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太康城繁荣盛世,连民风都开放的很,男风盛行,这还是从新主开的例。
新主好美人,尤爱男色,长相清冷者甚佳,微服私访时,偶尔带回来几个民间小馆也不是什么奇异大事,别说当年倭寇为讨好大荒,驱车数万里送来了数十位美人,就连太康城官员还时不时的,就往新主身边送过几个我见犹怜。
这些不用多说,大部分都进了新主的后宫。
董浣桑领着沈淮安匆匆往回走,原想着新主新来围猎场,怎么着也要先玩个尽兴,董浣桑一路上已经想好了主意,就等着沈淮安换着侍卫的衣服,到时和他一道回去。
但天算不如人算,等回了营地里一看,新主就坐在位子上喝茶。
浣桑心道要完,果不其然,新主一见浣桑身后的那张脸,杯子都从手里滑落了,茶水撒了一袖口,新主都没顾得上管。
沈淮安跟在董浣桑身后,原本没想太多,本着董浣桑的相国位子,也能给他从这地方弄出去,但真没想过,刚到了围猎场营地,他就被新主给瞧上了。
沈淮安眼看着新主把茶杯一扔,溜着烟儿的往自己跟前凑,按理说新主长相颇佳,再怎么着也是俊朗男人,但沈淮安偏偏就看这张脸不舒坦,新主往前凑,他就往后退。
直到身边的侍卫拔了刀,董浣桑颇有恼意的吼了声“陛下!”他才弄清楚眼前这个流氓一般的男人,就是大荒百姓的新主。
怎么是个这样的玩意?
沈淮安皱起眉,满脸嫌弃。
可这在新主面前,就成了另外一副模样,美人端的慈眉笑眼,丹唇胜似朱砂,长发泼墨,生了个神明相,可眼珠子通红,断了七情六欲的模样里,又像是把勾引魅惑都揉碎了混在这双眼珠子里。
就连蹙眉的时候,都像含着情。
“你叫什么名字?”新主意识到自己唐突,止住脚步,背在身后的手还在招呼身边的人退下。
“此人是我的客卿!姓言,单名一个舟字。”董浣桑赶忙站到沈淮安面前,抢着回答道。
“言舟?好名字,好听。”新主被董浣桑挤得往后退了一步,虽然心里颇有微词,但脸上不显,甚至还在对着董浣桑瞎编出口的名字,细细品味了一番。
沈淮安仿佛察觉到了点什么,他悄悄扯了下董浣桑的衣袖,待董浣桑微侧头看他时,送了个疑问性的眼神,“这人,好男色?”
董浣桑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是,还偏偏就好你这么一口。”
沈淮安苦大仇深的看向新主,越发觉得这张脸长得就不是个东西!
新主被后宫里的那些宠妃们夸赞惯了,走在路上都觉得自己长相乃是倾城一绝,俊朗非凡,到了沈淮安面前,也只当他早就被自己迷的神魂颠倒。
新主当着沈淮安的面整理袖口,摸到一袖子茶水时又把手给放下了,他轻咳一声,又偷偷扫了眼沈淮安,越发觉得这人好看,“言舟可有婚配?”
“有!言舟家中有人!言舟家里已有一妻一妾,妻室姓言名客,和言舟乃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夫妻恩爱的很,妾室姓言名云起,腹中还怀了言舟的孩子,胎向已有五月,家中和睦,安康的很!”
董浣桑张嘴就来,生怕沈淮安说漏半点不对劲。
沈淮安原本就是打算张口回复的,但董浣桑这么一通胡编乱造,他愣是给整懵了。
家中有人不假,言客言云起也是真,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也算能沾点边,毕竟言客就是在他手底下长大的,两人除了玉清书院那时候就没怎么分开过,但一妻一妾是个什么东西?胎向五月又是什么妖魔鬼怪?言客能怀?能怀也不该他怀啊!
新主刚听了前半句脸就冷下来了,“没问你!你怎么那么多话?”
若是往日,听了这样一番话语,新主顶多会感叹美人无缘,最多也不过伤神一阵子,但沈淮安不一样,沈淮安是正儿八经的长在他心尖上的样子。
新主啃不下这口萝卜,显然也咽不下这口气,他调整好笑容重新朝着沈淮安问。
“那,言舟可愿去殿前侍奉?加官晋职,朝中六部,随言舟挑选。”
沈淮安心里不屑,自己再怎么着也是小荒神明,即便小荒湮灭,但到了大荒,他也能算是个大荒神明夫人,哪一项不必殿前六部强?
但面上总归还要给新主面子,沈淮安故作谦卑朝着新主行了一礼。
“无功不受禄,言舟一介粗人,才疏学浅,经不起陛下重用,能入相国座下,已经是佳幸了。”
新主不大满意这样的答复,原本见了人就心动不已,如今听了他这副嗓音,更是不愿放下。
他抬手托起沈淮安的手臂,沈淮安起身后赶忙往后悄悄挪了几步,但新主还沉浸在刚刚的触碰中,没在意他这副举动。
人生的好看,声音悦耳,连胳膊都软的很,新主已经在考虑将人强掳进宫的打算了。
董浣桑瞧着新主的这副表情,就知道新主这是打算用强的了,他干脆心下一横,朝着新主直接跪拜下去。
“陛下!言舟是我的学生,在我座下已经教养了数十年,他受了大荒运气大帝的赏识,大帝意图封他做个神使,故此才将他放在我身边,叫我好生培养,若是陛下想要叫言舟去殿前侍奉,可否等我向大帝禀明状况后,再封官职?”
大帝好男色,但他有个毛病,他容不下年岁比他大的,就像董浣桑,生的眉清目秀,看样貌是个翩翩少年郎,可这只是因为浣桑是神使,有着神力加持,若单论起年岁,浣桑甚至能和先主年岁并列。
所以此时一听言舟在浣桑座下,做了数十年的学生,新主心里就已经打了突突,他眨着眼睛问向沈淮安:“你……在浣桑座下修了数十年,年岁应当不小了吧?”
年岁?沈淮安有些好笑,这个世界上,有哪个能和他论年岁?
新主瞧着他的笑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世上的翩翩公子,怎么都是群上了年岁的老妖怪?
“罢了罢了!这样的事情就不必向大帝请示了,既然大帝想要叫言舟做他的神使,那你记得要好生教导,万不可辜负大帝的信任!”新主颇为头疼的绕回椅子上。
偏偏他袖口还是湿漉漉的,沾着坐垫都潮乎乎的,新主刚坐上去就起了身。
“唉,回宫吧,城北围猎场看来休整的不错,过几日便是太康盛宴,事务繁忙,相国带着……言舟就先回去吧,朕也要回宫了。”
到了后面,新主说的咬牙切齿,他瞧着沈淮安那张脸就心动不已,但偏偏就是跨不过去那道坎儿,只得要死不死的作罢。
董浣桑就等着他这句话,他拉着沈淮安朝着新主行了礼,然后在新主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匆匆退下。
“你可得好生谢我!不对!你家那位可得好生谢谢我!”董浣桑帮着沈淮安叫了匹马,两人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赶忙回了府上。
“这人就是新主?长得有些……不尽人意。”到了府上,明眼可见的,两人都松了口气,沈淮安把绳子交给一旁的小厮,跟着董浣桑进了府。
董浣桑朝他翻了个白眼,“新主相貌虽然不及你家那位,但在怎么着也算是个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模样,多少人眼馋着呢。”
沈淮安跟着他进了董浣桑的寝卧,董浣桑绕过屏风换衣服,他站在屏风外面等着,“不是说他长得如何,就是觉得他和小时候长得不大一样。”
那不还是说相貌,还是明里暗里说人家长残的那种,董浣桑从衣柜里拿出新的衣服换上。
“他小时候的模样我早就给忘了,我那时跟着先主打天下,哪有时间顾及他这个毛孩子。”
沈淮安越想越不对劲,但也没在多说什么,倒是董浣桑又开了口:“对了,你又是个什么情况?我早在鹿抚之战就以为你已经死了。言客就因为当年那事儿,连神都不做了。”
沈淮安叹了口气,只简单说了句:“因为那面镜子。”
屏风后传来一阵响动,董浣桑从里面走出来,身上换了平日里穿着的便服,“镜子?当年你偷偷摸摸造的那面洪荒镜?”
沈淮安点点头,神情失落,“那镜子出了问题。我……”沈淮安突然哑了声,董浣桑一脸困惑。
终于,挣扎许久沈淮安才满面愁容的解释到:“具体情况我与你说不了,这镜子和我的神力相伴相生,对我也有所制约,我目前也正在寻求解除办法,只是,艰难的很。”
“你没想过和言客说一说?”董浣桑托着下巴问,“两个人解决总要容易一些。”
说到这个,沈淮安更是苦恨不已,“我也想的啊!我许久未曾见过他了,自打鹿抚之战,我就想和他见上一见,但这镜子里还有他的血,连他也受了牵连,我若是近他半步,这镜子就自动会把我送到其他地方去。”
沈淮安哭丧着脸,当他不想瞧一瞧他家小神仙吗?他想言客想的紧,可这破烂镜子挡的严实,他根本没机会。
正说着,门外突然来了人,说是来了贵客求见相国,目前在大堂候着。
“别想太多,你先在我府上住下,我们慢慢商讨。”董浣桑先是应了小厮的话,随后拉着小厮说到:“刚好,你去找管家帮这位公子安排个好住处,这是我的贵客,以后拜为相国府的上卿,记得好生招待。”
“先叫他领着你去寻个好住处,我随后就来。”董浣桑说完后就急忙出了门,太康之宴在即,他身为相国,事情自然要比往日多了些,沈淮安也不在意,跟着小厮就往院里走。
幻境跟着董浣桑的视角转换,众人就立在一旁,言客思索片刻,抬手弹了下肩膀上泥人的脑壳子,“所以,淮安究竟是怎么回事?”
董浣桑捂着脑袋,气呼呼的回应:“不知道。”
言客啧了一声,只当他是气闷不愿意回复,就抬指又往他头上来了一弹。
董浣桑气恼地站起身子,朝着言客的耳朵吼道:“我不知道!淮安只跟我说了那些,所有的根源都在洪荒镜上,你想知道就自己找镜子去!”
说罢他就转过身坐回言客肩膀上,整张后背都写着“别问我!我很烦!”的模样。
言客叹了口气,只得重新看向幻境。
云澈站在众人身后,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幻境里他好像忽略了些什么,但脑子就是记不起来,转眼间幻境转场,他只得把刚刚的疑惑抛掷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