳如是困在机构里，慢慢拿下，结果到头来，他倒是没料到机构的这块儿，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猜的不错。”乔期用棉签往他手上泛红的地方涂药，面上小心翼翼，但语气和平时不差多少，“你信不信，他们已经进来了。”
察觉到对面身子一僵，乔期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笑着拍拍闻尧的肩膀，“没估计错的话，林子里的动静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头目说不定已经在机构的某间屋子里，见上面了。”
……
柳如是推开木门，幽长的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缓的动静，他往那边扫了一眼，走进屋子里，刚反手关上门，走廊里的动静突然就大了许多。
“让他们把这边的灯打开，今天晚上加强巡逻，不能放过每一个角落！听到没有！”
等所有的动静逐渐远去，柳如是才轻声呼出一口气，没等他彻底放下心，脚下若隐若现的光圈想漩涡一般回环，柳如是猛地抬起头，一瞬间，场景突变，苍茫的原野展现在他面前，绿茵伴着花香绵延千里。
幻境！
柳如是压下心底的惊异，抬脚往前走了两步，跟着飞扬的花瓣朝后扭过头，立在他身后的，是石头砌成的亭子，夜光铺洒，亭子里，石桌上，放着两个精巧的盒子。
沉思片刻，柳如是下意识想要展开扇面，动作做到一半，他又把扇子合了回去，扇子被插到腰间，他今日又穿了那身青绿色的广袖衣衫，头上少有的挽了发髻。
走到亭子里后，他才注意到，那两个小巧而精致的盒子里，装的是用玉石做成的青绿棋子。
柳如是拿出其中一颗，放在指尖端详。
“是个好物件，大帝难得有闲心，造了这么个东西糊弄我。”
“这是真的。”言客从他背后走过，沈淮安走在他身侧，两人身上穿的，是同一批材质的墨色长衫，古朴纤细，和人们口中的仙风道骨一个模样。
“大帝有礼。”柳如是双手交叠，冲着言客深深鞠了一躬。
言客看他一眼，和沈淮安一道坐在石凳上，言客扫了他一眼，抬了下眼皮，示意他坐。
“大帝这是要和我对弈？”柳如是把扇子从腰间取出，犹豫片刻，又给小心的放在了桌案上，沈淮安看了眼扇子，笑了笑没说话。
言客很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东西，但他也单是觉得眼熟，没做他想，他看不得旁人和他弯弯绕绕，但对面的人是柳渊！
“不是和你，是和柳如是。”言客从盒子里取了枚棋子，放在指尖随手把玩，柳渊的脸色僵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全部排除开外。
“柳如是和你说过么？”言客把棋子放在其中一格，那地方位置偏移太多，惹得沈淮安气闷，在桌子下狠踹了一脚，伸手就把棋子放回了盒子里。
言客也不在意，只是悄无声息的把脚缩了回去。
柳如是没察觉到下方的动静，目光还停留在棋盘上。
“当年封他做神使，机遇就在一盘棋局上。”言客停顿片刻，才继续道，“我之前和他从未见过，大荒俗世，我游历甚久，都没听过他的名字，那日和他的一局对弈，也是顺了道。”
“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棋局造诣上，我俩不分伯仲，但在君子道上，他是远超于我的。”
单论为人处事，柳如是不卑不亢，言客自愧不如，“我没见过他那样的人，但他确实用一局棋，让我看到了不少东西。”
有什么用？柳渊把棋子扔到盒子里，突然觉得无聊倍至，有什么用？那个病秧子，看清世人百态，端着那副道貌岸然，活得再是通透，不也难逃魂飞魄散的下场？
“君子如是……呵！”柳渊终于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那副模样，“走了多少年的君子道，就糟了多少年的罪，神使？有个屁用！”
愚蠢至极！
“所以。”沈淮安看着他手里的扇子，轻声说：“你为什么还要留着这把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