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个号码，省城老城区的公用电话。
朱宏斌的。
叶建明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仓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只有孙晓军一个人吗？”
“没有第三个人留下的痕迹。”
方诚翻到下一页。
“但是有一个细节，在孟庆国死之前将塑料袋中的东西转移出去了，袋子已经空了，我们在他夹克内衬里找到一个撕开的信封角。”
他将证物袋推过来，透明塑料袋里面有一张被夹在其中的小纸片，上面还有两个字的笔迹：收手。
是朱宏斌写的字。
“信封里什么都没有，东西已经被提前拿走了。”
叶建明盯着那两个字，好一会儿都没有眨眼睛。
“他不是被逼死的，而是把东西藏好之后就坐着等。”
他转身之后，声音很低沉，仿佛是从胸腔中挤出来的一般。
“他知道朱宏斌早晚都会派人来，可以交的信封他留了下来，剩下的提前藏好了，药瓶被打掉并不是偶然，孙晓军急了，他怕孟庆国手里还有没有上交的，想逼他说出真相，但是手重了。”
方诚沉默了片刻。
“死无对证，信封里也没有东西，药瓶上也没有指纹，孙晓军在仓库外面停了四十分钟的车只能说明他在打电话，并不能说明他进过仓库。”
“从孙晓军破。”
叶建明走回来之后，手按在了桌子上。
“他不是朱宏斌，朱宏斌能憋十年，他憋不住四十分钟，他在仓库外面停了那么久就是犹豫，犹豫的人会留下痕迹，你去查一下昨天傍晚之后他所有的地方，手机信号，消费情况，行车记录等，他离开仓库之后去了哪里，见了谁，慌不慌，他只要一慌，就会再去找朱宏斌，下一次就把那部公用电话盯紧了。”
下午，徐锦颜办公室。
她正在看下午要开会的资料。
叶建明把孟庆国死的消息说完。
她把文件合上之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在车站等的人并不是由朱宏斌派出的接头人，而是朱宏斌本人。”
她看着桌子。
“所以那个人没有来，朱宏斌也不会亲自出现，只会让外甥去，孟庆国等了二十分钟，发现来的不是朱宏斌而是孙晓军，于是他就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背对着他。
“他前天晚上去查询余额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东西不交给孙晓军，只交给朱宏斌，朱宏斌不来，就不交，孙晓军急了，药瓶飞了出去，但是东西没有拿到，东西还在。”
叶建明走到她的身侧。
“他买的票是今天早上的，如果没有死的话，今天他就会来找我。”
徐锦颜转过身去之后，两个人的目光就交汇在了一起。
“他来找你，会怎么对你说呢？”
“他会告诉我东西藏在哪里，但是不会全部告诉我，只告诉我位置，让我自己去找。”
叶建明说话声音很平稳。
“他不相信任何人，但是知道我会去，因为他知道，我会替他查个水落石出。”
徐锦颜看了他几秒钟。
她回到桌前拿材料，翻了两页之后又放下了。
“下午的会议由老韩代替我来主持。”
她拿起了自己的外套。
“跟我到青山乡来。”
叶建明愣了一下。
“青山乡？”
“孟庆国前天在那儿站了半小时，并不是看热闹，而是藏东西。工地很大，能藏东西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他以前管档案，最会藏。”
她推门而出。
“今天一定要把东西找出来。”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在青山乡农贸市场工地。
工地又围上了挡板，包工头正在搭建临时工棚。
看见叶建明和徐锦颜从车上下来。
他手里的锤子停在空中，愣了两秒之后又赶紧迎了上去。
“叶主任，徐书记，又来查复工的情况了吗？”
叶建明没有拐弯抹角。
“孟庆国前天在这里看了半小时，看的是哪儿？”
包工头挠了挠头，然后指了指工地里面。
“就是那里，那堵没拆完的旧墙，他在墙前面站了好久，当时我还纳闷，这堵墙有什么好看的，上面全是以前施工队随便画的记号。”
徐锦颜已经朝那边走了过来。
叶建明跟着走。
墙不高，不到两米高，用红砖砌成的，砖缝里填满了水泥渣子和干枯的草茎。
墙上喷得很乱，有红色水平线，蓝色管道标记，还有白色数字编号。
徐锦颜距离墙壁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盯着墙根处看了好长时间。
突然她蹲下身来，用手把墙角砖缝里的一层浮灰弄掉了。
“这里。”
她说。
叶建明凑过来。
最下面一排红砖中，有一块的颜色和周围的不一样。
砖缝中的灰浆是新的，湿润的痕迹还没有全部干透。
他蹲下身来，手指深深的刺进了砖缝里。
砖头已经松动了。
慢慢的把东西从里面拿出来，然后把手伸到墙洞里去。
摸到一个塑料袋。
拉出来之后再拆开。
第一张是廖守业的病历复印件，是门诊诊断。
下面有医生签字。
第二张是朱宏斌在省交通厅工作的干部登记表复印件。
档案室保存的版本。
背面是孟庆国用钢笔写的，字迹有力透纸背：
“此人指使廖开户，时间与病历相吻合。”
第三张是手绘的账户关系图。
从朱宏斌到廖守业，再到那个死人的账户，孙晓军，包工头，以及其他的一些人。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日期，金额。
最后一行：“廖死后，账户没有注销，留待以后使用。”
叶建明的手指捏着纸边，手指肚碰到了墨迹。
最后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边缘很粗糙。
字迹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但是每一笔都扎得很深。
“叶主任，我本来想亲自把东西交给你，但是等的人没有来，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先把东西放在这里吧。如果我回不去了，你就自己来取。廖的病历，朱的登记表，账户图……都在，还有一盒录音带，藏在石桥镇合作社院墙从东往西数第三十七块砖后面，那是廖死前最后一次和我谈话时录下的内容，他在告诉我的密码的时候把所有的都说了出来，我已经保存了几年的时间，现在交给你，并不是要你查个水落石出，而是这些东西不应该和我一起烂在地里，我曾经藏过东西，也曾经跑过路，现在已经不藏了，也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