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是去年才刚刚考进来的，负责的是文件收发这一块的工作。”
“往后的日子里，你们两个人多互相搭把手，彼此帮衬着一些才行。”
话正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
门被王长兴推开。
一间十来平方的小屋子。
靠门那个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岁才出头的样子，瘦瘦高高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
他听见门推开的声音，整个人“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小周，这位是叶建明同志，来给徐书记当新秘书的。”
王长兴把介绍的话说完，又转向叶建明。
“徐书记的办公室在二楼的最东头，你把这边收拾好了以后上去一趟，她那边有事情要交代给你。”
“好，谢谢王主任了。”
王长兴把头点了一下，转过身走了。
叶建明把手里面的东西放到那张空桌子上面。
“叶哥，电脑我帮着你打开吧。”
小周凑到了他的跟前。
“这台机器旧得厉害，得先通上电预热五分钟才能用。”
“多谢了。”
叶建明拿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的名字叫周什么？”
“周远，远近的那个远字，你直接喊我小周就行了。”
小周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目光一直在偷偷地往叶建明身上瞟。
叶建明心里头是清楚的，王长兴是张洪生那边的人。
在县委办里面，十个里面怕是有八九个都是他的人。
小周能拿出这个态度来，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背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要看他的笑话呢。
那台电脑嗡嗡嗡地响着，开始启动了。
叶建明没有往椅子上坐，他把笔记本拿在手里，直接往二楼去了。
最东头那间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叶建明抬起手在上面敲了两下。
“进来吧。”
徐锦颜正坐在办公桌的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很厚的文件。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藏蓝色的短袖衬衫，头发还是跟之前一样散着。
“徐书记，您找我。”
叶建明站在门口。
“坐。”
徐锦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档案转过来了，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秘书。”
“工作上的事，我直接跟你说，不用经过王主任。”
叶建明点头。
“明白。”
“有几条规矩，先跟你说清楚。”
徐锦颜的语气不紧不慢。
“第一，我办公室你随时能进，但桌上的文件，柜子里的档案，没我点头，一页都不能翻。”
“第二，我约人谈话，你在场做记录，记录本不能带出这个办公室。”
“第三，任何人问我的行程和谈话内容，不管是谁，一律不说。”
“能做到吗？”
“能。”
叶建明回答得很干脆。
徐锦颜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今天上午九点，约了农业局周昌盛谈话，你做记录。”
她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话题。
“昨天张县长说，你工作上出了岔子，被调了岗位，什么岔子？”
叶建明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让我跟几个老板私下对接项目，我没去。”
徐锦颜听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好，我知道了。”
她没评价这件事，直接转回了工作。
“九点之前，把农业局近三年的汇报材料翻一遍，找小周拿档案室钥匙，不用全看，重点看项目资金和农田水利那块。”
“我这就去。”
叶建明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从徐锦颜办公室出来。
叶建明去办公室找小周拿了钥匙。
三摞厚厚的文件夹，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回到办公室，把材料摊在桌上，一页一页翻得飞快。
笔在笔记本上记着关键数字。
……
八点五十五分，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过来。
农业局局长，周昌盛。
小周赶紧迎上去。
“周局长，这边请，徐书记在里面等您。”
周昌盛点点头。
路过叶建明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
正好跟叶建明对视了一秒。
叶建明站起身，拿起笔记本和笔。
跟着走进了徐锦颜的办公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小周坐回自己的工位。
低头继续誊抄文件。
周昌盛在徐锦颜对面坐下。
叶建明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
“周局长，今天找你，就是了解农业局基本情况。”
徐锦颜语气很平。
“不用念汇报材料，随便聊。”
“好，好，徐书记想了解哪方面？”
周昌盛搓了搓手。
“农业局多少编制，实际在岗多少。”
周昌盛报了一串数字。
“在编四十二人，借调十一人，退二线八人。”
说到借调的时候，他明显顿了一下，飞快地看了徐锦颜一眼。
徐锦颜没什么反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今年农田水利项目资金，到位多少，拨下去多少。”
周昌盛又报数字。
“今年上级拨了一千八百万，实际到账一千五百万，已经拨付下去九百万。”
说到拨付比例的时候，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伸手抹了一把。
“今年最大的项目是什么，进展到哪一步了。”
“是高标准农田改造项目。”
周昌盛明显松了口气，腰杆也直了一点。
“项目总投资三千万，去年年底批下来的。”
“覆盖三个乡镇，共一万两千亩地。”
“现在已经完成了土地平整，正在修灌溉渠。”
“预计年底就能完工验收……”
后面的话，全是套话。
徐锦颜听完，点了点头。
“好，今天先到这，回头把项目招标文件和施工合同复印一份，送过来。”
周昌盛脸上的肉猛地抽了一下。
“招标文件……当时是县政府那边统一组织的，农业局这边，没有存档。”
“那就找县政府要。”
徐锦颜看着他。
“你是项目责任单位，手里没有合同，怎么监管工程质量？怎么核对工程款？”
周昌盛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天时间，把材料凑齐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