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乱从相遇的瞬间开始。
藏匿的夜晚不再成为阻碍,沉睡梦中的人们永远也想不到,在霓虹灯外,数百公里的树林里,正发生着激烈,夺目,乃至疯狂的天人之战!
脚步踏在枯叶上,风声伴着咔嚓的响动越发凄厉,夜里,山林的风远比市中心要猛烈,汪琛手臂挡在身前,抵着冷风往里走,黄微微被两个实验体呼在背后,但长期呆在研究院的实验室里,行动力退化,体力严重不支,即便是有几个高大的实验体护着,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还是有些扛不住。
汪琛心里暗骂她废物,但临近机构,他还不想生其他事端,因此只能咬碎了牙,把所有的狠话都扬长在风力。
再往上,林子越发密集,风力因为受阻碍减缓不少,汪琛走到远处的老树根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黄微微见他停下,知道这是要休息,脚下一步都不想动了,她往地上随手抹了一把,紧接着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喘气。
实验体老老实实的立在一边,他们如同器械,没有思考能力,对指令者足够忠诚,连寒风呼啸的夜里,他们也站的笔直,不需要休息,没有劳累。
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孤魂野鬼,脖子上套了绳索,眼睛里却闪着诡异的光。
不过一刻钟,汪琛扶着树干站起身,黄微微看他一眼,尽管脸色发白,却始终没吐露一句怨言,这倒是出乎了汪琛的意料。
“走吧!就快到了。”汪琛带上护目镜,上面携带的芯片能有效加强夜视能力,他们不敢带手电,机构里的人太精明了,要想悄无声息的拿到东西,他们总得麻烦些。
“等等!”还没迈出步子,黄微微突然叫停,汪琛皱眉回头看她,黄微微朝他比了个手势,汪琛脸色一冷,气氛霎时间有些凝重,两人同时放轻呼吸,除了风声,右耳传来的轻微响动就变得格外明显。
“右边!”
实验体闻声而动,速度快的简直没办法用肉眼捕捉,但汪琛和黄微微显然不靠那个,趁着实验体和那群人纠缠,两人飞速躲到树后,等确认自身确实处于安全范围时,他们才勾头往外,探查情况。
实验体的右臂上,装着军火器械以及麻醉弹药,这是汪琛的注意,但显然这种情况下,还不是要用的时候。
“看清楚了吗?”汪琛调节着身上的器械,黄微微躲在另一棵树后,和他间隔不远。
“好像是从研究院里掏出来的那群疯子。”黄微微没敢露头太多,只能擦着边往外看,安鲁和洛迁的脸她认得不能再清楚,以至于只需火光闪现出的那一秒,她就能立刻锁定来人的身份。
研究院出来的?那群神?
汪琛眼里冒出一股狂热的战意,黄微微察觉到他不对劲,趁着那边不注意,一个翻身,滚到了汪琛所在的树后。
“你……”黄微微刚稳住身形,抬头就看到汪琛正把身上的器械数值调到最高。
“你疯了!”黄微微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但时间慢了两秒,她刚拦下汪琛的动作,仪器就已经出现了旨令成功的画面。
汪琛一把甩开她的手,笑着把脸探向外界,“别怕,打了这么久,他们既然半点声音没出,就意味着,他们也不愿意惊动机构,我们可以悄无声息一点,实验体初次成型,刚好让我测一测,他们的数值计量。”
“这一趟来的简直太值当了!”汪琛不顾自己暴露的危险,愣是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树外,黄微微想过来拉他,结果余光扫到外界的时候,她也僵住了。
没人相国神明盛怒时会是什么样子,因为没人见过,也没人想见。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神明克己守礼,悲天悯人却无情无欲,他们执掌着万千小世界,独立三世之外,却能游历俗世之中。
人们愿意把所有的美丽的词汇,都用在神明身上,因为那是信仰。
可神明不是佛,他们修的不是无情无欲,断却万盏情丝的修罗道!
所以神明能畅游俗世,能悲悯众生,他们从人群中来,又往人群中去。
所以神明也会有弱点……
“找到了。”汪琛活动手腕,眼角勾出一抹邪笑,他偏头看着不远处拿着长刀和实验体平分秋色的安鲁,颇为可惜的啧了一声。
……
林间交战的动静不算太大,但沈淮安的神力自风中来,天地万物,皆是他的耳目,因此对于两方的状况,沈淮安即便在另一侧的山林里,也能清晰的感知到神明们隐藏着的愤怒和压抑。
“他们对上了。”对于这个,言客显然有了预料,所以在听到沈牧的现场播报时,他也没有多少惊讶。
“安鲁怎么样?”言客牵着沈淮安的手腕,护着他往前走。
沈淮安感知风的时候,是要挪出一只眼来旁观的。
一心二用,注意力集中在安鲁那边,自然也就关注不了脚下。
在沈牧第三次被言客扶住时,言客再大的耐心也得被消磨完毕,“别管他们了!看路!”
沈淮安听出了言客的气恼,在观察甚久之后,发现安鲁他们不算劣势,干脆就闭了天眼。
“我就是有点担心他们。”沈淮安小声回击。
言客扫了他一眼,说:“他们个个都是三千小世界的神明,没了研究院和那些虫子的束缚,要是连这样的凡人都打不过,还做什么神?”
话是这样说,但是沈淮安还是有些不放心,言客环腰揽着他,身体的温暖通过手臂和拥抱,传接到了沈淮安的腰上,以及背后。
“行吧。”沈淮安叹了口气,抬脚跟着言客步子一道往前走。
……
“这特么,言客到底到地方了没?”安鲁横刀斩断实验体绕过来的触手,朝着身边人低吼一声。
“格老子的!我哪知道?”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一脚踹开飞扑过来的实验体,一个转身靠在安鲁背后。
两人背靠背,身上或多或少都染了血腥。
因为怕机构查觉,他们根本就没敢用神力,硬生生地用蛮力和这群怪物对打,但偏偏这群东西,是群死不了的玩意!安鲁越打越憋屈,刀疤脸也骂骂咧咧,显然体力耗的也不少。
“洛迁?”刀疤脸朝着那边大吼一声,问道:“给沈淮安传消息没有?”
不远处躲在几个武神身后的洛迁目光凌厉,堪堪躲过一击后,才说到:“传了!回信应该快……”
“到了!”洛迁几乎是咆哮出声的,“他说了!放手做!”
被压制的愤怒和烦闷终于有了宣泄的口子,欣喜和雀跃一瞬间填满胸膛,安鲁都快哭了,刀疤脸听了消息,脸上的笑意变得狰狞又疯狂,血红的光辉沿着眉心闪现,属于神明的光环出现在他身后,偌大的林子红彤彤分成一片。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一圈又一圈的亮光紧跟着出现,青紫色的光出现在东南,银白的光辉铺天盖地的染了整个林梢。
每一个神明背后都拢罩着属于自己的光环,额心象征着威严的徽印熠熠生辉。
汪琛的脸在银光的波及下,逐渐苍白,原本他是打算靠着实验体和这群神明们耗一耗,局势本应可观,汪琛甚至出现了不过如此的念头。
但他没想过当时这群人,压根没用到神力……
“接下来,就是神明的主场了。”安鲁漂浮在空中,闪着光刃的长刀上,还沾着鲜红灼眼的血腥。
他头上没那么慈悲的环。
但他身后,现了两个手握长镰,身穿轻甲的男人。
安鲁用指尖蹭了点刀上的血迹,送到眼前看了数秒后,才似是嘲笑般,将鲜血抹在了下巴上。
冷厉的眉,灼热的目,带血的刀,踏着尸骨而上的将军。
“我说过。”刀尖朝下,安鲁垂眸看向地面,林间的风吹散了他的发,银白的光辉宛如当年的盔甲,“我是弗洛的将军。”
他自深山血海中踏步而来,手上沾染的是数以万计的污血。
天救不了他,地府同样不是他的归宿。
孤魂野鬼的哭号撕扯着他的神经,心脏被剖开的痛,幻化成了他夜里的噩梦,
他被迫忘记了很多事,但研究院的罪孽血海滔天!
他铭记着自己是弗洛的将军!
也断然不会遗忘刻骨的仇恨!
安鲁一刀劈下,实验体躲闪不及,被连带着和身后的树干一道,横腰齐断。
残存的实验体们仿佛不知恐惧,他们麻木而固执,疯长的触手缠绕着周围的树木,黄微微见识过这群神明的厉害,此时硬拉着汪琛往山下走。
“怎么可能……”汪琛瞪大双眼,他不是没听到黄微微的呼喊,但他动不了身子,他脚底发麻,两条腿止不住的发软。
他想逃,但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血腥缠住了他的双腿。
跑啊!
实验体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黄微微拉着他往山下去,枯叶木桩全成了阻碍,但他们得逃!他们得活下去!
在摔倒的一瞬间,黄微微看到了一把雕着花纹的古木扇子……
实验体被彻底清除,众人心中的愤懑还没彻底消失,不少神明还在叫喊着要去机构硬抢,刀疤脸还想往山下去追汪琛和黄微微。
“别去了。”安鲁长刀一横,拦住了刀疤脸的去路,“他们已经走远了。”
安鲁远眺着机构周围笼罩的层层黑雾,眼里是止不住的深沉。
他们受辱之后,诛人之心已然至此,言客和沈淮安欠下的罪孽,又要拿什么去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