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就是路过,顺道看看您身体怎么样。”
“放屁。”
赵江河翻了个白眼。
“新来的书记,上来第一天就找农业局谈话,问的又是钱又是项目的。”
“张洪生能坐得住才怪呢!”
“你现在夹在中间,不好受吧?”
叶建明心里一凛。
这老头,人在老干部局,消息比县委办的人还灵通。
“你也别太紧张。”
赵江河啃着苹果,慢悠悠地说。
“当秘书的,第一件事不是显本事。”
“是看清楚谁是人谁是鬼。”
“徐锦颜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你,说明她不是个糊涂人。”
“你跟着她,踩着她的节奏走,别急着出头,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我记住了。”
叶建明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半个钟头。
大多是赵江河在说。
说以前县里的旧事,说张洪生当年怎么爬上来的。
叶建明安静地听着,收获不少。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叶建明推着自行车,慢慢往宿舍走。
明天又是一场硬仗。
一周后,这天一早。
叶建明把当天的文件整理好,敲开徐锦颜的办公室门。
徐锦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皱巴巴的报告。
是石桥镇递上来的。
徐锦颜看叶建明进来,开口说道。
“石桥镇茶叶合作社的茶农反映,今年春茶卖不出去。”
“合作社周转不开,快黄了。”
“镇里说已经尽力协调,销路打不开,希望县里出面。”
她把报告推给叶建明。
“你跟一下这件事。”
“先去把合作社申请立项时候的那些材料调出来。”
“还有县里给拨钱下来的那些凭据也一起找来。”
“得先把合作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给弄清楚,看一看现在这个事是卡在哪个关节上了。”
“明白。”
叶建明点了一下头。
接过报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茶叶合作社这个项目是前年县里面当作重点的特色产业来推的。
立项的时候阵仗搞得很大。
敲锣打鼓不说,连报纸和电视那边都报了,张洪生还亲自跑过去剪彩。
可是这才刚过了两年就撑不下去了。
叶建明在档案室里面泡了大半天,把跟这件事有关联的材料给翻了出来。
石桥镇那个茶叶合作社是前年三月份立的项。
县财政局那边拨了三十万专门的扶持资金过来。
这笔钱是分三次拨下去的。
头一笔十万块打给了合作社的账户。
第二笔十万块打给了石桥镇的农技站。
最后一笔十万块,收款的单位是一家叫“茗源商贸”的公司。
三次拨款,钱进了三个不同的口袋。
叶建明眉头皱了一下。
又把合作社的章程和经营合同调出来对照着看。
章程上面一条一条写得很明白:
茶农自愿联合,自负盈亏,镇农技站提供技术指导。
但经营合同显示,合作社的所有茶叶,由茗源商贸独家代理销售。
而茗源商贸那份合同的签订日期,写的是前年的一月份。
比合作社项目批下来的日子,还要早上两个月。
项目还没有批下来,代理销售的那家公司倒是提前把合同给签好了。
叶建明心里冷笑一声。
搞了半天,这三十万块钱从一开头就是给茗源商贸准备好的。
那个合作社和底下的茶农,从头到尾不过就是一个摆在台面上的幌子。
他把这些材料按照时间线一份一份地理顺了,装进公文包里面。
……
第二天一大早。
叶建明就坐上了去石桥镇的那趟公交车。
路是土路,颠得很,晃了差不多一个多钟头才到地方。
他到镇上的时候都快九点钟了。
在街边找了个卖菜的大姐问合作社的位置。
那个大姐人是很热心,伸出手朝镇子东边指了指,说。
“顶那头那排破平房就是了,门口挂着个木牌子,好找得很。”
叶建明顺着她指的路找过去,果然看见了合作社。
一排灰扑扑的平房。
院子的铁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几麻袋的茶叶。
墙根底下蹲着一个老汉,看上去有五十多岁,正吧嗒吧嗒地抽着一杆旱烟。
叶建明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老哥,这个地方是茶叶合作社吧?”
那个老汉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怎么好,说。
“你是来干啥的?”
叶建明说。
“我是从这边路过的,想问问你们这儿的茶叶是怎么卖的。”
老汉哼了一声,说。
“卖什么卖,这地方都快要关门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烟锅往地上磕了磕,又接着往下说。
“今年春天的茶,合作社不给收了。”
“我们自己把它拉到县城里头去,也没有人要。”
“我种了一辈子的茶,这种事还是头一回碰到。”
叶建明把烟掏了出来,递了一根过去。
老汉接过来,别在了耳朵上面,脸色也跟着缓和了一些。
叶建明又问。
“老哥,合作社不是县里面拨钱建起来的吗?怎么说不收就不收了呢?”
“拨款?”
老汉哼了一声。
“拨了多少款我是不知道。”
“反正到茶农手里头,一分钱都没有见着过。”
“去年他们说保底价两块五毛钱一斤收。”
“大伙儿把最好的茶全都交上去了。”
“结果合作社打了白条,一直拖到年底才只给兑了一半。”
“今年倒好,直接说不收了。”
“不是有一个商贸公司帮着一块卖吗?销路应该是不会愁的吧。”
“什么商贸公司。”
老汉啐了一口,说。
“就立项的时候来过两回人,拍了几张照片。”
“那以后再也没看见过他们的影子,鬼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他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土,又说道。
“你要是真想买茶叶,到隔壁老张他们家去看看。”
“他家还有去年没卖掉的陈茶堆在那里,你给他钱他就卖。”
叶建明跟老汉道了谢,转身走出了合作社。
中午的时候他在镇上的小饭馆吃了一碗牛肉面。
正吃着,旁边桌子来了两个穿着蓝布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