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的事情传到机构时,秦魏长还在闻尧房里呆着。
他先是朝着门外的人摆摆手,示意稍等,接着才转过头和闻尧交代:“我出去一会儿。”
闻尧点点头,乔期背对着门,等秦魏长走出门外,才转身把杯子递给闻尧,两人对视一眼,秦魏长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了,此时即便两人没发出声响,也听不清门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不过大概率应当是研究院的事。
闻尧捧着杯子轻抿一口,秦魏长再进来的时候,屋里安静的很,乔期和闻尧各发各的呆。
这是怎么了?
“研究院那边的事儿?”乔期双手插兜,不经意问道。
秦魏长先是一愣,稍加思考,就想通了大概。
研究院的事情不是什么隐秘,自从昨天早上的爆炸响起,连新闻日报都过来了,所以乔期知道这些也不算什么。
“啊,嗯,和那边有点关系。”秦魏长含糊着,“闻尧好点没,我听说你前两天还发烧来着。”
“好多了。谢秦哥关心。”闻尧坐在床上,把被子往上拉,“乔哥最近照顾我照顾的很好,我没事。”
“啊,那就好。”秦魏长舔了下干涩的上唇,插在口袋里的手指不住的摩涩,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上面刚来了消息,闻度和乔期似乎处于代罪状态,上面有人怀疑闻度乔期涉嫌政治诈骗,闻度一死,乔期和闻尧就是重点嫌疑人。
机构的事情当真不能和他的多说。
闻尧虽然平时叽叽喳喳的吵闹,但心里对这些跟明镜差不多,他也不指望能从秦魏长口中套出点什么,现下时局尴尬,闻尧把手上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心里计算着大概。
“秦哥,我刚吃了药,头有点晕,我想睡一会儿。”
“啊!啊……好,你确实得多休息。”秦魏长正找不着离开的理由,倒是闻尧给他们送了出去,“那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看你。”
“嗯。”
秦魏长和乔期先后走出卧室,乔期反手关门,秦魏长摸着下巴,半是纠结,嘴巴张了又张,直到出了闻家大门,都没听他憋出一句。
“算了。”秦魏长长叹一口气,叮嘱乔期:“闻尧性子顽劣,平时闻度纵着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现在……你稍微顾着他点,他心里应该也不好受,还是个小孩子。”
乔期点点头,说:“放心,闻尧挺听话的。”
等秦魏长垂头丧气的离开,乔期把大厅里的东西收拾妥当,才缓步上了楼上。
他没敲门,径直走了进去,见闻尧确实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的,才半惊讶道:“你真困了?”
闻尧从被窝里爬出来,定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镇定,“没,做戏不是要全套吗。”
乔期反手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坐下。
屋里阴沉沉的,乔期想去拉窗帘,中途想到闻尧刚刚说完要休息,他现在去拉窗帘,万一惊动了守在外面的那群人,到时候不好处理,想到这儿,乔期又重新坐回床边。
“这镜子你打算怎么办?”乔期眼看着闻尧从背后的枕头下,扒拉出那面古铜镜,闻尧把镜子放在两人面前,镜子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光辉,画面雾蒙蒙的一片,周边的框架奢华复古,闻尧只是往上多看了几眼,就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摄人心弦的力量。
“我还没想好,和柳如是做交易太危险了,但是言客那边我也不清楚。”
他们如今就立在一方岔路口,一方通往蛇洞,一方通往狼巢。
哪一方都很强悍,哪一方都带着威胁。
“柳如是清早的时候,找过我。”
闻尧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注视着乔期,满含疑问。
“他找我要虚空镜。”
果然!柳如是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这面镜子来的,那些和闻度的交易,目的也全在这面镜子上,如今闻度身死,镜子要么落在了机构,要么就落闻家。
柳如是要想拿回这面镜子,下一个要关注的,只能是秦魏长和闻尧中的一个。
“他怎么说?”闻尧问道。
还能怎么说?乔期把手掌心放在镜子上,感受着其中滔天的力量。
柳如是的计划远比他所了解到的疯狂。
柳如是想掌控时间。
……
自从昨天研究院出事以后,乔期就知道柳如是定然要来寻他一趟。
只是没想到,过来的不仅仅是柳如是。
还有汪琛以及……黄微微。
“你就是另一个计划成员?”乔期在见到黄微微的那刻就已经猜的透彻,柳如是要想在闻度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接手研究院,并且掌控其中的实验行迹,单靠一个汪琛绝对不够,乔期也曾怀疑过其他人,包括黄微微,但是最终还是没深究下去,结果,柳如是的计划里,果真是有这么一个人的。
“好久不见。”黄微微和他握握手,汪琛跟在她身后,但脸色僵硬,显然没想过黄微微也能是自己的同僚。
“进来再说吧。”乔期打开门,顺带端了几杯茶水出来。
柳如是单坐在独立沙发上,汪琛和黄微微坐在另一侧,乔期把茶水递给柳如是的时候,发现这人手里似乎少了点东西。
“你没带扇子?怎么,舍得撒手了?”乔期半是打趣,同时也坐在了另一侧的独立沙发上。
柳如是显然也没适应,听到乔期的话后,仍然下意识的往身侧摸,不过也就那么一愣神的功夫,他就恢复了原本的那副模样。
“坏了,没带。”他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多。
“研究院的事情,黄小姐已经告诉我了,言客他们比我想的还要快,不过事情不算麻烦,我们的实验体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功,对抗那群不成气候的神明,不是什么大问题。”
柳如是微微一顿,端着杯子轻抿一口,“不过,现在更棘手的事情,在于洪荒!哦!也就是虚空镜。”
“我不确定那块镜子到底在哪儿,但是乔期,我觉得你可以找到它。”柳如是望向乔期,神情散漫,扫过的那一眼,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个眼神。
乔期眼睛转了半圈,“这我不能朝你保证。”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汪琛和黄微微的视线一道传来,乔期笑着和他们一一对视,“怎么了?”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真是全能吧?”
乔期冒出牙尖,朝着众人高高挑眉,“当年创立地下实验室的时候,闻度和我是用了点见不得光的手段,打着研究院的旗号才创出来的,现在闻度一死,机构上面要找人接他的班,自然是要扯到实验室的事。”
一扯到实验室的问题,黄微微脸色不怎么好看,不过乔期目光散漫,没怎么关注她,“我要是估计的不错,上面应该已经来人了。”
乔期一面说,一面还用食指往上点了点。
“上面来到人,我们不好得罪,他们要查闻度,我和闻尧是一定要被牵扯进去的,至于机构那边的事情,你觉得我还有插手的余地?”
柳如是一口饮尽杯子里的茶水,乔期还要给他倒,被他指尖点住,乔期抬头,和柳如是脸对脸。
“所以才希望你尽力。”柳如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屋子里又是一片安静,汪琛靠着沙发靠背,盯着乔期手下的茶水壶若有所思。
“我怎么没听过上面要来人?”黄微微小声嘟囔,她手底下的员工越来越难管,不少研究员都已经准备跳槽,头疼的很。
“还没查到你们那边,估计也快了。”乔期撒开手,把茶水推给柳如是,随后单手朝上,示意柳如是自便。
“这倒是没什么,这边的实验基本上已经结束了,实验数据也转移完毕,他们就算是要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
柳如是早在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些,闻度是机构和研究院的锁链,一旦这个锁链断了,势必要危及到他们所进行的东西,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柳如是早就让黄微微和汪琛做足了准备。
“万事小心为上。”乔期垂眸。
“如果……”虚空镜的事情,汪琛也知道不少,加上柳如是前些日子和他说的那些,汪琛对这面镜子的关注度也有所增加。
他一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过来,汪琛抿抿唇深吸一口气,说:“现在不是有两块镜子吗?机构里的那块我们暂时拿不到,那倒不如趁着他们没什么防备,试一试言客手里的那块儿?”
又好半晌没人说话,不是不赞同,只是他们对言客了解太少了。
“他们手里那块儿,估计也不轻松。”回忆起昨天研究院的连环爆炸,黄微微到现在都在心跳加速,没人知道那时候的处境。
她即便是被数十人包围着,也能从缝隙中感知到楼道里传来的灼烧感。
宛如烈日,焦如烈火。
当言客拉着沈牧站在堂中,冷厉的目光抬头往上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处在极度恐慌的状态里,即便是知道言客看不透那层玻璃,单黄微微就是有一种被人拆光了骨头的恐惧和战栗。
神明的力量,不是她一介凡人能比得上的。
“但我们有实验体啊!”汪琛眼里冒出闪闪的亮光,在听到黄微微的担忧后,他没有任何畏惧,反倒激动不已。
实验体由他亲手创造,没人比他更清楚它们所隐藏的力量,他没和言客交过手,但他有信心,有信心能一举拿下那群自以为是的神仙。
柳如是单指敲打着桌子,汪琛和黄微微的话全部印在脑子里,柳如是态度模糊,乔期也弄不清他下一步的动作。
……
“所以,他们很有可能会用那一群实验体,进行首次实战测试?”闻尧望向窗帘处透过来的光。
“就像我哥一样,他们需要更加全面的数据,对吗?”
乔期点头,跟着他一道望向那道光束。
“他们会去机构哪儿。”闻尧坚定。
没人会愿意让自己的敌人,先一步了解到自己的底牌。
乔期把镜子捧在手心,所以接下来,他们就得做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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