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顶上那个位置,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农业口那根线的上头挂着老宋的名字、姓马的那个人的名字。
还有被三角符号标出来的那五笔转账记录。
金穗这一根是三根里头最短的。
它的上头只挂着陈旺财的名字、孙长贵的名字。
还有那串写着“86000”的数字。
叶建明在三条线之间又画上了两条虚线。
“要是孙长贵这个人就是金穗这一根藤的操盘手。”
徐锦颜把两条胳膊都抱在了胸前。
“那他跟农业口那根线上的三角符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三角符号标出来的那五笔,走的是空壳公司C的账户。”
“金穗这一笔,走的却是一个死人留下来的账户,两边干的都是捞钱的事情,可是走的路子根本不一样。”
叶建明在那条虚线的旁边又打上了一个问号。
“这说明孙长贵并不是一个光杆的司令,金穗这一招用的是死人账户,这一手比空壳公司还要阴得多。”
“要么就是他觉得三角符号那伙人分赃分得不够均匀,自己跑出去另外立了一个山头。”
“要么就是金穗这根藤打从一开始就是另起炉灶的,只是跟农业口在表面上搭了一个界而已。”
徐锦颜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就伸出手去把红笔从他那里夺了过来。
在三根线的正中间画上了一个圆圈。
又在这个圆圈的里面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个夹在中间的中间人,不是哪一根藤上固定死了的棋子,他就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专门在几根藤之间钻过来又钻过去,从来不留任何字据,也从来不去碰座机,可是这一回,咱们把他的两条尾巴给死死地捏住了。”
她把笔帽咔嚓一声给扣了上去。
“青山乡那一片的口音,还有他右手虎口上头那块硬币大小的烫疤。”
叶建明把眼睛盯在那个圆圈上头,脑子里面忽然就闪了一下灵光。
“方诚之前说过的,金穗这根藤有可能是独一份的,要是这个说法是真的,那它起步的时间比另外两根藤都要早得多,一个敢用死人账户的人,比那些玩空壳公司的人要鸡贼得多,下海的时间也更早。”
他把手伸进了公文包里面,拿起电话来给老秦拨了过去。
“老秦,你那边盯一下孙长贵这个人,把他最近三年的通话记录都调出来,重点就放在去年十一月底的那几天——也就是陈旺财咽气的那几天。”
“看看他到底都跟谁在通电话,还有去年夏天田明礼接到那个催款电话的时间段,也去查一查他有没有碰过公用电话或者是那种没有实名的黑号。”
他把电话挂掉之后就转过了身。
徐锦颜正把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挪到了桌角上。
她伸出手指头轻轻一捻,那片已经彻底枯黄了的叶子就从枝上掉了下来。
“明天让老韩过去找孙长贵聊一聊,先不搞留置那一套,就是去了解了解情况。”
她把搪瓷缸子里头剩下的凉茶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那九笔走了私账的钱,金穗合作社的注销材料,再加上家属对签名真假的否认……”
“这几张牌照着脸上甩过去,够他喝上好大一壶的了,顺便也看看他裤裆里头到底还藏着什么没有炸开的雷。”
叶建明他点了一下头,又把自己的视线给放回到了白板中间那个圆圈的上面去。
这个中间人他是在替别人递着话、办着事情的。
可是自个儿却从来都不把根扎在任何一处地方。
叶建明他就把这两点写在了自己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头。
“再滑的泥鳅,只要是露出了这两处来,那就可以等着下锅了。”
谈话室的那扇门是铁皮子做的,推开的时候吱呀地响了一声。
孙长贵倒是比老韩先一步到了,就坐在那一把铁椅子上面。
翘着个二郎腿,手里面捏着一根没有点着的烟。
老韩推开门走了进来。
孙长贵立马站起了身来,把手伸得老远老远的,那一张脸上头全都堆满了笑意。
“韩主任。”
老韩并没有伸出手去握,只是把自己那个搪瓷缸子往桌面上一墩。
里面的茶水就晃出来了那么几滴。
然后他拿下巴朝着那把椅子点了点。
“坐下。”
孙长贵就把手给收了回来,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头,可是却僵了那么一瞬。
老韩把这些全都看在了眼里面。
他坐了下来,把文件夹给摊开了,一页接着一页地在慢慢地翻着。
“孙站长,今天把你给请过来,是为了农业口那个专项资金的自查工作,我们发现了有一点情况,想请你配合着说明一下。”
老韩把眼皮往上面抬了一抬。
“这不是留置,就是跟你了解了解情况。”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孙长贵他连连地点着头,那个腰杆子挺得是笔直笔直的。
老韩就把那一份银行的流水给他推了过去。
孙长贵把头低下去看着,看了有好一阵子。
又把头给抬了起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处。
“这一笔账啊……”
他先是叹了一口气。
“这个是陈旺财他帮着我搞农技推广的劳务费,他自己搞了一个合作社,手底下头管着有十好几个茶农,我就让他帮忙去推一推新的肥料,再记一记试验的数据,每一回给他个三五千的辛苦钱,像这个样子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劳务费。”
老韩就把这三个字又给重复了一遍。
“既然是劳务费,那你为什么要走私人账户?”
“农业局经管站是有专项的农技推广经费的,正规渠道的报销你不去走,反倒要你自己从口袋里面往外掏钱?”
孙长贵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淡了一层。
“局里面的经费审批实在是太慢了,有时候碰到急等着用钱的情况,我就自己先垫上去,回头再找他去结,走私人账户方便一些。”
“方便。”
老韩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面嚼了又嚼,又往后面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