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同新站在对面。
“他要是过去了，咱们这边的事情，他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万一他跑去跟徐锦颜乱说一气，那可就麻烦了！”
“知道又能怎么样？”
张洪生抬起来头看他。
“他知道的那些事情，手里有证据吗？光靠一张嘴去说，能翻得起什么浪来？”
黄同新把脖子往后面缩了缩。
“那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啊！”
“便宜他？”
张洪生哼了一声。
“秘书这个活好不好干，不是看谁任命的，徐锦颜要是站不住脚，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他。”
“档案让他正常转过去，不在手续上面卡他，不要给她留下把柄。”
“县委办那边的王主任是自己人，让他多盯着一点。”
“我明白了！”
黄同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还有，你去查一查，看看徐锦颜明天第一个谈话的人是谁。”
“好！”
……
下班的时间到了，人一个跟着一个地走了。
梅香琴把东西收拾好，喊了叶建明一声。
“小叶，我在家炖了排骨，晚上到我那边吃吧？正好也算是给你庆祝了。”
“不去了，今天实在是有点累了。”
叶建明冲她笑了一下，
“改天换我来请你。”
“那好吧。”
梅香琴心里有些失落，不过也没有再硬劝。
“那你早点歇着。”
叶建明推着他的自行车走出了大院。
七月的傍晚，很热。
风吹过来，全是路边烧烤摊上飘过来的炭烟味。
他路过老干部局旁边的巷子的时候。
赵江河那个老头子，也不知道身体怎么样了。
改天得买一点水果去看看他。
回到宿舍以后，叶建明洗了一把脸，电风扇在头顶上咯吱咯吱地转着。
他坐到床沿上，点了一根烟。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的多。
他原本的打算是先猫上一个月，再慢慢地去找机会。
结果徐锦颜一下子把他拽到了台面上去。
好处是，往后不用再去受黄同新和梅香琴那份气了。
坏处也很明白，跟张洪生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往后的路，一步都不能再走错。
只要错了一步，那就是掉下去连骨头都捡不回来的下场。
叶建明把烟给掐灭了。
明天去县委办那边报到。
要做的头一件事情，就是把活干好，好到谁都挑不出一丁点的毛病来。
徐锦颜要的是一个能干得了活的人，不是一条只会围着人转拍马屁的狗。
他得用行动去证明，她没有看走眼。
窗户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那一排路灯也亮了起来。
叶建明从床上站起了身子，伸了个懒腰。
上辈子的时候，他从这个地方摔下去的。
这辈子，他要从这个地方重新站起来。
站得比谁都要高。
……
第二天早上的七点四十。
叶建明比平常早了有二十分钟到办公室。
走廊里面只有一个保洁的阿姨在弯腰拖着地。
他走到自己工位前面，把要用的材料码放整齐。
又拿回形针把一张便签别在上面，一笔一划地把进度都写清楚。
剩下的那个烂摊子谁愿意接谁去接吧。
但是该做的规矩得把它做足了，不能让人家挑出毛病来。
正收拾着这些东西的时候，梅香琴端着一杯豆浆走了进来。
她看见叶建明在那边归置东西，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笑了起来。
“这么一大早就过来收拾了？”
“早一点来，省得过一会儿人多了麻烦，”
叶建明把他那个搪瓷缸子放进了塑料袋里面。
梅香琴走到他旁边，帮他把桌上那一摞文件摞了摞。
“哟，这么着急要走啊？”
她故意把指尖从他手背上面蹭了过去。
“怕我把你留下来叫你吃早饭啊？”
叶建明往旁边挪了一点。
“梅姐你就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
梅香琴把嘴撇了一下，从手里那袋油条里面抽了一根塞给他。
“拿着，早上才刚炸出来的。”
“你当了大秘书以后可别把你梅姐给忘了。”
“往后有什么事情要找你，你可不许装成不认得我的样子。”
“忘不了的。”
叶建明把那根油条接了过去，把东西拎了起来。
“我先走了。”
“哎！”
梅香琴出声把他喊住了。
她看着他的后背，咬了咬唇。
“有空的话……你要常回来看看。”
叶建明没有回头，只把手挥了一下，走出了办公室。
刚拐过走廊那个拐角，迎面撞上了黄同新。
黄同新刚来上班。
他手里头拎着印了“先进工作者”字样的不锈钢保温杯。
他看见叶建明抱着东西往外走，脚步就顿了一下。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黄同新的脸拉得老长，眼神里的恨意快从眼眶里漫出来了。
但是他到底没敢发作，咬紧了牙，把身子往旁边侧过去。
叶建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等到叶建明走远了，黄同新才把头回过去。
“哼。”
他冷哼一声，把县长办公室的门给推开了。
……
县委办在大院东边那栋楼里面。
一栋三层的灰砖楼，看上去比县府办那栋要旧不少。
但是屋子里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过道上还摆了几盆绿萝，叶子被人擦得油亮。
一看就是天天有人精心打理。
叶建明刚把脚踏上台阶。
王长兴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县委办的主任，四十岁刚出头，个子不算高，肚子有点往外凸。
他那张脸上面永远挂着和和气气的笑，好像跟哪个都能随便聊上几句。
“小叶同志，欢迎欢迎欢迎！”
王长兴主动往前迎了两步，手也跟着伸了出来。
“昨天徐书记特意交代过，你的办公室早给收拾好了。”
叶建明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王主任，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叶建明把身子往前稍稍欠了一下，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不麻烦，这些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
王长兴脸上挂着笑，引着他往里面走。
“你的工位就在一楼东头那间屋子，跟小周在同一个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