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失急慌忙汇报的贵客不是别人,正是风尘仆仆从北疆战场赶来的北疆战神——流廷。
不止是董浣桑,就连幻境中旁观的众人都吃了一惊,流廷!
老相国不知何意,但云澈阿童面面相觑,在福州城与伏灵交会时,谈及的就是凉王之战,而流廷在凉王之战里,下场可不太好。
云澈面色复杂的看向幻境里,衣着华贵,英姿飒爽的公子流廷,心里止不住的叹息,这样的流府好儿郎……
“七将军!”董浣桑笑着迎上去,“我还真没想过,七公子能来我这儿。”
流廷没穿盔甲,身上着了一身便装,护腕精良,腰带紧束,头上还顶着金玉冠,玉佩折扇一个不落,长发高束,他本就是养在富贵窝里的少爷,褪去那身凌冰冰的盔甲,如今穿了这样一套细纹蓝衣,倒是颇有一副太康纨绔的样貌。
“相国安好。”流廷朝着董浣桑行了礼,按照官职,流廷是北疆的帅,手里握着朝廷的兵,职位应与董浣桑的相国位齐平,但若论辈分,董浣桑担了两朝元老,是大荒初始的人物,倒也担得起流廷这一拜。
“倒是安好。”董浣桑知道他不会无故过来,但总要装装样子,于是差人挪了座。
流廷瞧着他这张脸瞧了许久,心道这神使就是不一样,自己还是给光屁股孩子的时候,这人就长这样,十几年过去了,这人还是这副模样,跟个老妖怪似的。
“我不爱绕圈子,相国,太康之宴的这些时日,凉王城和福州城的两位兄弟,是安排在你府上的吧?”流廷倒了杯茶,单手把着杯子喝下去。
董浣桑眼珠子转了一圈,也没明白流廷是怎么想的,这是有仇?
流廷看他这张脸就知道他这是想歪了,“和他俩没仇,就是路上见过两面,想交个朋友。”
流廷不在看他,董浣桑琢磨片刻,流廷的势力在北疆,周家兄弟在东南方,八竿子够不着的关系,这是从哪条路上见到的?
不过调换了无事,只要入居流府的人不是东北方那块儿的,流廷的势力就添不了多少,至于周家兄弟……也算是人才,和流廷年纪相仿,想来路上相交,做个朋友也正常。
“行吧,那到时候就换周家兄弟入居流府,安排在你那里的南林官员就挪到我府上。”
流廷朝着董浣桑道了谢,随后转身就走,看样子是往东边集市上去了。
什么朋友啊这是,还用得着自己亲自置办?董浣桑摇摇头,指不定是流廷在北疆境地憋得久了,自己消遣去了,不能想太多。
“七爷,您真打算叫那俩兄弟暂居流府啊,这……这还没和老爷说呢。”一旁的侍卫嘟囔着,流廷瞧了他一眼,侍卫登时闭嘴了。
“老爷子那边我会说,反正住谁都一样,流府在太康城那么大的宅子,缺他那两件房?”流廷转悠着手里的扇子,直接上了酒楼。
太康城的酒楼比北疆的阔气,单独的厢阁里都烧着香薰,流廷闻不惯那味道,叫人给撤下去了。
还是那小郎君身上的香囊好闻,流廷蹬着窗沿半躺在椅子上,阳光透过窗户直射在脸上,流廷没叫人遮,反倒晒得暖融融的。
流廷吊着香囊往自己脸上搁,不出意外这几日,那玉面小书生估计就到太康城了。
太康和中安十六城交接的位置上,有这么一条交叉官道,前些日子下了暴雨,官道被挡了彻底,周围官府连夜开出了一条狭窄的小道,以便通行,其他地方的堵塞口还在慢慢清理。
流廷和周家兄弟,就是在这条道上遇上的,按道理来说,这路应当是有先来后到之分的,但若是将帅对上城中衙内,就不好说谁让谁了。
周家兄弟的车坏在了路口,那么一条狭小的窄道被挡了严实,本想着等修理完毕就继续赶路,但周康行真没想过,能在这儿遇上流府的车队。
“可否等一等。”先走过来的是兄长周康年,福州城衙内。
流廷嫌马车太慢,领着队伍骑在马上赶了数日,本想着能在太康封城之前赶到城中,没想到路上遇到了这样的麻烦事儿。
流廷奔走数日,身上带着气,远瞧着这车就不顺眼,如今近距离一看,像是个年岁稚嫩的青年,心下更是烦躁,“修不好就干脆先挪位置,哪来的废话。”
周康年皱着眉头,心里也有气,但他认得流廷的旗子,只能忍气吞声的朝着流廷解释:“车子动不了,挪不动。”
流廷在战场上打拼了这么久,哪里看不出周康年忍着的脾气,他懒得和这人计较,正要让卫兵把马车挪开时,蹲在车马前和车夫商讨的周康行远远走了过来。
“早就听过七公子的名讳,今日见了果真非同凡响。”这是周康行对上流廷的第一句话。
是个俏郎君,流廷眯着眼睛看他,脸上瞧着圆乎乎的,但腰身纤细,看着没几两肉。
流廷下了马,身边的侍卫替他拉住缰绳,周康行瞧着流廷朝他走过来,心道这人个子真高。
“你怎么知道是我?”流廷近距离瞧着他,刚刚坐在马上,太阳光直射向眼睛,有点看不清这人的样貌,如今凑近了看,这个生的倒是比之前那个好看。
眼睛溜圆,眉毛精细,唇色粉嫩,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流府在北方可就一个七公子。”周康行笑着和流廷打趣,原本肃穆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周康年瞧了两人一眼,自己退回车前看车夫修理去了。
“那是我兄长,姓周,名康年。”周康行替他表示了歉意,流廷把远去的目光转回这人脸上,问道:“你叫什么?”
“鄙人姓周,名康行。”
周康行,流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名字他听过,凉王城衙内,是个人才。
流廷思索片刻,随即挥手招人去看了眼周康行的马车,侍卫回来后,朝着两人回到:“轮子坏了,估计要好生修理一番。”
意思就是得修好长一段时间了,周康行心想,这可不好办,单是他们等一等无妨,但堵着流廷的路就不好办了。
“这……”
“无妨,原地休息,明日再回城中也不迟。”流廷不等他说完,便向后下了旨令,“众将士原地休整,明日入城!”
周康行囧着一张脸,无奈的朝着流廷行礼道谢,“麻烦七公子了。”其实你们把车挪开自己走,我也不介意的。
流廷受了他这一拜,就是人朝他拜过来的时候,带着点香气,流廷轻嗅了下味道,待周康行直起身子的时候,又把朝前伸着的头撤回来。
周康行回了车边,周康年远瞧着驻扎帐篷的一行人,暗自苦恼:“怎么就遇到他们了。”
周康行不以为意,“没事,流廷人其实不错。”
“我还以为他是个威猛壮汉呢,没想到也是个玉面狐狸。”周康年从车里取了些食物递给周康行,是些从凉王福州带来的糕点。
周康行双手接过,“我也以为呢,没想到竟和我们差不了多少。这糕点还有吗?”
周康年又从车里拿了些给他,“那可不一样,他长得可比你年纪大,个子也比你高不少。”
“我去给流廷送一点,你要去吗?”周康行才不管他说的那些,他本就是这样的个子,长不高也没办法。
一听是要给流廷送糕点,周康年赶忙摇头,“我不去,这人唬人的很。”
周康行朝他咧着嘴笑笑,取了糕点就往流廷那边走。
“这是南方特有的点心,我们路上带了些,你要吗?”周康行蹲下身子,把帕子递给流廷,流廷身边的将士们哄笑一片,周康行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懵懂的很。
“谢谢。”流廷把酒袋子放到一边,伸手把帕子接了过来,“喝酒么?北方特有的烧酒。”
周康行想了想,这是北方习俗?以物易物?不接是不是不太好?犹豫片刻,周康行接过流廷的酒袋子扭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本就不胜酒力,整日里喝的都是茶水,哪里喝过这样的烈酒?
酒水刚下喉咙,周康行就被呛着了,流廷笑着看他咳得山崩地裂,待周康行抬起头时,脸颊红扑扑的,眼里还泛着水光,说不尽的委屈,流廷突然就笑不下去了。
香气顺着酒味飘忽在鼻尖,流廷往他跟前凑了凑深吸一口气后问道:“你用的什么香薰。”
“香薰?”周康行脑子还没回过神,他抿着唇想了想,随后从袖口取出一只香囊递给流廷,“没用香薰,我使的香囊,安神助眠的。”
流廷把香囊往鼻子上放了放,打趣道:“你们那的人挺喜欢捣弄这些。”跟北方姑娘擦的香一样,有点勾人。
“嗯,有么?”周康行不知道要怎么答,不远处的周康年在车边吆喝他,周康行赶忙和流廷道了别,“兄长唤我,七公子,我先告辞了。”
待他走后,将士们又是一阵哄笑,流廷跟着他们一块笑,就是那包香囊被悄悄塞进了袖子里。
这人喊七公子喊得也好听。
菜上齐之后,流廷把香囊塞回袖袋里,周边的小厮们匆匆退下,流廷叫了几壶烈性不同的酒,尝了几口之后,叫人往府上备了几坛子青梅酒。
这几日大荒各处的官员们纷纷入了城中,光是住处就安排了好些时日,董浣桑身为相国,管的事务多,受的拜访更多,但再怎么着也是太康相国,该有的局他还真不能缺。
沈淮安瞧他匆匆忙忙来回跑,心里也是无奈,“你若是不行,就交由其他人来做,不一定非要自己处理。”
董浣桑冲着沈淮安笑了笑,“这交给别人怎么放心的下,全都是朝廷的命官,五湖四海的人全来了,到处都是事情,松懈不得。”
沈淮安瞧不下他这副模样,只得幻了形以客卿的身份帮着董浣桑处理那些琐事,亏得次次董浣桑都要揽着他得脖子夸:“你怎么这么贤惠!若不是有言客,我铁定就给你娶回家了。”
沈淮安懒得搭理他,大荒事务繁多,他也跟着累的喘不过气。
“行了。安顿的差不多了,明天南林的官员们要过来,要住我府上,我叫小厮们帮他们备了院子。”
“南林?”沈淮安翻着册子“不是说,应当是周家兄弟?”
“流府给要走了,说是像交个朋友。”
“只是交个朋友?”沈淮安有些不放心。周康行那个傻小子可别把自己给卖了。
“放心,流廷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君子,没事的。”董浣桑劝着他放心,但随即又觉得疑惑,“你怎么对这俩人这么上心?”
“周康行知道么?”沈淮安翻着册子说,“那是我小荒的神使,死过一回的那种。”
董浣桑来了精神:“什么意思?”
沈淮安叹了口气,“他是我小荒的神使,上一辈子四处行医,神力都被他用在了救死扶伤上。”
“那不挺好?医者父母心!”
沈淮安简直没脸提:“他就是太父母心了!最后神力耗尽,自己硬生生受了风寒病死的。”
董浣桑无语,这孩子,把舍己为人做到了极致。
“他是神使,神力消散但神魂留存,我帮他投胎去了周家,这才养成了他如今的这副模样,不过他神力前世耗损严重,连带着神魂受创,亏空难补,怕是神力有所不济。”
成吧,这孩子当真能有把自己卖了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