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镜子的事情一旦拍板，众位养精蓄锐了一夜的神明们，气势高昂，活像是一群刚被放出笼子的野犬。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这群神明行动时，全是趁着夜色出发的，堂堂至高无上的诸位神明，怎么就过的跟群贼一样？
安鲁往身边看了一圈，越往前走越觉得奇怪，禁不住疑惑，就赶在前头去问沈淮安。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没等沈淮安回答，言客先把人拉到一边，随后才撇了这傻子一眼。
安鲁听了当即就来气，结果还没出声，先被言客截了胡。
“你们哪儿打家劫舍的土匪，都光明正大的过去？”
刚关注这边的洛迁正要抬步过来，无意间听了这么一句，整个人反倒往后退了一步。
安鲁也觉得他说的有理，但又直觉那里不太对，沈淮安默默跟在身后，忍着笑看安鲁被绕的团团转。
“等会儿？”走出好一阵子，安鲁才恍然大悟，“你说谁是土匪？”
“你！”言客不想理他，安鲁提着袖子就要往前来，沈淮安赶忙出头，接话：“还有我们。”
“我们这样……”沈淮安往他们这群人身上，虚虚绕了一圈，随后又把指尖移向自己，“这样气势汹汹的，去抢虚空镜，还不算土匪吗？”
安鲁把高高挽起的袖子放下，拇指扫过下巴，认同的点头，“也是。”
……
出发的队伍，其实不止他们一支，柳如是显然在那天集会之后，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真要抢机构？你确定不试试言客那边？”黄微微还有些不安心，在他看来，不到万不得已，柳如是万万招惹不得机构，那地方掌控着研究院的所有审核，背后站的是整个国家，柳如是今晚的行动一旦出了岔子，到时候要对付的，就不是那群逃跑的实验体了。
“还有什么值得考虑的？”汪琛瞧不上她那副磨磨唧唧的样子，早在研究院，他被任在黄微微手底下的时候，他就看不顺眼这个昏头昏脑的女研究员。
她能挡屁用！汪琛心想。
后来入了柳如是的二次维度计划里，再次和黄微微成为同僚，汪琛便越发看不惯她了。
除了靠着那么点伎俩引着闻度出来，汪琛当真想不通这人还能有什么用，值当柳如是这么看重她，在他眼里，黄微微甚至不如乔期。
“言客才是最不能轻视的敌人，他的危险远比这个世界可怕。”柳如是把钥匙送到黄微微手里，“你了解机构里的情况，切记，把镜子带回来！”
汪琛见他绕过自己，硬是把钥匙送到了黄微微手里，心里更加不满，但在柳如是面前，他装的还像个模样。
“我尽量吧。”显然，黄微微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想来汪琛手里还有那些实验体，再不济，使用点暴力手段，秦魏长是断然守不住的。
这么想着，黄微微心安不少。
……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但是闻尧，这不是在开玩笑！”秦魏长满脸严肃，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青筋骤起，他眼底下还泛着黑青，显然最近机构的事情太多了。
的确，闻度一死，所有的事情全都落在了他头上，整日忙的不可开交。
有很多事情，他原本是没办法参与其中的，但事到临头，上面找不到接手的人，秦魏长也只能被迫打肿脸充胖子，硬是扛起了机构的运转。
前些日子他从百忙之中，抽身去看过闻尧，那时候这孩子还躺在床上，脸上苍白一片，如今脸上虽然好看不少，但终究是少了点曾经的活泼。
秦魏长注视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眸，以及那张和闻度有八分相似的脸，数个喘息之后，秦魏长不得已妥协。
“别骗我，闻尧。”秦魏长揉捏着疼痛的额角，往下传达了特级加密型的旨令——守住机构，防夜袭。
“不会骗你的，秦哥。”闻尧一手牵着乔期，面露惨淡的微笑。
当狼群和毒蛇齐聚一堂，谁能知道，坐收渔翁之利的，会不会是这群，被当作食物的小狐狸呢？
……
抵达深山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彻底，但黑暗于他们并不会影响他们太多，神明置身黑暗，目光如炬，夜如白昼。
“这地方，威压怎么比研究院那边还要强劲？我……我都有点喘不过气了”洛迁远远的落在后面，沈淮安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回头去看众人的脸色，多数都不大好看。
言客绷着脸，烦闷不已，若不是为了洪荒镜！这地方他当真是不愿意多来一趟！
安鲁走在最前面，他算是人群中适应较为良好的那一批，山头的黑雾一层又一层的笼罩在林子里，言客直起腰板往深林里看，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到：“杀伐气。”
“什么意思？”赶在他身边的神明问道。
安鲁没说话，但幽深的目光仍旧遥望远处。
愤怒，不甘，憎恶，悲哀，还有煎熬。
那东西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因怨气幻化出的极烈恶鬼。
能将神明压制至此的东西，想来不怎么好解决，这一战怕是不能善了。
“还要往前走吗？”安鲁回头望向言客，沈淮安看出他有话要说，回头观望片刻，才拉着言客往前走了几步。
“怎么了？”
安鲁把自己看到的东西，一一说明，在提到那东西的状况时，言客的身子猛地僵直，沈淮安手心贴在言客的手背上，温暖的热感，带来点儿微不足道的安慰，不过对于言客来说，已经足够多了。
鹿抚城的罪责还没有彻底还清，那些不甘沉寂的孤苦亡魂，再次从地底破土而出，埋着仇恨的种子扎根土壤，生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藤蔓，不把仇敌拉入无间地狱，誓不罢休。
“言云起，你逃不了，我也逃不了。”当年南林的回响震在心头，言客朝着天空看去，他想透过那层黑夜，看一眼数百年前的鹿抚。
可眼前除了点着星光的夜空，便是一无所有。
“不用了。”言客低声说到。
安鲁困惑，沈淮安也侧脸看他，言客低下头，手指划过沈淮安的脸颊，他认真道：“我没逃。”
沈牧愣了半晌，才明白了言客这话的意思。
他点点头，温柔的声音混着滚烫的气息，一道贴在了言客耳尖，风声渐起，暖意依旧：“我知道。”
他的小神仙向来都是极好的。
“计划有变，这地方，你们就不用过去了。回去还是等一等，看你们自己的抉择。”
他家小神仙要去惩奸除恶，他哪儿能不跟？
“就靠你们？”洛迁休息够了，此时正小心翼翼的往这边走，无意间听了沈淮安这么一句，反倒是觉得好笑的很。
“你们拿什么和他们打？”洛迁冷笑着，他运作神力，指尖化笔墨，凭空绘制了一副画卷，他将画卷置于众人眼前，上面映着林子另一头的模样。
汪琛和黄微微的脸在星光下若隐若现，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长相怪异的东西，能直立行走，但如同行尸走肉，言客眼角一颤，瞧见了绑在汪琛手上的，极细的银线。
“这是……”
“他们怎么也来了？”
“怎么回事？”
这两张面孔，如同恶鬼一般，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里，那些藏匿于漆深黑夜的昼夜，那些鲜血淋漓的生死不能，全部刻在了他们的骨头里。
没人希望能再见到这两个恶魔！
仇恨埋藏心底，这一刻他们也是有着杂念的人，神明面对着曾折辱己身的鬼怪，也绝对做不到无动于衷。
在见到这幅画之前，他们可能真的会离开，但是见过这两张脸之后，他们走不了了。
名为复仇和杀戮的风已然刮起，诸神盛怒，便是生死之间的较量。
“或许，我们有点其他的乐子。”安鲁邪笑着张开利爪，尖锐的獠牙外露着，犹如猎豹一般的双目闪烁着光，言客想说些什么，在察觉到其他人血脉喷张的狠戾时，他只是把手按在了安鲁的肩上。
“家里还有只猫，记得回去喂。”
言客和沈淮安徒步往山上走，安鲁和一众神明则绕路去了后山。
守在机构的闻尧扶着栅栏远眺山林，乔期从秦魏长的办公室出来，正看着闻尧把脸贴在冰凉的铁栏杆上发呆。
“还在担心？”
“有点。”闻尧回过神，脚尖往墙上蹭了两下，站的时间久了，腿有些发麻，“虚空镜被藏在了老宅，我们误导了所有人，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期站在他旁边，手上还端着一杯色泽纯正的红酒，闻尧歪头看他，总觉得在喝完酒之后，乔期整个人如同活过来一般。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闻尧不解，乔期笑着朝他晃了晃酒杯，说：“和你哥喜欢烟一样，人在钟爱某样东西的时候，理由总会是一样的。”
闻尧听不懂，但并不妨碍他继续去看乔期。
“你还小。”乔期突然笑起来，闻尧不喜欢他这话，又把脸扭了回去。“算了。”
乔期一饮而尽，他把杯子放在一边，双手交叠，和闻尧一起遥望天空。
“没什么好怕的，闻尧，你哥在上面看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