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建明把信折叠起来放到内衣口袋里,之后就站起来。
徐锦颜拿过来看了看这张关系图,在一行字上停了下来。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个地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周海涛,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她把图纸折叠好之后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先回去,把录音带取出来,孟庆国用命留下的东西不能再丢掉了。”
石桥镇合作社。
临近傍晚的时候,老赵拿着钥匙要把门锁好。
看到叶建明下了车之后,又把钥匙串放回口袋里,苦笑着摇了摇头。
“叶主任,又来?”
叶建明没有说明原因。
绕到院子外面之后,从东往西数。
一块,两块,三块……
数到第三十七块的时候,他就停下来了。
砖缝中的灰浆是新的。
跟青山乡那堵墙一样的手法。
这次里面是一盒TDK录音带。
黑色外壳,在标签上用手写的字写着:
【廖守业,最后一次谈话。】
叶建明手里拿着录音带盒子,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徐锦颜在一旁没有开口。
“先不要听,送去县公安局技术科做备份,这一盒带子加上关系图,病历,就足以给朱宏斌立案了。”
叶建明将录音带放到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靠近胸口的地方。
“孟庆国昨天没有等到朱宏斌,但是今天他还是等到了。”
他的声音很小,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些东西到了我们手里之后,朱宏斌在省城的日子,就该到倒计时的时候了。”
徐锦颜看着他,忽然问道。
“他信里写的‘我若回不去’,他昨天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
叶建明没有说话。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站起身来,拍掉了手上沾到的砖灰。
“走,回去听录音。”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县公安局的技术科。
技术人员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黑框眼镜。
把磁带装入机器时手指微微发抖。
他知道叶建明是谁,也隐约知道这个案子的大致情况。
屋里有三个人,分别是叶建明,徐锦颜,以及技术员。
按下播放键。
一阵沙沙的底噪。
之后孟庆国的声音就传出来了。
“老廖,你考虑好了没有?至于账户的事情……”
然后就是另外一个声音。
苍老,沙哑。
“想好了,朱副厅长让我做的,我不能不做,但是我留了一手,我把密码给了我的女儿,她不知道,老孟,我把密码也告诉你,万一我出了什么事,这个账户你得替我看着,不能让它成为洗钱的工具,我帮朱宏斌办事,但是我不能帮他害人。”
“你怕他?”
沉默,很长的一段空白。
之后廖守业的声音又响起来,而且声音更低了。
“怕,但是怕也得去做,他说以后这个账户会很有用,我问有什么用的时候他说你别问了,我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这辈子我的档案都在他手里,我退不了,也躲不开。”
“那么你还帮?”
“帮是帮,留是留,我把密码给了两个人,我女儿拿复印件,你拿原话,将来有一天这个账户被人动了,你们就知道是谁动的,不是我,我死了之后这个账户还会存在,它是一个活口,也是我这辈子留下的最后一个活口。”
沙沙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几秒钟之后,磁带就到了头。
咔哒——停了。
技术室里面没有人讲话。
叶建明坐在椅子上,用手托着自己的额头,手掌根按在眼睛上。
活口。
徐锦颜站起来把录音带从机器里拿出来,装进证物袋。
她看了叶建明一眼,但是没有说话。
技术室里面很静,静得让人有点害怕。
录音结束之后,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叶建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腿碰到地面发出刺啦一声。
他走出了房间,把背贴在了走廊的墙上。
徐锦颜也跟着出来,在离墙两步远的地方靠着墙。
走廊尽头,打扫卫生的阿姨拿着拖把车走了过来。
轮子碾过水磨石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湿痕一道接一道的向后退去。
车已经开走了,声音也渐渐远去。
徐锦颜从证物袋中拿出录音带。
标签上写的字是孟庆国的。
她反反复复的看了两遍,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廖守业把密码分给了两个人,女儿得到了复印件,孟庆国得到了原话,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情况。”
证物袋发出窸窣的声音,她将磁带放回原处。
“他在赌,赌朱宏斌最多只能控制住一个,另一个就是活口。”
叶建明没有开口,他抬头看着走廊尽头。
“他赌对了。”
徐锦颜将证物袋递过去。
“孟庆国藏了几年之后,现在已经到了我们手里。”
叶建明接过袋子之后,把袋子的边缘捏在手里。
“加上病历,账户关系图,就足以让省纪委对朱宏斌进行调查了。”
他将证物袋折叠好之后放在衣服的内口袋中。
“但是不能一次全部交上去。”
“为什么?”
“朱宏斌在省交通厅干了几年了,外面的人还没有全部清理干净,交一半,留一半,够启动调查的先交上去,剩下的等他开口狡辩的时候再甩出去。”
徐锦颜侧过脸来看了看他的样子,但是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叶建明刚推开办公室门,座机响了。
是方诚打来的。
“孙晓军慌了,今早去银行把建材店账户清空了,全转到他老婆卡上,然后回店里跟伙计说他要出门几天,先把店关了。”
“他人呢?”
“在省城,我这边跟经侦打了招呼,随时能控。”
“先别动。”
“啊?”
“让他跑。”
叶建明把笔尖抵在记事本上,点了点。
“他跑,说明朱宏斌也慌了,他就是朱宏斌扔出来的盾牌,盾牌自己跑了,朱宏斌前面就没人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方诚反应过来了。
“盯公用电话。”
“对,孙晓军跑之前肯定要给朱宏斌打电话,朱宏斌接了也会动,两端一通,信号就锁住了,找到朱宏斌亲手用那部公用电话的证据,比抓孙晓军值钱十倍。”